第五百八十九章 武昌陷落

  天色才剛剛放亮,武昌城南以及東南就響起了密集的炮聲,被炮聲驚醒的雙福一躍起身匆匆走到臨時徵用的院子,睜著一雙不滿血絲的眼睛望向城南,太平軍居然一大早就開始攻城了,看來,僧格林沁的援兵抵達,對太平軍也造成了不小的壓力,估摸著,再堅守幾日,武昌之圍就能解。

  他原本是接任江南提督,正好路過武昌之時岳州失守,巡撫常大淳極力挽留,並飛章拜摺奏請留他就地募勇守城,當時他對太平軍不屑一顧,貪功留下,咸豐也是順水推舟將其改授湖北提督,待的聽聞太平軍十萬之眾下武昌,他悔的連腸子都青了。

  總兵王錦繡快步進來,見他已經起身,連忙上前躬身見禮道:「軍門,髮匪挖掘的地道初步估計已快抵達文昌門,末將懇請組織士兵縋城而下進行阻撓。」

  「縋城而下,那豈不是肉包子打狗?」雙福悶聲道:「不是安排了瞎子在城牆根埋水缸聽音,難道都是擺設?」

  王錦繡苦笑著道:「軍門,髮匪忒狡猾了,攻城時槍炮聲隆隆,歇息時又敲鑼打鼓,那些個瞎子壓根就沒多大用場。」

  略微沉吟,雙福才道:「僧王援兵雖然已經趕到,但昨日的戰況你也見了,髮匪防守的滴水不流,援兵壓根無法進城,這局面一時間怕是難以改變。而髮匪攻城也是越發的急,輪番強攻,壓根就不讓咱們有喘氣的機會,昨兒一天傷亡了多少?這個時候,派兵縋城而下送死,不要兩天,咱們就無兵守城!」

  說著,他一擺手,道:「當務之急是防備髮匪攀城而上,至於地道暫且不必理會,多抓幾個瞎子,在城牆跟多埋幾口大水缸,日夜監聽,地道接近城牆根,必然逃不過那些瞎子的耳朵。」

  文昌門外,太平軍土營。

  僧格林沁的追兵抵達,攻勢強勁,漢口萬壽宮的楊秀清也有些沉不住氣了,一大早就過橋,趕到文昌門外土營,強攻為明,挖掘地道埋炸藥炸塌城門城牆為暗,一明一暗,同步進行,這是他定下的攻打武昌的策略。

  從攻打武昌城的第一天起,土營就選擇了地點和方向開始日夜不停的挖掘地道,太平軍的土營規模不小,雖然編制只是師帥一級,但卻有五千之眾,兵丁都是礦工出身——挖煤、挖銀銅鉛錫礦的挖礦工,主要負責挖壕溝築土牆堡壘玩地道,實際上就是工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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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報東王駕到,土營師帥劉代偉連忙迎了出來,進入軍帳,楊秀清才問道:「進展如何?」

  「回東王殿下。」劉代偉沉穩的道:「主地道已經快接近文昌門,如今正準備分岔開挖支地道,考慮到武昌城城牆高達厚重,屬下準備開挖兩條支道,同時起爆,以保證一次就能炸塌。」

  「要加快進度。」楊秀清沉聲道:「僧搖頭的追兵已經抵達武昌,清妖還另有援兵溯江而上,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而且每天輪番強攻,傷亡也是不小。」

  「屬下明白。」劉代偉連忙躬身道。

  楊秀清點了點頭,道:「可有什麼要求?」

  劉代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道:「殿下,兄弟們日夜不停,輪班挖地道,體力消耗大.能不能安排宵夜?」

  太平軍後勤部隊都駐紮在對岸的漢陽漢口,隔江煮飯送飯,要宵夜確實有難度,楊秀清卻是毫不遲疑的道:「沒問題,本王安排一旅過江為你們煮飯,一日五餐,保證一晚兩頓宵夜!」

  「謝殿下。」劉代偉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道謝。楊秀清擺了擺手,道:「不僅是你們,攻城陸營也是輪番強攻,飯食也要有保障。」

  「殿下英明。」劉代偉奉承了一句,才道:「地道接近城牆根,怕是瞞不過清妖。」

  楊秀清站起身道:「不必擔心,清妖不會有機會攻擊和破壞地道!」換才落音,一旅帥快步進來稟報導:「稟殿下,翼王遣人來報,對面清妖分兵北上,往忠孝門方向而去。」

  忠孝門有北王韋昌輝駐守,清妖分兵能突破韋昌輝的陣地?楊秀清本不打算理會,轉念一想,韋昌輝部火炮不多,萬一被清妖撕開口子,可就功虧一簣了,當即便沉聲道:「傳令,著李開芳部增援忠孝門,並密切注意清妖動向,不能讓他們進城!」

  由於太平軍占據了城外所有的制高點和有利地形,而且防禦工事也逐步得到完善,僧格林沁分兵攻擊始終未能突破太平軍防線,戰局也因此陷入僵局,近在咫尺,卻是無法突破太平軍的防線,僧格林沁氣的直跳腳,對主動放棄城外所有戰略要地,眼見援兵抵達也不知道主動出兵內外夾擊的武昌城守軍咬牙切齒的咒罵了無數次!

  戰局僵持了五日,太平軍土營兵丁終於地道挖到武昌文昌門下另外還有兩條支道,總計在文昌門附近掘大洞三個,以棺材盛滿炸藥放入引爆,隨著一聲巨大的悶響,高大厚實的武昌城牆被炸塌二十餘丈。

  林鳳祥以不知生死恐懼亡命勝過精銳老兵的童子軍為先鋒拼死沖入缺口,大隊兵馬緊隨其後蜂擁而入,黃玉琨、羅大綱等部也從四面城牆乘雲梯登城攻入,堅守十日的武昌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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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武昌,太平軍迅速占領全城,頒布詔令:「官兵不留,百姓不傷。」拒絕接受守軍投降,巡撫常大淳自縊,按察使瑞元自刎,學政馮培元投井,提督雙福、布政使梁星源被殺.城裡大小文武官員百餘人,無一倖免,全部被遊街後處以極刑。

  武昌城破三日,易知足才率領五千陸戰隊姍姍趕到武昌城下,在沙湖湖畔紮營,聽聞易知足親自率兵來援,心急火燎的僧格林沁輕騎簡從繞過武昌城兜了個圈子匆匆敢來相見。

  聞報僧格林沁前來,易知足連忙快步趕往營門迎接,一見面,僧格林沁便拱手道:「國城總算是來了,好在,不算太晚。」

  「沒想到僅僅十日,太平軍就破了武昌。」易知足一臉遺憾的道:「終究是來遲一步。」

  「時也,運也,命也!」僧格林沁輕嘆道:「髮匪固然兇悍,武昌城裡守軍也太過草包,否則何至於此。」說著,他側過身,露出後面的江忠源,介紹道:「這位是江岷樵.。」

  江忠源?對於這位湘軍祖師爺,易知足可謂是聞名已久,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當即拱手道:「久聞岷樵兄大名,幸會。」

  易知足是一等侯爵,如今又官復原職,復任南洋大臣,南洋海軍提督,而江忠源不過是知府銜,兩者身份地位相差極為懸殊,易知足卻是平禮相待,江忠源大為意外,連忙拱手見禮道:「侯爺聲震朝野,威名揚於海外,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進帳再說。」易知足伸手禮讓道。

  一路前行,僧格林沁邊走邊問道:「曾滌生沒跟隨國城兄一同而來?」

  「在下快馬兼程而來,他一介書生可跟不上。」易知足含笑道:「他二人與琦制台一道,正在路上,估摸著,二三日內也該趕到了。」

  進的大帳,敘禮落座,僧格林沁便迫不及待的問道:「艦隊如今已抵達何處?」

  「九江。」易知足道:「艦隊駐泊在九江,太平軍水師船隻太多,長江江面亦不算寬,為防遭遇火攻,艦隊不敢開來武昌。」

  僧格林沁微微點了點頭,確實,太平軍的船隻估摸已經上萬,若是火攻,還真是無法招架,略微沉吟,他才道:「好,駐泊九江,截住太平軍沿江東下的去路,至少可保東南無憂。」

  「之前也沒料到太平軍在短短時間內居然能夠搜羅到如此多船隻組建規模龐大的水師。」易知足緩聲道:「憑藉這支水師,太平軍就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是啊——。」僧格林沁輕嘆道:「水師規模龐大,陸戰十日攻占武昌,太平軍如今算得上是羽翼已豐,要想剿滅,非是易事。」頓了頓,他才道:「咱們也別考慮那麼長遠,眼下收復武昌要緊,國城兄帶了多少兵力?」

  「五千陸戰隊。」

  只有五千!僧格林沁微微有些失望,略微沉吟,他才道:「太平軍與咱們連番交戰,如今已經學乖了,玩壕溝築土牆,再輔以火炮,米尼槍完全發揮不出優勢。」

  易知足道:「城牆上呢?」

  「也是如此。」僧格林沁苦笑著道:「他們以厚木板覆以棉被立於城垛,人藏其後進行斜射,大幅抵消了米尼槍的優勢。」

  江忠源這時插話道:「能否南北夾擊,燒掉江面兩座浮橋,斷絕武昌城內補給,長期圍困,將髮匪困死在武昌城。」

  易知足看了他一眼,道:「燒掉浮橋並不難,可別忘了,太平軍還有上萬船隻,有一萬五千水師,城東沿江一線,如何圍堵?別說紮營,就是挖修工事都必然被太平軍內外夾擊,壓根就站不住腳,再則,太平軍在武昌肯定會招兵買馬大肆擴軍。」

  半晌,僧格林沁才道:「如此說來,只能是強攻了?」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太平軍能夠攻下武昌,咱們難道就不能?強攻!不過,得等等,等我將戰艦上的火炮拆運上來。」

  聽的這話,僧格林沁不由的一笑,「本王倒是忘了,國城才是使用火炮的行家,上千門火炮,還怕拿不下區區一個武昌城?」說著他追問道:「火炮需要多少時日能運抵武昌?」

  易知足道:「已經起運,不過,火炮難行,少說也的五六日。」

  「那就讓他們再張狂五六日!」僧格林沁笑道。

  江忠源卻道:「千門火炮,足以封鎖江面。」

  「看來,岷樵兄是早料到本侯會攜運火炮前來武昌。」易知足看了他一眼,含笑道:「火炮是有千門之多,但戰艦之上總不能不留火炮,太平軍可並非皆是酒囊飯袋之輩,一旦判斷戰艦無火炮,會是何結果?」

  一旦太平軍判斷出海軍艦隊的戰艦上沒有了火炮,太平軍必然乘此機會浮江而下,江忠源臉一熱,連忙躬身道:「在下急功近利,思慮不周,著實慚愧。」

  易知足卻是看向僧格林沁,道:「陸戰隊缺乏一個全面了解武昌情形之人,能否將岷樵暫借幾日。」

  僧格林沁聽的一笑,「今日特意攜岷樵而來,正是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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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一小隊人馬摸黑進了沙湖大營,為首之人正是尹有才,進了大營,,吩咐手下先去歇息之後,他便徑直來到依然還亮著燈的中軍大帳,正在細細查看武昌地圖的易知足漫不經心的道:「回來了,情況如何?」

  「回校長,見著了洪秀全、楊秀清。」

  「看來,他們挺重視的。」易知足說著緩步踱了過來,道:「坐。」

  落座之後,尹有才便道:「洪秀全明言,不願意與元奇為敵,但說武昌位置極好,距離江南也近,最為適合拜上帝會建立小天堂,也更容易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希望校長慎重考慮。」

  易知足冷笑道:「看來,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略微沉吟,他才道:「太平軍在武昌城裡可有招兵買馬?」

  「武昌城如今幾乎就是一個大軍營。」尹有才道:「太平軍繼續實行男女分營制度,男人居男館,女人居女館,老人、孩子、殘廢編入牌尾館,二十五人為一館,由士兵監管,每人每日由聖庫撥給一份口糧,油一杯,米三合,家人夫妻不得見面。」

  「太平軍這是打算裹挾整個武昌城的百姓。」易知足冷哼了一聲,「胃口未免太大了些,也不怕被噎著。」頓了頓,他才問道:「可有警告,著太平天國高層轉移到漢陽?」

  尹有才連忙道:「很明確,鄭重的警告他們,希望諸王以及得力將領在三日內轉移到漢陽漢口。」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你也累,先下去歇息吧。」

  待的尹有才退下,易知足緩緩點了支煙,對於太平軍,他如此做也算是仁至義盡,至於對方聽不聽話,那就不管他的事了,待的火炮運上來,武昌城是絕對守不住的,就是想撤離退回對岸,也不是件容易事,當著僧格林沁的面,他可不好放水,但願洪秀全楊秀清兩人能夠識相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