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四章 江寧會戰(四)

  威脅定海!僧格林沁轉念就反應過來,威脅定海的意義何在,威脅定海,可以最大限度的削弱定海的英軍增援進入長江航道的主力艦隊!實際上是起到牽制的作用。

  反應過來,他心裡暗喜,既要收復寧波,林則徐這個欽差大臣兼兩江總督就會坐鎮杭州甚至是直接坐鎮寧波府,江寧的指揮權就有可能完全的落入奕山之手,他暗自琢磨著,是不是要主動請求回江寧以相助奕山。

  聽的林則徐刻意強調威脅定海,劉韻珂心裡大為疑惑,威脅被英夷占領的定海有什麼意義?不過,聽的三人對話,似乎早已預料到英軍艦隊可能會攻擊江寧,而且早有計劃,當下自然不好再開口。

  見三人不吭聲,林則徐略微沉吟,便沉聲道:「浙江巡撫劉韻珂聽令。」

  劉韻珂心裡一震,這是要他打頭陣?即便心中不願,他還是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起身微微躬身道:「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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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退守曹娥江之浙江綠營,明日一早全力攻擊紹興府,務必兩日內收復紹興府!」

  兩日內收復紹興府?那可是被英軍打怕了的殘兵敗將,這難度可不小,但劉韻珂不敢討價還價,連忙躬身道:「下官遵命。」

  「扎薩克郡王,僧格林沁聽令。」

  「小王在。」僧格林沁連忙起身拱手道。

  「命你率領錢塘江北岸一萬五千兵馬,以最快速度,不計代價的收復寧波府全境,定海除外。」

  「小王遵命。」僧格林沁雖然有幾分不願意,卻依然朗聲道,劉韻珂卻是暗鬆了一口氣,有僧格林沁這一萬五千兵馬協助,那倒是不用擔心了。

  林則徐瞥了兩人一眼,道:「浙東戰事,以僧格林沁為主,劉韻珂全力協助。」

  「遵命。」僧格林沁、劉韻珂兩人連忙躬身道。

  「參贊大臣,一等果勇侯楊芳聽令。」

  「末將在。」楊芳連忙拱手道。

  「即刻微服趕往鎮江。」林則徐沉聲道:「一旦英軍艦隊沿江而上,務必在鎮江盡力攔截。」

  「末將遵令。」楊芳聲如洪鐘的道。

  屛退幾人,林則徐又遣人將劉韻珂召回,將江寧會戰的計劃細細給他述說了一番,聽的這個計劃,劉韻珂不由的大為驚愕,忍不住道:「大人有把握一口吞掉英軍艦隊主力?」

  「英夷艦隊縱橫海上,咱們根本沒有機會,不管有沒有把握,這都是難得的一次機會。」林則徐說著輕嘆了一聲,「七分在人,三分在天,盡力罷。」頓了頓,他才接著道:「浙東戰事,玉坡最好是親臨前線,坐鎮寧波府,在收復寧波之後,僧格林沁所部就會調往長江沿線,浙東戰事須的玉坡主持。

  江寧會戰,吳淞口炮台的爭奪將極為重要,收復寧波,威脅定海,在於牽制定海英軍,使其不敢大肆增援吳淞口,可說是關係全局,玉坡切忌掉以輕心。」

  聽的這話劉韻珂有些急了,「雖說英夷艦隊主力已往長江,但在寧波兵力至少還有四五千之多,僅是浙江綠營,下官殊無把握,別說威脅定海,甚至還有可能被英夷反攻寧波。」

  「玉坡盡可放心。」林則徐含笑道:「本欽差已從江西調兵五千,另外,閩浙總督鄧部堂已派兵一萬趕赴浙東,其中有五千水師。」

  聽他如此說,劉韻珂長鬆了一口氣,拱手道:「大人放心,但凡下官有一口氣在,斷不會讓浙江拖累江寧戰事。」

  上海縣城,北門譙樓。

  官袍齊整的易知足坐在一把寬大的太師椅上,手中不停的搖著摺扇,烈日當空,酷熱難耐,他後背官袍早已濕了一片,與他並排而坐的陳化成也是官袍齊整,兩人有一句無一句的閒聊著,但卻不時的掃一眼江面。

  江面上沒英軍戰艦的影子,一騎快馬卻是沿著江堤疾馳而來,易知足眼尖,一眼瞥見連忙抓起望遠鏡觀看,待見的騎手背上插著綠旗,他才順手將望遠鏡遞給陳化成。

  放下望遠鏡,陳化成沉吟著道:「已過正午,看來今天又不會來了。」

  「有點古怪。」易知足皺著眉頭看向陳化成,道:「英軍攻占吳淞已經三日,卻遲遲不來攻擊上海,為什麼?」

  「人的名,樹的影,知足坐鎮上海,英夷會不會不敢來犯?」

  易知足笑道:「軍門可別拿在下打趣。」

  「不是打趣。」陳化成道:「知足在廣州歸還了四千英軍戰俘,上海也無足輕重,英軍投桃報李,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今英軍全權公使可是璞鼎查,他才不會領情。」易知足道:「再說了,此戰事關兩國利益,哪有私情可言。」說到這裡,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臉色不由的一沉,隨即站起身道:「不好,英軍極有可能是水陸兩路來犯!」

  聽的這話,陳化成心頭一亮,點頭道:「確有這個可能,若是以戰艦來犯,無須等待幾日,想來是知足準備的火船數目太過龐大。」

  「水陸兩路進犯。」易知足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那倒是可以借這機會好好鍛鍊下義勇。」說著,他吩咐道:「馬上將肖明亮和劉大人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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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陳化成擔憂的道:「知足別玩的太大。」

  「不能示弱。」易知足道:「英軍應該很清楚上海的防守兵力,元奇團練有一個營在上海,不可能瞞的過英軍,沒必要藏著掖著。」

  陳化成沉聲道:「英軍若是上海吃了虧,會否影響江寧會戰?」

  「英軍豈會因為元奇團練一個營的兵力而改變計劃?」易知足道:「軍門儘管放心,元奇團練會見好就收,不會給英軍造成太大的傷亡。」

  陳化成賴在上海不走,就是想詳細的了解元奇團練的戰力,當即頜首道:「知足知道克制就好。」

  不多時,劉光斗、肖明亮兩人便聯袂上了北門譙樓,見禮過後,易知足便徑直道:「英軍可能會水陸兩路來犯,不僅是蘇州河炮台要加強防範,縣城北郊要挖修戰壕,以便於防範,事不宜遲,馬上徵集民工開始挖修,另外,警戒游哨再向北推五里,嚴防走漏消息。」

  一行人頂著日頭趕往北郊,城外房屋街道並不少,城北雖然不如城南繁華,卻也稀稀拉拉的綿延了三四里,到了地頭,易知足四下里環顧了一陣,卻是有些泄氣,原因很簡單,在這裡挖修戰壕狙擊英軍,將會遭受英軍的水陸夾擊。

  肖明亮顯然也想到了這點,有些遲疑的道:「英軍若是明日進攻,時間怕是來不及。」

  默然半晌,易知足才看向劉光斗道:「儘量多召集青壯民工,連夜輪番挖修,一天一夜三百文工錢。」

  一般民工打散工一天不過四五十文,易知足竟然開出三百文的工錢,這可是五六倍的工錢,劉光斗連忙道:「大人放心,這個工價,他們會掙破頭。」

  易知足叮囑道:「要他們自帶工具。」

  陳化成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知足就不怕把風氣帶壞。」

  易知足懶的解釋,戰壕能夠極大的減少傷亡,元奇團練的撫恤高的驚人,多花幾百兩銀子,減少傷亡,這筆帳怎麼算都合算。

  次日一早,吃過早點,易知足就迫不及待的騎馬趕到北郊,戰壕已基本完成,大量的青壯民工正在幾個團勇的指點下忙碌著進行修整,陳化成比他來的還早,見他過來,感慨的道:「有這麼一個戰壕,對戰的時候,這便宜可就占大了。」

  易知足笑道:「英軍若是不來,咱們可就虧大了。」

  這筆銀子沒有白花,不到九點,就有探馬來報,英軍四艘戰艦——兩艘四級艦兩艘五級艦,四艘蒸汽輪船,沿黃浦江向上海進犯,陸路,約一千人沿江而來,水陸兩路齊頭並進。

  聽聞稟報,易知足毫不遲疑的吩咐知縣劉光斗道:「不拘你用什麼手段,儘快將依然滯留在縣城以及城外的百姓儘快疏散,撤往松江府。」

  劉光斗臉色蒼白的道:「上海守不住?」

  「得做好最壞的打算。」易知足沉聲道。

  「那下官呢?」

  易知足一笑,「劉大人不會存了心與上海共存亡吧?撤,有事本官給你擔著。」

  「謝大人。」劉光斗滿心感激的道。

  在一隊隊荷槍實彈的義勇和元奇團勇開往北郊的同時,蘇州河炮台的氣氛也緊張起來,一箱箱炮彈火藥接連不斷的搬運到炮台,見這情形,一眾船夫水手哪有不明白的,紛紛也跟著緊張起來。

  對於陸戰,易知足根本不擔心,看著一隊隊義勇進入戰壕,他將三團團長肖明亮叫到一邊,道:「這一戰的目的是什麼?你可明白?」

  「請校長示下。」肖明亮乾脆的道。

  「上海能守就守,不能守,不勉強。」易知足緩聲道:「這一戰的目的是實戰練兵,義勇沒見過血,沒上過戰場,借這一戰,練練他們的膽。要切記的是,傷亡不能大,最多兩成傷亡,情形不對,就撤離。後面還有大仗硬仗等著咱們。」

  「學生遵命。」肖明亮響亮的道。

  「這裡就交給你了。」易知足說著翻身上馬,「炮台那裡我去看著。」說著一夾馬肚,折回到陳化成身邊,道:「軍門是在這裡觀戰?還是去炮台?」

  「老夫就在此處觀戰。」陳化成想都沒想便回道,蘇州河炮台上的火炮還比不上吳淞炮台的,有什麼看頭,呆在這裡還能就近仔細的觀察一下元奇團練的戰力。

  易知足也不多言,一揚馬鞭,催馬趕往蘇州河炮台,對於這一戰,他並不是很擔心,英軍水陸並進,一旦陸軍受阻,戰艦必然不會拋下陸軍不管,其實,英軍單純的戰艦來犯,更讓他頭痛。

  策馬抵達蘇州河炮台,三團一營營長宋大春就快步迎了上來,翻身下馬,易知足掏出懷表看了看,已經十點過了,裝回懷表,他掏出一支雪茄點上,這才道:「緊張嗎?」

  「回校長,有點緊張。」宋大春如實說道:「這些火炮太差,炮手也缺乏實彈訓練,學生擔心戰績太差。」

  易知足聽的一笑,「一百二十二門火炮集中炮擊,就是三級戰列艦來,也討不了好,別擔心。」說著他指了指火炮陣地,道:「這一戰放手打,主要是練膽,戰績好壞不要考慮,另外,注意傷亡,要儘量減少傷亡。」

  「是,學生遵命。」宋大春連忙敬禮道,放下手,他遲疑了下,才提醒道:「校長這身官袍忒扎眼了點。」

  「提醒的好,不過現在還不能換。」易知足說著又牽過馬,翻身上馬後,又叮囑道:「陣地上的火藥包要妥善藏好,英軍的康格里夫火箭你應該見識過,小心防範。」

  「學生明白。」

  沿著江堤趕到祥記碼頭,見著王桐春等幾個沙船主,易知足才一松馬韁,翻身下馬,待的眾人見禮之後,他才問道:「都準備妥當了?」

  「回大人話。」王桐春連忙回道:「已按大人吩咐,全部準備妥當,必然不會誤事。」

  中午剛剛過,英軍四艘戰艦便緩緩出現在北郊的江面上,兩列身著紅色軍裝的英軍也出現在江堤上,戰壕里,肖明亮舉著望遠鏡細細的觀察著,身旁同樣舉著望遠鏡觀看的三連連長唐富貴一臉羨慕的道:「這些個英軍的軍裝可真好看,比咱們這身好看多了。」

  「望遠鏡收起來。」肖明亮邊說邊放下望遠鏡道:「太陽下望遠鏡鏡片會反光,容易被察覺。」頓了頓,他才道:「喜歡英軍的軍裝?等打完了這仗,老子讓人扒一身給你換上。」

  唐富貴訕笑著道:「說說而已,娘們才穿紅色,咱們一大老爺們.。」

  「滾蛋。」肖明亮沒好氣的道:「義勇都是新兵,初次上戰場不免緊張,吩咐各級軍官緩和下氣氛,別******敵人還沒進射程就給老子走火暴露目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