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的嚴小妹在內院,易知足遲疑了一下才緩步走進大門,踱到雁翅照壁前,饒有興致的打量上面刻畫的寓意吉祥的圖案,對於嚴小妹,他心裡甚是糾結,明媒正娶,他不樂意,納妾,嚴家又如何會同意?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
雁翅照壁上圖案很精美,中間是一副魚躍龍門圖,四角還有天仙壽芝、四季平安、玉堂富貴、本固枝榮等四副花草圖,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易知足打量了一陣,才暗嘆了口氣,緩步向後院走去,逃避不是辦法,眼下,他得先摸清楚情況,兩人究竟有沒有肌膚之親,若嚴小妹還是處子,這事情就好辦多了,若已經破瓜,說不得,該負責的還得負,就當是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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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的轎廳,嚴世寬兄妹就迎了上來,嚴世寬笑嘻嘻的道:「三哥好眼力,這園子八萬大洋可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咱們還真沒撿著便宜。」易知足含笑道:「戰事一起,這園子六萬大洋都沒人要。」說著,他便看向嚴小妹,上著短夾襖下著月華裙的她看起來似乎清瘦了些,卻也顯得更為高挑。
嚴小妹沒有見禮,也沒有吭聲,一雙大眼睛上上下下的看著易知足,神情很是平靜,也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見兩人這情形,嚴世寬輕咳了一聲,道:「我去叫桌席面,今日咱們就在這裡小酌一番。」說著對李旺和宋喜眨了眨眼睛,帶著兩人離開。
嚴小妹看了身後跟著的兩丫鬟一眼,吩咐道:「去沖壺茶,上些瓜果。」
待的丫鬟離開,易知足才道:「廣州局勢嚴峻,你們不該回來的。」
嚴小妹卻幽幽的道:「三哥忙的連回信的時間也沒有嗎?」
嚴小妹初到上海接連給他寫了幾封信。易知足一封沒回,他自知理虧,當即一笑。道:「我要說沒有,你相信嗎?」
「三哥變了。」
「是長大了。」易知足說著伸手禮讓道:「園子景色好。走走吧。」
他越是客氣,嚴小妹就越是覺的他生分疏遠,兩人並肩默默的走了一段路,她才幽怨的道:「我不去上海了。」
「不行。」易知足毫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頭,道:「林則徐如今調任兩廣總督,嚴家隨時都有不測之禍,你和世寬必須儘快離開廣州。」
嚴小妹敏感的道:「三哥刻意疏遠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是刻意疏遠。是真的很忙。」易知足說著輕嘆道:「元奇如今可不比以前,錢莊、順德機器繅絲廠、長樂機器製造廠、天寶表廠、長州造船廠,洛溪彈藥廠、昌化鐵礦、佛廣鐵路、西關報館,如今一天到晚,四處忙著見人說事,你五哥回來這些日子,都沒能見上我幾面。」
嚴小妹停下腳步道:「三哥不用騙我。」她咬著嘴唇道:「家裡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可以不要名分!」
折回幾步,他溫和的道:「傻丫頭,別胡思亂想,乖乖回上海,等打完這一仗。」
話沒說完。一個丫鬟匆匆趕過來,道:「小姐。老爺來了。」
老爹來了?老爹怎麼會來這裡?嚴小妹登時有些心慌,易知足寬慰道:「不用擔心。你和丫鬟從後門出去,我去檔一檔。」說著,便快步離開。
垂花門外,嚴啟昌背著雙手打量著院子裡的景色,等候著,他是聽兒子說易知足買下了磊園,辦完事情就會到磊園來,是以掐著這個點趕過來,他哪裡知道女兒在這裡跟易知足私會。
自開始走私鴉.片以來,他就極少公開與易知足見面,他擔心交從過密,一旦東窗事發牽連到對方,不過這次他卻是有些沉不住氣了,聽的易知足建議,他不僅傾其所有還通過易知足借貸了一百萬兩銀子囤積了三千多箱鴉.片,如今林則徐卻搖身一變成了兩廣總督,他哪能不心慌?
易知足一出垂花門就看見負手而立的嚴啟昌,當即拱手道:「世伯。」
嚴啟昌轉過身來,含笑道:「賢侄這園子處處都別具匠心。」
易知足在路上就猜到對方可能是因為林則徐接任兩廣總督一事而來,聽的這話,不由的一笑,道:「世伯該不會是專程來欣賞園子的罷?」
嚴啟昌瞥了站在門口的李旺一眼,含笑道:「世寬呢?」
「訂席面去了。」易知足說著伸手道:「世伯請。」
易知足對園子情況也不熟悉,兩人隨意拐進一個偏僻的院子,他才開口道:「世伯可是聽聞了林部堂接任兩廣?」
「不錯。」嚴啟昌輕聲道:「風聲稍稍有些緩,只怕又得緊了。」
易知足輕描淡寫的道:「世伯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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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啟昌哪能不擔心,如此多鴉.片囤積在手頭,一旦有什麼閃失,損失點銀子是小事,嚴家一家老小隻怕都有被送上刑場的可能,他原本以為林則徐在廣州禁菸呆不了幾個月時間,哪料到林則徐如今卻成了兩廣總督,這豈非意味著廣州禁菸會長期持續下去?弄不好三年五載都有可能。
「不瞞賢侄,老夫如今是心急如焚。」姚啟昌壓低聲音道:「林部堂接任兩廣總督,形勢必然是越來越嚴,而貨物價格又逐步走低.。」
鴉.片降價了?易知足大為意外,虎門銷煙時,一箱鴉.片的價格已高達三千,他連忙問道:「如今是多少?」
「一千二。」
好傢夥。腰斬都不止!他抽出支雪茄點燃,緩緩吸了一口,鴉.片價格腰斬。只有一個可能,供貨量又開始恢復了。英吉利在廣州外海的商船這段時間可說是焦頭爛額,因為水師加緊了巡邏和監視,鴉.片走私的數量有限,不可能導致廣州城鴉.片價格暴跌,除非是另有走私渠道。
沉吟半晌,他才開口道:「世伯可知個中原委?」
嚴啟昌悶聲道:「如今鴉.片貿易中心已轉移到淡馬錫、檳榔嶼和馬尼拉,據悉是天地會在組織走私。」
天地會?易知足皺了皺眉頭,道:「南洋天地會勢力大不大?」
「天地會在南洋的勢力怕是比廣東和福建的都大。」嚴啟昌沉吟著道:「淡馬錫的義福會和義興會。分別以福建人和廣東人為主,各自都有四五千人,其他一千多人的會團至少還有五六個,檳榔嶼和馬尼拉也都有天地會的分會。」
天地會在南洋還有如此大的勢力?易知足倒是有些意外,看來林則徐在廣州禁菸反倒是促進了天地會的壯大,不知道林則徐知道這個情況,會不會氣的吐血,想了想,他才道:「世伯可別跟我說,三千價位的時候。你沒賣?」
嚴啟昌苦笑著道:「風聲恁緊,哪敢出手?」
「小心駛得萬年船。」易知足微微點頭道:「反正不會虧,還是謹慎為好。銀子有的是機會賺,命卻只有一條,世伯無須急,也不要慌,再等幾個月,一旦與英吉利爆發戰事,林大人的注意力就會轉移到戰事上面去。」
「還要幾個月?」
「最多半年。」
「老夫聽賢侄的。」嚴啟昌說著便拱手道:「賢侄事務繁忙,老夫就不打攪了,賢侄留步。」
易知足卻一直將嚴啟昌送出大門。他沒那麼多顧忌,嚴啟昌本就是行商身份。況且嚴世寬回來後一天到晚在他跟前晃悠,還不如大大方方的。目送嚴啟昌起轎,他叼著雪茄正準備轉身,卻一眼瞥見伍長青、嚴世寬兩人緩步而來,當即就站住了。
南洋走私鴉.片興起,對於他來說,倒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那四艘快速巡防艦一直沒得到實戰鍛鍊,倒是可以讓他們在海上緝拿鴉.片走私船,既能得到實戰的機會,也能繳獲白銀和鴉.片。
不過,此舉肯定會刺激到南洋的天地會,一直以來,他與天地會都素無往來,雙方可以說是井水不犯河水,若是結仇,怕是對元奇今後的發展不利。
他心裡正自糾結,伍長青兩人已到的跟前,嚴世寬有些緊張的道:「我家老爺子來這裡做什麼?」
「找我還能做什麼?借銀子。」易知足說著問道:「你叫的席面呢?」
「隨後就到。」嚴世寬說著吩咐小廝宋喜,道:「席面送來,著他們直接送到正房來。」
伍長青卻道:「園子裡的小廝丫鬟,知足兄有何打算?要不先從義學抽調一些過來?」
這個問題,易知足還真沒考慮過,不過,他不想從元奇義學抽調學生過來,當即便道:「家裡老頭子未必會同意我馬上搬出來,這事暫且不急,況且我府上也有些丫鬟小廝。」
三人說著話進了大門,過了門廊,伍長青才笑道:「知足盤下磊園,咱們以後在西關可就方便多了,我得先號一間客房。」
「別說一間房,給個院子都沒問題。」易知足笑道:「這園中套園,院中套院,十幾個院子是有的。」
嚴世寬唉聲嘆氣的道:「看著有便宜,卻占不到,這心裡可真難受。」
「可別難受。」易知足笑道:「園子也買了,你也該回上海了。」
嚴世寬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道:「三哥可不帶這麼過河拆橋的,怎麼著也讓我住幾日,看看熱鬧再走也不遲。」
聽他提起看熱鬧,伍長青問道:「總督府可同意花旗商的要求了?」
「林部堂回絕了。」易知足道:「兩位還不知道吧,鄧廷楨大人調任兩江總督,林則徐大人接任兩廣總督。」
「真調了?兩江總督!」伍長青登時大喜過望,鄧廷楨接任兩江總督,元奇要向兩江發展可就輕鬆多了,他爽朗的笑道:「這可真是好消息,今兒的好好喝幾杯慶賀一下。」
嚴世寬心裡卻是一沉,林則徐就任兩廣總督,對嚴家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看來,他家老爺子方才來磊園,多半就是為這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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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園子真心不錯。」隨著話音,潘仕明和馬應龍、謝安州、容坤宜幾人陸續走了進來,氣氛一下就熱鬧起來。
次日一早,易知足循例八點趕到容園,孔建安隨後跟了進來,道:「大掌柜,聽聞林部堂今日在行商公所召集各行會商賈勒令捐輸以採買西洋兵船?」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準備二十萬,元奇捐輸二十萬。」
「大掌柜。」孔建安叫了一聲,又閉上了嘴,雖然肉痛,他卻知道,這銀子不能省,易知足笑了笑,道:「放心。」
話沒說完,李旺急匆匆的跑進來,道:「稟少爺,林大人來了。」
林則徐到元奇總號來了!易知足一楞,連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才出的房門,就見林則徐一身便裝進了容園園門,他連忙快步迎上前見禮道:「部堂大人。」
「不必多禮。」林則徐笑道:「行商公所離這裡不遠,我順道過來看看。」
兩人進屋落座之後,林則徐徑直問道:「跟花旗商可談妥了?」
「已經談妥了,花旗商願意出售十艘商船,不過,船員水手,得咱們自己招募,他們是自由人,商船主無法干涉,以在下看來,只要價格到位,不會有問題。」易知足說著一頓,接著道:「至於商船價格,還得請有經驗的船匠去黃埔一一驗看,才好定價。」
林則徐頗為滿意,微微頜首,隨意的問道:「英吉利封鎖海口,是否會影響佛廣鐵路的修建?」他以前是欽差大臣,對於佛廣鐵路根本就不關心,但如今是兩廣總督,可就不不得不關心了,畢竟這是道光關注的事情。
易知足沉吟了下,才道:「影響肯定有,但不會太大,預計要推遲一年左右,到明年才能完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