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四章 新官上任

  上海縣衙,籤押房。

  正是春節期間,衙門封印,諾大的縣衙里冷冷清清不見幾個人影,知縣劉光斗獨自枯坐在籤押房裡,愣愣的出神,乘著衙門封印之機,他前去江寧打點,想調離這個平日裡搶不到手如今卻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上海知縣,不過,他在江寧上下打點,禮送了不少,事卻沒辦好。

  原因很簡單,自英軍艦隊攻陷上海,知縣王文柄殉難以來,一年的時間上海知縣已經走馬燈一般換了兩任,他是這一年的第三任上海知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要說在平日裡這上海知縣可是難得的肥缺,根本輪不到他頭上來,但眼下英夷艦隊還未退兵,天知道會不會再殺一個回馬槍?尤其是林則徐調任兩江的消息傳開後,更是讓他如坐針氈。

  林則徐堅持嚴禁鴉.片,強硬抗擊英夷,此番接任兩江坐鎮江寧,只怕兩江又會挑起戰端,有道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辛苦半生才熬出頭,他可不想以身殉國,也不願意整日裡提心弔膽的做這知縣。

  「東翁。」門外傳來師爺董千秋的聲音。

  回過神來,劉光斗才道:「進來。」說著站起身來,隨同他前來上海上任的五個師爺,如今已經走了四個,對於這位一直不離不棄的董師爺,他心裡滿是感激。

  四十出頭,蓄著山羊鬍,戴著副眼鏡的董千秋推門進來,縣尊從江寧回來就將自個悶在籤押房,不問可知,江寧之行定然是未能如願,他拱了拱手,道:「今日已是正月初十,再有幾日,新任道台易大人也該到上海了。」

  「先生請坐。」劉光斗伸手讓座後,又將火盆移了過來,這才落座道:「易大人去年就已實授上海道,卻遲遲不見上任。」

  「易大人可是個大忙人。」董千秋含笑道:「朝廷發行國債,易大人豈能不親力親為?況且,林部堂調任兩江,易大人焉有不來之理?看最近的《西關日報》,佛廣鐵路定於正月初五開通,若是所料不差,通車典禮之後,林部堂、易大人也就該啟程了。」

  默然半晌,劉光斗才悶聲道:「林部堂接任兩江,於兩江而言,禍福難料。」

  董千秋看了他一眼,道:「如今也只能往好處著想。」

  「那也未必。」劉光斗烤了烤手,悶聲道:「實在不行,還可以掛印辭官。」

  掛印辭官?董千秋一陣無語,半晌才開口道:「在下竊以為大可不必,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未能調離上海,於東翁而言,可能是一個十分難得的機會。」

  「機會?」劉光斗一楞,隨即道:「還望先生點撥。」

  「定海大捷,皆言是廣東水師之功。」董千秋緩聲道:「但浙江好友來信卻言,定海一戰,乃是以元奇團練為主,再看朝廷對元奇團練的大肆封賞,這個說法應該是可信的。東翁且想想,能一舉全殲並俘虜數千英夷,元奇團練之戰力怕是遠在綠營之上。

  從《西關日報》的報導來看,易大人雖實授上海道,卻仍是元奇大掌柜,上海如今非是善地,易大人豈能不知,前來上任,必然會攜帶元奇團練,有元奇團練協防縣城,東翁何須擔憂?」

  劉光斗疑惑的道:「易大人難不成還能攜帶數千元奇團練前來上海?」

  「如何不能?」董千秋道:「上海不是也招募了不少福建水勇?」

  略微沉吟,劉光斗才道:「所謂的機會?」

  董千秋一笑,清脆的道:「易大人。」

  易大人?劉光斗一轉念便反應過來,易知足不過二十出頭就已經是實授上海道,在京師,皇上連著三日召見,且又深受林則徐青睞,可說是前程無量,上海縣衙又處於上海道衙的直接管理之下,來往的機會多,與易知足處好關係,這日後的好處必然是不少,如此說來,倒也確實是個機會,說不定,還真有可能是因禍得福。

  縣城大東門內側,上海道衙。

  衙門裡同樣冷清,後院裡,已調任蘇松督糧道的原上海道台巫宜禊在書房擁著火爐悠閒自得的看著書,他也是剛從江寧回來,新任的上海道台易知足遲遲沒來上任,他無法辦理交接,無法離上海,心裡自然著急,說實在的,他一天也不願意在上海多呆。

  在上海提心弔膽且不說,上海這小縣城也無法與蘇州相比,他只想早早辦理交接然後赴蘇州上任,蘇松督糧道不僅是衙署在蘇州,而且是歸漕運總督管轄,誰來主理兩江都跟他沒多大關係。

  江寧之行,打探的可靠消息,林則徐、易知足在年後就會赴任,這讓他徹底的放鬆下來,匆匆趕回上海等候,元奇有快船,從廣州到天津也只要半個月,這事他是聽聞過的,估摸著也就是這幾日,對方就會來。

  察覺的天色有些暗,他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才下午四點多,當下書起身踱到門外瞧了瞧天色,見的天空陰沉沉的,估摸著怕是有一場大雨,他正擔心易知足在的行程會不會因為大雨而延誤,一個長隨滿臉欣喜的快步進來,躬身稟報導:「老爺,到了,易大人到了。」

  一聽易知足到了,巫宜禊不由的一喜,隨即問道:「林部堂可在船上?」

  「沒有。」那長隨連忙回道:「林大人乘洋船直接去了江寧。」

  巫宜禊點了點頭,道:「派人去縣衙、海關、游擊署通知一聲,讓他們去碼頭迎接。」

  易知足來的如此之快,著實是讓劉光斗有些意外,聽的消息,連忙臨時召集了幾個屬官一眾衙役,又派人分頭去通知縣城內有名望的士紳商賈,這才匆匆趕往大東門外的碼頭迎接,到的碼頭,他才發現前來迎接人不少,碼頭上已有綠營兵丁在維持秩序。

  黃浦江上,一艘大船緩緩的逆江而上,船頭上,身材明顯有些消瘦的嚴世寬指著前方道:「大掌柜,前面就是大東門,您的官衙就在大東門內。」

  一身便裝的易知足望著兩岸桅杆林立的景象笑道:「上海比我預料的還要繁華幾分。」

  「大掌柜有所不知。」嚴世寬含笑道:「沿海航線,以大江口為界,劃分為南洋航線和北洋航線,由大江口南下浙江、福建、廣東、南洋,統稱南洋,北上江蘇、山東、河北、遼寧,統稱北洋。

  包先生在《安吳四種》所述,南洋多磯島,水深浪巨,非鳥船不行。北洋多沙磧,水淺礁硬,非沙船不行。上海則是南洋北洋兩條航線的交匯之地,更兼有大江的內河航運,可謂是三條航線交匯,焉能不繁華。」

  聽的這話,易知足笑道:「這兩年長進不小,連包先生的書都讀。」

  「咳。」嚴世寬輕咳了一聲,道:「元奇越來越大,大掌柜這官怕是也會越做越大,咱不讀點書,以後如何去做一省之總掌柜。」

  「還記著這茬?」易知足笑道:「先別惦記一省總掌柜,先給我將蘇松兩府一州拿下來。」

  「這不是問題。」嚴世寬語氣輕鬆的道:「大掌柜既然已經上任,咱們是否可以打出元奇的招牌來?」

  「不要有顧忌,大刀闊斧的整合。」易知足道:「先一統上海錢業。」

  聽的這話,嚴世寬笑道:「有大掌柜這句話,咱可就放心了,也是時候讓咱露露臉了。」

  兩人說著話,船已緩緩的偏離主航道準備靠岸,岸上的兵丁卻是大聲的呵斥,不准靠岸,見這情形,易知足笑道:「這麼好的機會,狐假虎威一次?」

  嚴世寬二話不說,兩步跨上船頭,高聲喝道:「分巡蘇松太兵備道,易大人在此,還不快快迎接!」

  一聽的船上是易大人,碼頭上一眾人連忙自覺排隊上前迎接,上的碼頭,易知足一眼就瞧見包世臣站在人群外,他丟下一眾官員士紳,快步迎上去拱手笑道:「安吳先生怎的也前來碼頭。」

  包世臣含笑拱手道:「東翁遠道而來,小老兒豈能不來迎一迎。」

  安吳先生?包世臣在江南可謂是大名鼎鼎,聽的眼前這其貌不揚的老頭就是包世臣,碼頭上一眾人都是一楞,更令眾人詫異的是,包世臣居然以東翁相稱?包世臣做了易大人的幕僚?

  回過神來,知縣劉光斗連忙率領眾人上前見禮,易知足眾人一眼,道:「有勞諸位前來迎接。」

  劉光斗連忙道:「大人舟車勞頓,下官等已備好接風宴。」

  「諸位的心意本官心領了。」易知足擺了擺手,含笑道:「接風宴就免了,瞧著天色怕是有場大雨,諸位留下名貼,請回吧,改日再聚。」

  留下名貼?一眾官員士紳心裡都是一喜,看來不枉前來碼頭迎接一場,這位行商出身的道台大人雖然年輕,卻也諳熟人情世故。

  劉光斗殷勤的道:「那下官送大人前往道衙。」說著他往後招手道:「轎子。」

  易知足毫不客氣的道:「要兩頂,給安吳先生準備一頂。」

  一行人由大東門入城,繞到道衙正門,易知足一下轎,一個四品官員就滿臉笑容的迎上來,拱手道:「知足兄遠來,在下未能親去迎接,還望恕罪。」說著,他一笑,「沒料到知足兄來的如此之快,這不,趕緊著給知足兄騰地方。」

  依照官場規矩,官員離任就須的搬出衙門,但易知足遲遲不來上任,一應公務巫宜禊還的處理,是以一直沒搬,不過,他早有準備,已經雇下客棧,陸續搬了不少東西。

  上海城裡的四品官員,易知足不用問就知道對方的身份,當即拱手還禮道:「事情太多,遲遲未能赴任,累蘭亭兄滯留上海數月,在下實是愧疚。」略微一頓,他接著道:「地方不急騰,蘭亭兄且慢慢收拾。」

  「知足兄別客氣,這可不能壞了規矩。」巫宜禊說著伸手禮讓道:「知足兄請。」

  「蘭亭兄請。」易知足謙讓了一番這才舉步走進道衙大門。

  好不容易盼到正主兒來了,巫宜禊是一天也不想多在上海呆,進的大堂,他便道:「一應庫房已全部清點封存,不知知足何時方便交接?」

  易知足道:「已經耽擱蘭亭兄太多時日,可不敢再耽擱了,今日天色已經不早,明日交接,如何?」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也不在乎這幾日。」巫宜禊笑道:「知足兄遠道而來,歇息幾日也無妨。」

  「不必了,在下聘請的幕僚已在上海多日。」易知足含笑道:「就明日罷,此間事了,蘭亭兄也好趕赴蘇州就任。」

  道衙大門外,知縣劉光斗心裡卻是大犯嘀咕,不是說易知足會帶元奇團練來上海赴任?怎的連一個團勇都沒見著,他正納悶,師爺董千秋匆匆趕了過來,輕聲稟報導:「後面沒見有運送團勇的兵船。」

  後面沒有兵船,也就是說易知足沒帶元奇團練來?劉光斗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看著董千秋不吭聲,董千秋卻是微微搖了搖頭,道:「這沒理由,是不是為了避嫌?」

  劉光斗微微點了點頭,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帶數千團勇上任,也確實有些驚世駭俗,略微沉吟,董千秋才道:「大人不如找個機會探探口風?」

  待見的巫宜禊從大門出來,劉光斗連忙上前見禮,恭送對方升轎離開,他才快步進了大門,到的大堂外,見易知足與包世臣正在說話,他也不敢吭聲,乖乖的站在外面候著。

  大堂里,包世臣緩聲道:「.接到林部堂信,墨生(魏源)原本已經趕來上海,後面林部堂接任兩江,又著其去江寧,考慮到東翁初次為官,怕是還再請幾位先生。」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林部堂調任兩江,豈能沒有熟悉兩江的幕僚,這點倒真是疏忽了。」說著,他瞥了一眼立在外面的劉光斗,道:「可否請縣衙的師爺幫著辦理交接?」

  「這倒是可以。」包世臣頜首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