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齊集定海

  上海縣城東南郊,安瀾道院附近,新街。

  新街一帶臨近三泰碼頭,水陸便捷,卻又遠離鬧市,頗為清淨,道院以東的一間幽靜的大院裡,身形已明顯臃腫的白芷悠閒的在院子裡緩緩的散步,易知足回上海她已經知曉,遲遲未來探望,她並未放在心上。

  她很清楚,易知足是不希望之個孩子的存在被朝廷知道,擔心朝廷將她母子倆也扣留在京師做人質,如今易家老太爺太夫人可不就被扣留在了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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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做其他女人或許心裡未必會平衡,但她卻是青蓮教出身,清楚的知道易知足表面風光,但其實卻是在與虎謀皮,是在刀尖上跳舞,名分不名分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孩子的安全。

  身子越來越沉,她實則也越來越不願意動,但郎中卻是叮囑,每日裡要堅持活動,否則不利於生產,常年在民間傳教,她見多了因為難產而母子俱亡或是母死子活的慘況,是以對於郎中的話半點也不敢違拗,每日裡早晚都會堅持散步。

  天色麻黑之時,她正準備會房,卻聽的傳來敲門聲,不緊不慢的三聲,很有節奏,但卻不是熟悉的節奏,跟在身後的丫鬟遲疑了下,才道:「奴婢先扶小姐先回房?」

  白芷住在這裡根本就沒人知道,為著孩子著想,她連青蓮教也沒敢告訴,這院子平素里根本不會有人來打攪,不過,為防被人撞見,她還是點了點頭,挪回房間,才道:「你去看看,怕是那冤家來了。」

  來的確實是易知足,他與嚴世寬兩人連個護衛隨從都沒帶乘小船在三泰碼頭靠岸一路步行而來,天色昏暗,這邊廂又頗為清淨,一路上根本就沒遇上什麼人,進的院子,易知足隨意的打量了下,見的院子頗大,林木蔥鬱,心裡也較為滿意。

  待進房見的肚子已經隆起的白芷起身迎接,他連忙道:「坐著、別亂動。」

  「哪有那麼嬌氣。」白芷一臉滿足的笑道,嚴世寬連忙上前見禮道:「見過嫂嫂。」

  「嚴兄弟別客氣。坐。」白芷說著又吩咐丫鬟掌燈奉茶,嚴世寬卻是識趣,寒暄了兩句就出了房間去院子裡散步。

  他一出門,易知足便關切的道:「一切可好?」

  白芷卻笑吟吟道:「聽說那位格格很美?」

  「再美也美不過咱們美若天仙的白娘子。」

  「什麼時候也變的油嘴滑舌了?」

  易知足一笑,「我在考慮,是不是將金英那丫頭接過來陪你說說話,免的你太悶。」

  「不用,英丫頭是坐不住的性子,來了怕是會添亂。」

  「可有想過回西園,或者回磊園?」

  白芷搖了搖頭,道:「還是在外面的好。」

  略微沉吟,易知足才道:「青蓮教江浙十地大總依專子那事該如何處理?要不,乾脆將他連根拔起?」

  白芷之所以不惜採用下藥的辦法與易知足發生關係,為的就是消除依專子的威脅,這事兒,易知足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畢竟如今白芷不僅是他的女人還懷了他的孩子,就算不考慮依真人和白芷,為了他自己考慮,這事也必須的妥善處理,否則不定就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雷!

  以易知足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一旦被朝廷知曉白芷的身份或者是知曉他與青蓮教暗中勾結,決定是不可能容忍的,就是將元奇連根拔起,朝廷怕是也不會猶豫!

  白芷自然也明白這個中的利害關係,但她畢竟是出身青蓮教,為一己之私將江浙的青蓮教連根拔起,她還真下了這個決心,略微沉吟,他才開口道:「真要將江浙青蓮教連根拔起,師姐我一輩子心裡怕是都不得安寧,如今有了孩子,咱們也得為孩子積點德。」

  頓了頓,她才接著道:「我打算請師父來一趟江浙,由師父出面安排,與依專子私下見一面,可成?」

  私下見面,倒也沒什麼,易知足略微沉吟才道:「成,依師姐的,不過見面地點就選在上海。」

  原本,易知足還打算在這裡歇一夜好好陪陪白芷,至少陪著說說話,不料,才在房間裡逗留了半個時辰,白芷就一再催促他離開,她如今挺著個肚子,卻是不願意對方留下來過夜。

  小船在江面上緩緩的滑行,寬闊的江面上燈光點點,雖則是才入夏,天氣卻已經熱起來了,不過,夜間的江面上江風陣陣,倒也是舒爽,易知足叼著雪茄欣賞著江景,素來多話的嚴世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沒打攪他。

  眼見的快到小東門碼頭,嚴世寬才試探著問道:「不領回府?」

  「把院子買下來,多安排幾個人侍候著。」易知足道:「郎中要隔三差五的上門,還有產婆,都預先安排妥當。」

  「你放心,不會有半點差池。」嚴世寬自然清楚這個孩子對於易知足來說有多重要,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原本他心裡還有些納悶,明明是好事,為何要遮掩,但得知易允昌老倆口留居京師之後,他就隱隱猜測到箇中原因,自然是不便多問。

  定海,南洋海軍大營,定海港。

  這幾日,原本空空蕩蕩的定海港突然變的熱鬧起來,陸續有大小船隊停泊,碼頭上也是一片繁忙,不少新兵都放下訓練,臨時充當搬運工,忙著卸貨,運來的物質既有糧食也有槍枝彈藥,一眾新兵紛紛猜測著,可能會有大的戰事,一個個心裡既是興奮又是緊張。

  夕陽西下,幾艘裝載新兵出海訓的戰艦緩緩歸港,為首戰艦的船頭上,營長載釗負手而立,默默的觀察著港灣里的船隻,發現又多了十多艘商船,他心裡不由暗忖,看來之前的猜測沒錯,南洋海軍最近怕是真的有一場大的戰事,否則,沒理由源源不斷的往定海運送如此多的物質。

  「營長。」巴托湊上前來,輕聲道:「莫非是真的有仗要打?」

  載釗瞥了他一眼,自易知足與宗室聯姻,娶了他妹妹為妻的消息傳來,這小子就對他就分外的殷勤,對方是什麼心思他自然是清楚,這小子當初離京在天津大沽軍營犯渾,當眾頂撞、辱罵易知足,差點沒被當場斬殺,最後還算是機靈,落得個二十軍棍,三年不得擢拔的下場,心裡自然是怕打仗,怕易知足公報私仇。

  略微沉吟,載釗才語帶譏諷的道:「怎麼,怕上戰場?」

  在定海軍營封閉式的訓練的大半年,巴托早就沒了當初的傲氣,可憐巴巴的道:「咱就是個小兵。」

  「小兵怎的?」載釗道:「你難道不清楚南洋海軍的規矩,衝鋒是軍官帶頭,小兵傷亡的機會比軍官還小。」

  「不是怕傷亡。」巴托道:「主要是三年不得擢拔。」

  聽的這話,載釗一笑,海軍採取自由競爭選拔中低級軍官,一眾宗室覺羅,八旗勛貴子弟大多都能競選上排連級軍官,不濟的也能混個班長,依然當小兵的連一成都不到,這小子卻是連競選的機會都沒有,也算是倒霉透頂了。

  見載釗不說話,巴托覥著臉道:「營長,能否在軍門面前為我求求情,以功折罪。」

  「將功折罪,乃是軍中慣例。」載釗含笑道:「不過,可沒有先求情後立功這一說,你小子若真立了功,本營長一定為你求情。」

  「謝營長!」巴托連忙一個立正,「真要有戰事,我一定掙份戰功回來!」

  戰艦靠上碼頭,各連下船後忙著整隊點名,載釗抬頭看見二團團長陳洪明帶著一幫軍官徑向碼頭而來,心裡不由的一緊,難道又要增加訓練任務?

  易知足離開定海之後,新兵訓練自然是由留守的二團團長陳洪明負責,陳洪明出自元奇義學,窮孩子出身,對於一幫宗室覺羅八旗勛貴子弟本就沒什麼好感,既擔心他們帶壞南洋海軍第一批新兵,又對他們這批子弟來搶奪海軍掌控權不滿,是以對他們的要求格外嚴厲,甚至可以說到了變態的地步,所有新兵,不論是宗室覺羅八旗勛貴子弟還是招募進來的莊戶子弟,沒有不怕他的。

  見他過來,載釗也是下意識的反應,又要增加訓練任務,不過,卻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上去敬禮道:「海軍一團三營出海訓練歸來,正在集合,請團長指示。」

  陳洪明還了一個軍禮,道:「回營休息。」

  回營休息?這麼好說話?載釗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巴巴的過來不是額外增加訓練任務?朗聲應了一聲,他才敬禮離開,待的率領隊伍回到山腰大營,他才發現,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出現在海面上,原來,陳洪明前往碼頭是去迎接的。

  這支規模龐大的艦隊至少有五十艘以上的大小戰艦,還有為數不少的商船,估計數目在百艘左右,一眾新兵什麼時候見過規模如此龐大的艦隊,消息一傳開,營地里所有的新兵全部都涌了出來看熱鬧,議論紛紛。

  「清一色的西洋戰艦,是不是咱大清的?」

  「沒見船上懸掛的都是海魂旗?不是咱們大清的是誰的?」

  「乖乖,咱大清什麼時候有規模如此龐大的艦隊,還以為就咱們軍港這幾艘呢。」

  「你可真夠孤陋寡聞的,這一定是征討安南的艦隊回來了,安南如今已經割地賠款,休戰了。」

  「這下,咱們這海軍大本營算是有的熱鬧了。」

  「什麼熱鬧?你們也不動動腦子想想,如此大規模的艦隊,咱們定海容的下?瞧著吧,鐵定是有大仗要打!」

  「軍門都沒見回來,能有什麼大仗?」

  「誰說軍門沒回來?軍門就在上海!」

  「有仗打還不好?天天訓練,日也練夜也練,早就憋了一肚子勁了!」

  「說的是,有仗打是好事,出海打仗,軍餉可是翻倍的。」

  有人盼著能夠出海打仗,但大多數官兵卻都是沉默不語,誰都清楚,打仗是要死人的,對於還是新兵的他們來說,傷亡可能會更大。

  這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是由元奇的艦隊和廣東水師的西洋艦隊組成,可說是整個大清海軍的所有家當,隨著易知足一聲令下,全部匯集到了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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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易知足就從上海趕到了定海,所有團級軍官齊齊趕到碼頭迎接,參將麥廷章是廣東水師的領隊將領,率著一幫身著武官袍的武將站在一群身著新式海陸軍軍裝的軍官中,他很是有些不自在。

  不僅是他不自在,一幫武官都覺的不自在,似乎有種格格不入的味道,游擊王敏低聲道:「參戎,能不能跟易軍門說說,將咱們廣東水師直接納入南洋海軍。」

  立即有人附和道:「是該說說,咱們廣東水師與元奇團練幾番聯手作戰,也應該算是一家人了。」

  「打完這一仗再說。」麥廷章輕聲道,說是如此說,他心裡卻是沒底,按理,朝廷早就應該將廣東水師直接併入南洋海軍的,卻遲遲沒見動靜,不知道是不是想用廣東水師來牽制南洋海軍。

  這次他率領廣東水師的西洋艦隊前來定海,是打著護送商船隊名義來的,能不能參加東征倭國這一戰,他心裡可是一點底都沒有,說實在的,接連錯過江南一戰,安南一戰,他心裡跟貓撓似的,他實在是不願意再錯過東征的機會,跟著元奇,不應該說是海軍出征,簡直就是撿戰功,一次一次錯過,實在是太可惜了。

  「飛燕」號船艙中,易知足看著前方港灣里密密麻麻停泊著的大大小小戰艦,心裡既是振奮又是自豪,這些西洋戰艦幾乎都是經他之手倒騰來的——買的繳獲的交換的,這可是大清海軍所有的家當,雖說都是快要被淘汰的風帆戰艦,但東征倭國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當年花旗國以四艘鐵甲艦就能逼迫倭國打開國門,他以五十艘西洋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若還是打不下江戶,就該買塊豆腐撞死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