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六章 書生領兵

  一口將酒幹了,易知足掃了在座眾人一眼,含笑道:「五千團練,十個營,可還有人願意毛遂自薦?」

  一桌子人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吭聲,一個個心裡都明鏡似的,元奇這團練可不比地方士紳組建的團練,總督大人如此重視,一旦戰事爆發,那鐵定是要上戰場的,他們可不願提著腦袋去跟英吉利人玩命。

  見沒人吭聲,嚴世寬開口道:「三哥,算我一個。」

  易知足瞥了他一眼,含笑道:「這事可沒你的份,在家呆幾日,趕緊給我趕回上海去。」

  「啊?」嚴世寬一呆,旋即一臉委屈的道:「三哥,咱可是專門回家過年來的。」

  易知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元奇一眾大小掌柜,誰回家過年了的?就你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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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語氣不對,嚴世寬連忙訕笑著道:「在下可不敢壞元奇的規矩,聽三哥的,過幾日就回。」

  易知足懶的理會他,眼光有意無意的掃了掃馬應龍、梁肇敏等幾個有功名的秀才,見這情形,馬應龍摸著鼻子笑道:「知足兄莫非有意著咱們幾個書生投筆從戎?咱們寫寫文章還成,帶兵上陣殺敵,卻非擅長。」

  「君湖兄這話大謬。」易知足說著自斟了一杯,緩聲說道:「自古書生領兵,青史留名者比比皆是,三國陸遜,南朝陳慶之,唐朝劉仁軌,宋朝范仲淹,明朝于謙、王守仁、袁崇煥,哪個不是書生?

  上馬能提弓,下馬能草書,出塞為名將,入朝為良相。諸位難道不憧憬?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何況爾等書生?國家養士二百年。如今正是報國時。」

  聽到這裡,伍長青已是反應過來。易知足這是要用書生帶領元奇團練,他不由的暗贊了一聲,好主意!如今歧視武人之風極盛,文人對武人十分輕蔑,相較於文人,武人地位十分低下,同為舉人進士,文舉文進士與武舉武進士的地位可說是天壤之別。

  如果元奇團練全部用書生來帶領。督標和水師的中低級武官根本就無法掌控元奇團練!看來,易知足要這幾個秀才出面,是為了拋磚引玉。

  馬應龍對於組建團練卻沒什麼興趣,含笑道:「知足兄忒瞧得起咱們了,吟詩填詞,咱們還能勉力為之,舞刀弄槍,還真是難煞了咱們。」

  易知足也不想勉強他們,笑了笑道:「那以後諸位可就別埋怨我沒給諸位機會。」

  這是什麼機會?眾人對此都不以為然,易知足也不再多說。伍長青情知事情必然是有了變化,但在酒桌上卻也不便多問,天黑之後眾人又轉移戰場。包下一艘紫洞艇夜遊白鵝潭,一場接風宴只到三更才盡歡而散。

  夜深,易知足也沒敢回易府,徑直回到容園歇息,次日一早,他還未起身,伍長青、嚴世寬、吳雲棟三人已是提了早點在外拍門。

  起身之後,草草洗漱,易知足走進會客廳道:「一大早就來擾人清夢.。」

  「可不早了。」伍長青含笑道:「已經七點過了。」

  見的金英奉茶上來。吳雲棟連忙接過,殷勤的給幾人斟茶。嚴世寬瞥了一眼金英,打趣著道:「女大十八變。英丫頭越發的俏麗了。」

  金英伶牙俐齒的道:「嚴公子倒是一點沒變。」

  「這是笑我還是那麼胖嗎?」嚴世寬說著瞅了眼自己的肚皮,笑道:「沒辦法,就是廋不下來。」

  易知足不理會幾人,喝了半碗粥,又吃了些早點,這才吩咐金英收拾了,待的金英退下,他慢條斯理的啜著茶,道:「想問什麼?」

  吳雲棟迫不及待的道:「三哥,花地一千團練,該如何招募?花地多是大家別院,百姓不多,而且當地百姓大多油滑,不堪一用。」

  「不堪一用的又何止是花地?西關、河南、長州大都如此。」易知足緩聲道:「我沒打算在當地組建團練,元奇團練,是要打硬仗的,我打算通過元奇從各府縣招募,各縣招募一百人,要十八至二十歲的農民,給予元奇護商團待遇。」

  「各縣招募一百人?」吳雲棟一呆,喃喃著道:「廣東全省九府十五州廳七十九縣,一縣招募一百人,這豈非要上萬?」

  「嫌多?」易知足笑了笑,道:「嫌多的話,咱們在廣州再優勝劣汰,裁撤一半,無非就是浪費些盤纏。」

  伍長青沉聲道:「如此大張旗鼓的招募團勇,可是出了什麼變化?」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瓊州總兵竇振彪對昌化團練頗為擔憂,報到總督府了。」

  昌化的團練露陷了?伍長青擔憂的道:「不嚴重吧?」

  「放心,沒什麼大不了的。」易知足漫不經心的道:「昌化那地方豈能不組建團練以維護安寧?」

  見他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伍長青心知事情不嚴重,當即拉回話題道:「以書生帶領元奇團練,總督大人會否生疑?」

  易知足哂笑道:「兩位部堂大人號召地方士紳組建團練,元奇積極響應,能生什麼疑?總督大人或許會稍稍有些不快,欽差大人定然是欣喜不已。」頓了頓,他才道:「無妨,待的元奇團練成軍,總督大人也該調任了。」

  「鄧大人真會調任?」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應該快了。」

  伍長青估摸著他是不是聽聞了什麼風聲,當即不再問這事,轉而道:「文武相輕,由來已久,文人不武,武人不文,文武各成畛域而壁壘森嚴,罕見允文允武的博通之材,知足兄欲招募文人統帶元奇團練,怕是難以如願。」

  「不試試怎會知道?」易知足含笑道:「元奇大小股東近二千,半數以上皆是地方士紳,年輕士子不知凡幾,總有耐不住寂寞的。況且,咱們未必要局限於元奇內部招募,大可公開招募。許以入股元奇,名利雙收之事。還怕無人動心?」

  「名利雙收自然動人心,但文人不武,如何統帶團練?」

  「書生統兵,何須會武?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統兵打仗的,有沒有領兵天分,打幾仗就清楚了。」易知足緩聲道:「況且,元奇團勇裝備火槍火炮,非是大刀長矛弓箭之流。行軍布陣戰略戰術都大有變化,書生接受能力和領悟力都強,容易學習。」

  聽他如此說,伍長青也懶的再辯,沉吟著道:「既是如此,知足兄不妨請南山公在《西關日報》發表一篇文章,號召書生加入元奇團勇。」

  「不妥。」易知足擺了擺手,道:「《西關日報》澳門外商訂閱的不少,這消息雖然無法隱瞞,卻也不宜大張旗鼓宣揚。」說著他看向吳雲棟。道:「雲棟既有志統兵,就搬去元奇義學,先學隊列訓練。」

  待的兩人告辭離開。易知足起身取了兩支雪茄,丟給嚴世寬一支,道:「回來如此早,可是因為朝廷禁菸,放心不下?」

  嚴世寬有些心虛的道:「有三哥照顧,我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鴉.片走私,我可照顧不了。」易知足慢條斯理的點燃雪茄抽了一口,才緩緩說道:「令尊還算謹慎,林大人對十三行也有投鼠忌器之心。並未厲行追查,否則這一關只怕難過。」略微一頓。他才接著道:「這節骨眼上,你就不應該回來。」

  嚴世寬訕笑著道:「這不是想著快過年了再則也是擔憂廣州的局勢。」

  「呆幾日就回吧。」易知足道:「與英吉利一戰在所難免。就在明年夏季,上海、南京都是英吉利攻擊的目標,戰爭一爆發,兩江的錢莊也必然會遭遇擠兌,怕是有不少錢莊會倒閉,這對元奇來說,是一個壯大實力的好機會。」

  嚴世寬聽的心裡一緊,連忙問道:「那咱們上海的分號要不要撤離?」

  「不撤離等著被英軍搶劫?」易知足翻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當然要撤離,英軍是海軍,必然沿長江進攻,沿途城鎮分號要全部撤離,當然,也別只顧著撤,得招攬倒閉的錢莊掌柜夥計,上海,很快就會繁華起來,元奇在最近幾年會加快在上海的發展。另外,你的設法交好當地的幫會——青幫,元奇以後有用得著青幫的地方。」

  嚴世寬如今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哪會質疑他說的話,當即一臉興奮的連連點頭道:「三哥放心,落井下石的勾當,咱熟溜的很。」說著,他略微遲疑了下,道:「小妹想見三哥一面。」

  「十八甫磊園,談的如何了?」

  「那老頭子咬著不鬆口。」

  「等元奇招募團練的告示出來,再去談,儘快談下來,爭取走之前在磊園給你和小妹餞行。」

  「三哥放心。」嚴世寬眉開眼笑的道:「他就是只鐵公雞,咱也有鋼鉗子,保准能拔下他兩根毛來。」

  三日後,元奇總號和各大小分號各自在醒目的位置張貼出招募團勇的告示:勤王衛道,精忠報國,抵禦外侮,抗擊英夷。元奇組建團練,特在各府縣招募團勇,一縣百人,只取十八至二十,身強力壯之農夫,經兩次考核而錄用者,享受元奇職員待遇,月錢兩元,入伍即算工齡,立功者,提前頂以身股.。

  另招募三十歲以下,身體強健,立志報國,抗擊外侮的士子加入元奇團勇,充任元奇團勇各級武官,不限名額,待遇從優。

  告示一張貼出來,立時就引起了轟動,元奇組建團練不足為奇,但組建上萬人規模的團練,卻是出戶所有人的意料,雖說團練在大清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地方團練一般規模都不大,二三千人的團練都已經算是大團練了,一下子冒出一個上萬人規模的團練,著實有些駭人聽聞,而且元奇團練還是從各府縣招募來的一色的青壯。

  西關、南關、河南、花地士紳商賈一時間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意識到,與英吉利開戰,怕是凶多吉少,否則元奇也不至於如此下血本,一萬職員,一個月光是工錢就得二萬大洋,還有糧食器械,這一年下來,至少要三四十萬大洋!

  小民百姓倒是高興,元奇組建如此大規模的團練,對他們來說至少是多了一份保障,最高興的還要數附近的農民,又多了一個進元奇的機會,雖說元奇團練有風險,但元奇職員的福利也是極為罕見,傷殘陣亡的撫恤補貼都非同一般,更吸引人的還是元奇的身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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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奇總號,大會議廳里,人頭濟濟,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象個大菜市場一樣,在場的都是看到元奇組建團練告示之後趕來的元奇大小股東們,元奇一下子招募上萬職員,而且還許以頂身股,這分的可都是他們的銀子,他們豈能沒有意見。

  易知足大步走到台上,掃了下面黑壓壓的人頭一眼,他如今早已鍛鍊出來,如此場合,他根本感覺不到壓力,稍稍等了等,他才揚聲道:「諸位都靜一靜。」

  會議廳里很快就安靜下來,易知足朗聲道:「諸位都是為元奇組建團練一事而來的吧?這裡,我簡單說一下,欽差林大人,總督鄧大人要求元奇為表率,組建五千人的團練,告示是招募一萬餘人,但在廣州還有一次考核,最終只取五千人。」

  聽的這話,一眾股東都暗鬆了口氣,易知足接著道:「我想諸位都應該清楚,元奇總號在西關,長樂機器廠、鑄幣廠在河南,造船廠在長州,彈藥局在洛溪,就算兩位部堂大人不要求元奇組建團練,元奇自己也必須組建團練以保護元奇的產業。

  另外,一旦渡過這次危機,這五千團練可以立刻轉為元奇的工人,機器廠、造船廠、彈藥局,還有昌化鐵礦,鋼鐵廠,都需要大量的工人,需要多少工人?我不妨給諸位透個底,一萬人以上!可以這麼說,元奇這次是借組建團練的機會,招募工人!」

  賣麻街,總督府,籤押房。

  林則徐瞥了鄧廷楨、怡良一眼,抖了抖手中的元奇招募告示,笑道:「這個易知足,果然是好魄力,一縣百人,這豈非是一萬有餘?」

  怡良瞥了鄧廷楨一眼,含笑道:「昨日易知足稟報此事,說是從中擇優錄取五千人。」

  「這可是十八至二十歲的青壯。」林則徐含笑道:「哪能輕易放過。」

  鄧廷楨道:「元奇才遭遇擠兌,如今還沒緩過來,一萬團練,元奇難以負擔。」

  「二位被那小子騙了。」林則徐笑道:「人都來廣州了,元奇還有退回去的道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