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轟動宴客

  獨院外,身著一襲長衫的席溫蘇站在院門口不緊不慢的搖著摺扇,耐心的等候著,這次為了與元奇合作,席家可謂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不僅讓許怡萱這個席家二少奶奶脫離了席家,而且還將二房名下的財產開列了清單,他費了大半天功夫才將這些一一核算折算成現銀巴巴的送上門,之所以如此誠意十足自然是因為他看出,許怡萱與易知足的關係不一般。

  丫鬟紫菱一溜碎步出來,蹲身一福,道:「大少爺,小姐現在是元奇的人,不適合在元奇和席家間穿針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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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溫蘇聽的一笑,「你家小姐誤會了,我今日前來是轉交二房的財產,這是你家小姐應得的。」

  聽的紫菱轉述,許怡萱起身走出了房間,對於席家她談不上什麼好感,畢竟對她來說席家就是一個火坑,如今好不容易跳出了這個火坑,她哪裡還肯接受席家的恩惠,況且她心裡很明白,這筆銀子不該拿。

  緩步走到院門外,略微一福她便徑直道:「伯父好意,小女子心領了,不過,這筆銀子,小女子是不會要的。」

  「弟妹——。」席溫蘇一頓,語氣誠懇的道:「許小姐,二房名下財產理應歸屬。」

  許怡萱一笑,「大少爺說笑了,小女子嫁入席家,並無所出,此事休的再提。」說著,她話題一轉,「大掌柜所言之誠意,乃是席家的實力和能力,大少爺千萬別曲解了。咱們兩家本就是世交,若能說得上話,小女子一定會不遺餘力。」

  聽她如此說,席溫蘇自不好多說,當即拱手道:「如此,在下先謝過許小姐了。」

  『永源樓』——上海縣城最有名氣五大酒樓之一,坐落在肇嘉浜邊,縣橋南頭,是一棟三層高的閣樓,北臨河浜西臨大街,地理位置極好,廚子又做的一手好菜,因此生意極為興隆,不到五點,酒樓已陸續來了不少客人,不過,駱掌柜臉上卻是一臉擔憂。

  西園來人在二樓訂了三桌上好的席面,說是易爵爺要宴請貴客,易爵爺光臨,對『永源樓』來說自然是件難得的長臉的機會,不過,駱掌柜卻是高興不起來,反而還提心弔膽的,原因很簡單,易爵爺不僅不包場,而且還不准酒樓趕客,這明擺著是要微服前來,萬一有那不開眼的衝撞了易爵爺,這酒樓怕是也開到頭了。

  五點還差著一刻鐘,身著一襲銀灰色長衫的易知足就坐著一頂小轎趕到了『永源樓』,一下轎他就看見站在門口跟人說話的嚴世寬,這傢伙如今在上海也算得是手眼通天的能人,認識他的人不少。

  見的易知足下轎,嚴世寬連忙快步迎了上來,不及寒暄就見又有兩頂青布小轎跟著而來,不由的一楞,連忙輕聲問道:「該不會是小妹也來了吧?」

  「沒讓小妹來。」易知足道:「是林璇和夏荷。」

  聽的這話,嚴世寬暗鬆了口氣,心裡暗自感激,易知足不讓嚴小妹拋頭露面自然是為他著想,見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林璇和夏荷下轎,他連忙上前見禮,林璇、夏荷一般極少出後院,雖然認識嚴世寬,但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有些拘謹。

  易知足微笑著調侃道:「上海是本爵的地盤,別怯場,誰見了你們都的禮敬三分,就當是在咱們後院。」

  聽的這話,林璇抿嘴笑道:「妾身又不是沒逛過街這縣城,只是從沒有跟爵爺在一起。」

  「那就更不必拘謹了。」易知足笑道,說著招手叫過夥計,吩咐道:「領二位姨太太去二樓。」

  迎出來的駱掌柜一見居然還有女眷,心裡不由的暗暗叫苦,這是要鬧那樣?連忙上前拱手道:「小人『永源樓』掌柜,見過爵爺。」按說,他是必須跪迎的,不過嚴世寬早就吩咐過他,不要大禮參見。

  「駱掌柜不必多禮。」易知足擺了擺手,和煦的道:「今日要有勞駱掌柜了。」

  「豈敢豈敢。」駱掌柜滿臉堆笑的試探道:「小人不知還有女眷,這就把二樓清出來。」

  「不必。」易知足道:「派個夥計上去照看一下就成,你自去忙你的。」

  待的駱掌柜退下,嚴世寬才道:「大掌柜不上去?」

  易知足含笑道:「我等下許怡萱。」

  站在門外迎許怡萱?嚴世寬一呆,連忙道:「大掌柜如今可是朝廷一品大員,這事傳揚開去,怕是有礙官聲。」

  「無妨。」易知足道:「今兒請客,就是要力挺一下咱們元奇的女將。」

  林璇、夏荷兩女走進『永源樓』一樓大堂,登時就吸引了無數好奇的眼光,畢竟二女的穿著打扮雍容華貴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絕對不是什麼青樓風塵女子或是歌妓之流,況且不僅有小二在前躬身引路,就連酒樓駱掌柜也陪著小心跟在後面,這就很令人費解了,這兩個女子是什麼身份?又怎麼會拋頭露面來酒樓?登時就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易知足雖說是做了一年的上海道台,但在上海的日子不多,就算呆在上海,也大多在道衙,等閒難得一見,認識他的人並不多,不過,他跟嚴世寬站一起,而後者明顯以他為尊,自然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很快就被人認了出來。


  二樓,兩個守在樓梯口的兩親衛見的林璇、夏荷兩位姨太太上來,都連忙立正敬禮,這動靜引起了二樓食客的注意,待見的上來的是兩個年輕貌美穿著雍容華貴的女子,所有人都是一呆。

  林璇原本還以為二樓應該是包下了的,見的這麼多人,不由的微微一怔,不知道易知足今兒唱的是哪一出,她也不怯場,掃了眾人一眼,牽著夏荷的手徑直來到早就訂好的靠窗的一張桌子坐下。

  見這情形,二樓的食客們都不淡定了,紛紛輕聲議論猜疑,時不時的瞟過去一眼,不過卻是沒人敢放肆,就看守在樓梯口的那兩親衛就知道,這兩女子身份不是尋常人招惹的起的。

  不多時,又一頂青布小轎悠悠而來,在『永源樓』門口停下,轎簾一開,一個身材高挑、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款款下轎,來的自然是許怡萱,抬眼看見易知足、嚴世寬兩人迎上來,她福了一福,輕笑道:「大掌柜、嚴掌柜,這是要折殺小女子嗎?」

  「既是唱戲,自然要唱全套。」易知足說著伸手禮讓道:「許小姐請。」

  許怡萱也不謙讓,輕笑著道:「那小女子就僭越了。」說著扭動腰肢前行。

  看著這一幕,整個大街上登時安靜的落針可聞,眼珠子掉了一地,一直到三人進了酒樓,才「嗡」的一聲議論開來,「那女子是誰?不會是哪家的頭牌吧?」

  「什麼眼神?那女子能是青樓女子?再說了,什麼青樓女子,值得易爵爺恭迎?」

  「不可能是青樓女子,易爵爺今天還攜了兩位如夫人前來的。」

  「那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

  「這是什麼世道?正經女子居然也拋頭露面進酒樓!」

  「小心禍從口出,這可是易爵爺請客。」

  「易爵爺也不能敗壞風氣啊。」

  「你們這就不知道了,我可是聽說,元奇在廣東還鼓勵女子出來做事,聽說廣東有數萬繅絲女工,一個月工錢是四塊銀元。」

  「一個月四塊銀元?真的假的?一個青壯勞力在碼頭一個月也掙不到兩塊銀元!」

  「不會有假,這事在《西關日報》上刊載過.。」

  易知足三人旁若無人的上了二樓,略微寒暄幾句之後便一桌子坐了下來,三個女子又是新奇又是星興奮,嘰嘰喳喳的說笑個不停,直把二樓一眾食客看的目瞪口呆,待的有人認出易知足之後,不少人都是一呆,好在夥計們趕緊上前叮囑眾人,才沒鬧出群體上前見禮的情形來,有膽小的直接是會鈔走人,但不少人都滿心好奇的留了下來,這可是難得的值得炫耀的談資。

  大街上,眾人的議論還沒完,注意力又被一群紅頭髮黃頭髮藍眼睛鉤鼻子白皮膚,穿著打扮怪異的西洋人吸引住了,上海知縣劉光斗穿著一身便裝,領著英吉利駐上海領事巴富爾一行緩步而來,其中居然還有兩個西洋女子。

  兩個西洋女人穿著長裙,胸前裸.露著,一片白花花的晃的一眾圍觀的男人眼花,膽大的盯著看,膽小的偷偷的瞄,還有士子一邊念叨著「非禮勿視。」一邊偷看,畢竟就是青樓女子上街也不會穿的如此大膽暴露,又豈能不吸引男人的眼光?

  男人忙著飽眼福,婦女們則是啐口水,暗罵不知廉恥,但眼光卻是不自覺的追隨那長裙子,那種從未見過的款式的長裙對她們來說無疑具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眼看著一群西洋人進來『永源樓』,眾人才知道這些個西洋人都是易爵爺的客人,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議論,有那消息靈通的便道:「這是英夷,聽說是住咱們上海的什麼領事,是個英夷的官員。」

  「這些西洋人以後要長期住在上海?」

  「你看沒看報紙?根據《江寧條約》西洋人可以自由的居住在咱上海,可以帶家眷,可以傳教,可以.總之,開埠之後,會有越來越多的西洋人來上海。」

  「傷風敗俗!禮崩樂壞,國將不國!」

  「也不能那麼說,開埠之後,上海會象廣州一樣繁華,成為大碼頭。」

  「繁華個屁,看看現在物價漲的多快,什麼都在漲!」

  「哎,去年易爵爺才領著元奇團練與英夷打死打活,今年這些個英夷怎的就成了易爵爺的座上客?」

  「有什麼稀奇的,元奇就是十三行開辦的,而十三行原本就是與英夷做生意的。」

  「哎,你們注意到沒有,那些個西洋人,易爵爺都沒有迎接,卻獨獨等候著迎接那女子,那女子到底是誰?」

  易知足在『永源樓』請了一次客,第二天就傳遍了上海縣城,一大早上海的茶樓里都在津津樂道的議論著這事,猜測著那女子的身份,席溫蘇自然知道許怡萱的身份,但卻同樣是一頭霧水,琢磨不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就算兩人關係曖昧,也不至於如此公開,況且還是帶著兩個姨太太同去。

  外間議論紛紛,易知足卻無暇關注,京師的急遞到了,一道密旨,一封私信,道光旨意很簡單,朝廷同意推廣元奇模式,暫在兩省試行,一省任由地方商幫自由競爭,一省由朝廷扶持地方商幫,以觀成效,判定優劣,著易知足推舉兩省。

  私信是肅順來的,詳細敘說了推廣元奇模式的建議在京師引發的動靜。

  看完信,易知足半晌無語,他沒料到摺子奏上去居然會是這麼一個結果,這一下,席家想要染指湖廣怕是麻煩了,湖廣總督裕泰可是穆章阿的人,牽扯到黨爭,這事就不是一般的麻煩,他也無力左右,默然半晌,他才吩咐人去將席溫蘇請來。

  席溫蘇來的很快,待其見禮落座,易知足也不兜圈子,徑直道:「朝廷已經決定在全國範圍內推廣元奇模式,事情也由此變的棘手,這牽扯到黨爭,我不希望席家卷進去,我也不妨明白告訴你,湖廣總督裕泰是穆章阿的人。」

  席溫蘇一楞,「如此說來,湖廣是沒可能了?」

  易知足沉聲道:「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即便有可能,也已經不值得!」

  「那怎麼辦?」席溫蘇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心裡暗忖這傢伙不會是吃干抹淨不認帳了吧?轉念一想又覺的不可能,真要如此,對方根本不會叫他前來,也不會跟他說這些話,想到這裡,他心裡又生出一絲希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