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二章 廣州禁菸(十六)

  聽的易知足要找船,金英笑道:「方家小哥倆就在前面,我帶少爺去。」

  前行十餘丈,易知足就見到了站在船頭上一個勁沖他們揮手的方小六,到的船前,他才含笑道:「你們既要去看銷毀鴉.片,將小四小六都帶上,早去早回。」

  「我不去了。」白芷說著搖著摺扇徑直上了船,金英衝著易知足眨了眨眼睛,道:「最遲一個時辰就回來。」說完招呼方家兄弟快步離開。

  李旺自然看的出來白芷是女扮男裝,當即也道:「少爺,小的去買些吃食來。」

  幾個人轉眼走的乾乾淨淨,易知足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心知白芷有事要跟他談,估摸著與依真人前來的目的有關,上了船,進了船艙,他才道:「認識白姑娘的人可不少,公然與英丫頭結伴而行,就不擔心給我招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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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道:「別打小師妹的主意。」

  看來方才金英附耳跟他說話的情形顯的有些親熱了,易知足哂笑道:「英丫頭天天在我跟前轉悠,要打主意,還能等到現在?」說著,他徑直在對面落座,道:「什麼事,說罷。」

  白芷對男人素來都是冷冰冰的,沒什麼好臉色,這是她多年來自我保護養成的習慣,即便如此,一眾男人不管老少在她面前大都和顏悅色,偏偏易知足對金英是有說有笑,對她卻是極為冷淡,平素要見一面都難,就算見了面,也是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三言兩語說完事就散。這讓她心裡很是不忿。

  略微沉吟,她才問道:「你跟福建三點會是怎麼回事?」

  「真人讓你問的?」

  「不是,不過真人肯定要過問。」

  「英丫頭知道這其中的原委。你問她。」

  見他連話都不願意跟她多說,白芷一陣無語。半晌才幽幽的道:「青蓮教出大事了。」

  易知足心裡一驚,這節骨眼上青蓮教出了什麼事,可別牽連到他頭上來,他也不問,取了支雪茄慢條斯理的點上,就聽的白芷接著道:「四川掌教郭建文在中江、三台、蓬溪、涪州一帶密謀起事,事機不密,遭四川總督寶興派大軍剿殺。隨後又嚴密查拿,眾多教徒被殺,多年經營毀於一旦。」

  聽說是四川出事,易知足稍稍放心,輕嘆道:「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這還真是一點不錯。」頓了頓,他有些奇怪的道:「這事怎的不見邸報上刊載?」

  白芷白了他一眼,道:「這事朝廷掩蓋尚且不及,如何會在邸報上刊載?」她嘴裡邊說。心裡卻邊琢磨著『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這是什麼意思?

  易知足接著問道:「真人前來廣州是。」

  白芷不想越俎代庖,輕聲道:「見了真人。師弟自然知道。」說著,她追問道:「方才師弟說天下未亂蜀先亂,可是指這天下要大亂了?」

  易知足瞥了她一眼,道:「見了真人再說。」

  見他不願意多說,白芷頗為無奈,她是真不明白,其他富家公子見了她都是一副神魂顛倒的模樣,這個好色出名的師弟卻對她從來不假以辭色,究竟是什麼原因?難道是只喜歡青澀的小姑娘?可蘇蝶娘又是怎麼回事?

  易知足夾著雪茄望著河面愣愣出神。心裡想著依真人前來廣州見他會是何目的?按理說,四川青蓮教被剿。依真人應該銷聲匿跡一段時間,躲躲風頭才是。巴巴的來廣州找他做什麼?

  兩人正自悶坐著,小廝李旺提著一包熟食進來,看了白芷一眼,輕聲道:「少爺,蘇家兩兄妹在外求見。」

  蘇家兩兄妹?易知足隨即反應過來,是黃殿元和蘇夢蝶,兩人也來虎門看銷毀鴉.片了?見他沒吭聲,李旺連忙道:「小的方才在外面遇上他們。」

  話未落音,黃殿元已上的船來,朗聲笑道:「虎門這地方有些邪,來一次就遇上知足一次。」

  易知足連忙起身,對白芷道:「去後面迴避一下。」

  白芷已經猜到蘇家兄妹是誰,哪裡肯走,頭一偏,只當沒聽見,易知足也懶的理她,快步出了船艙,拱手笑道:「有容兄說笑了,不是虎門這地方邪,而是虎門太小。」說著他一眼瞥見一身士子打扮,俏生生的站在河堤上的蘇夢蝶,笑了笑,他伸手禮讓道:「有容兄請。」隨即向蘇夢蝶招了招手。

  見的易知足招手,心裡忐忑不安的蘇夢蝶不由的心花怒放,嫣然一笑,自打上次一別,一個多月時間,這個冤家都沒去過榕青園,她這次央求著黃殿元陪著來虎門,可不是來看什麼銷煙的,而是專門來尋這個冤家的,這番心思總算沒白費。

  快步上船,進的船艙,她倩笑道:「易公子。」見的女扮男裝的白芷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她連忙住口,對著她拱了拱手,易知足輕咳了一聲,才道:「這位是白姑娘。」

  白芷微微笑著道:「可是蘇蝶娘,我是知足的師姐。」

  「原來是白姐姐。」蘇夢蝶乖巧的道:「蝶娘見過白姐姐。」


  「妹妹不用客氣。」白芷一反常態,熱情的道:「不打擾他們,咱們去後面說話。」

  蘇夢蝶戀戀不捨的看了易知足一眼,無奈的跟著她去了後艙,見這情形,易知足有些莫名其妙,白芷怎的對蘇夢蝶如此熱情?黃殿元卻含笑道:「知足這段時間很忙?」

  「確實忙。」易知足點頭道:「協助官府禁菸,佛廣鐵路開工,元奇的事情也不少,整天忙著見人說事。」頓了頓,他才道:「有容兄一直在廣州?」

  黃殿元含笑道:「知足交代的事情,已讓姚先生去辦了,近幾日應該就有消息。」

  「好。」易知足點頭道:「我近幾日就前往海南。安排船隊。」

  「知足要去海南?」黃殿元笑道:「那正好,我正準備去海南看看。」

  易知足笑了笑,沒表態。反而問道:「有容兄的三點會在福州和廈門,可有勢力?」

  「知足想做什麼?」

  「自然是做生意。」

  「福州是福建會城。可不敢胡來。」黃殿元含笑道:「至於廈門,生意不大,倒能接得下。」

  易知足笑了笑,道:「有容兄不妨在廈門和福州丟幾顆閒子,短則一兩年長則三四年,元奇用得上。」

  元奇要在福州和廈門做什麼?略微沉吟,黃殿元便爽快的道:「既是元奇有需要,我讓人去這兩地打開局面。」

  次日上午。花地,大通寺,煙雨樓。

  大通煙雨是廣州八景之一,得名於大通寺內煙雨井,每遇大雨之前,有煙霧從煙雨井而出,因而得名「大通煙雨」,實則大通寺本身亦景色宜人,寺廟內殿宇巍峻,綠樹成蔭。景物宜人,相傳清乾隆皇帝曾慕名到此觀賞。

  易知足獨上三樓,憑欄而望。近處殿宇樓閣,遠處白鵝帆影,盡收眼底,令人心曠神怡,這地方以後倒是可以多來轉悠,正自想著,金英快步上來,道:「師弟,真人到了。」

  一身士紳打扮的依真人在白芷的陪同下一路拾階而上。得知易知足將會面地點定在大通寺,他自然不好穿道袍。對於易知足這個便宜徒弟的強勢,他心裡很有些不滿。不過,如今卻是有求於對方,不得不忍。

  易知足在樓梯口候著,見他上來,含笑一揖,道:「真人來了。」說著伸手禮讓道:「真人請。」隨即又吩咐金英道:「我讓寺里準備了點心茶水,勞煩下去取來。」

  依真人走到欄杆邊眺望了一陣,才感嘆道:「大通煙雨,果然是名不虛傳。」說著,他返身在蒲團上盤腿坐下,道:「這煙雨樓不見一個人影,知足上了多少香油錢?」

  易知足在他對面坐下,含笑道:「真人滿意即好,些許香油錢不算什麼。」他今日選擇在大通寺煙雨樓見依真人,不僅是不讓依真人穿道袍,也只讓寺里僧人準備了兩個蒲團,隔案對坐,不分上下,當然,在寺廟裡如此安排並不顯的過分。

  見他甚是恭敬,依真人笑了笑,撫著長須道:「榨糖的機器,知足今年可能再增加幾台?」

  見他開口就提榨糖機器設備,易知足可謂是正中下懷,當即含笑道:「真人能否說說機器榨糖的效果如何?」

  「機器自然非人力可比。」依真人沉吟著道:「榨糖效率高,而且出糖率也有所提高。」

  聽他說的簡單,易知足知道他必然是對榨糖機器沒怎麼關心,笑了笑,才道:「增加機器可以,今年榨季之前至少能生產百套左右,不過,得用銀子買。」

  依真人語氣溫和的道:「要多少銀子?」

  「具體價格得長樂廠機器廠的廠長定。」

  這意思就是公事公辦了,白芷連忙提醒了一聲,「師弟。」

  「我只是元奇大掌柜而已。」易知足瞥了她一眼,道:「去年送的那套機器,完全是我墊付的銀子,知道價值多少嗎?」他伸出兩跟手指,道:「西班牙銀元,二萬。」

  兩萬銀元?那麼貴!依真人和白芷都是一呆,半晌,依真人才道:「機器如此貴,如何用得起?」

  易知足一笑,道:「白師姐在順德呆的時間不短,應該知道順德的機器繅絲廠情況。」

  「茶來了。」隨著話音,金英端著一個大托盤上來,手腳麻利的布好一應茶水和點心,易知足給依真人斟了杯茶,自斟了一杯,伸手請茶後,才端起茶盅嗅了嗅茶香。

  依真人對順德機器繅絲廠的情況有所了解,但並不徹底,當即問道:「機器繅絲廠成本多少?多長時間回本?」

  「少則四十萬,多則六十萬。」易知足道:「連本帶利,三年回本。」

  數額那麼大?依真人遲疑了下,才道:「元奇放貸?」

  「不錯。」易知足說著一笑,「不過元奇放貸是需要抵押的。」

  依真人悶悶的道:「青蓮教可沒什麼能抵押的。」

  易知足淺呷了幾口茶,才道:「真人的目的是傳教,自然是希望教眾越多越好,如何才能吸引更多的教眾?很簡單,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開辦大規模的機器榨糖廠,就是一個好途徑。」

  說著,他看了金英和白芷一眼,道:「給你們送機器的時候,我難道說的不夠清楚?」

  依真人笑了笑,道:「說的很清楚,但是機器榨糖廠真能賺錢?」

  白芷卻直言不諱的道:「開辦機器榨糖廠,青蓮教難道就沒一點收益?」

  「機器榨糖廠是否賺錢,真人應該比我跟清楚。」易知足道:「至於青蓮教的收益.。」他笑了笑,道:「教眾富裕了,青蓮教還怕沒錢?」

  話說到這裡,依真人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的道:「機器榨糖廠能不能象東煌絲業那樣,元奇出機器設備,青蓮教來管理,五五分成。」

  「把當地士紳都踢出局?」易知足哂笑道:「真人該不會是在說笑吧?」

  白芷不服氣的道「為什麼不行?難道非的要當地士紳入股?」

  「不錯,必須要士紳入股。」易知足不容置疑的道:「原因很簡單,土地大都在士紳手中,不讓士紳入股,原料難以保證,再則,也不利於榨糖廠長期穩定的發展。」頓了頓,他沉聲道:「恕我直言,青蓮教不應該拒絕士紳,而是要千方百計的吸納和籠絡士紳,士紳既能協助朝廷治理鄉村,也能協助青蓮教統治鄉村。」

  這話是不無道理,依真人沉默了半晌,才道:「那允許士紳入股,該如何分成?」

  「這要詳細考察,才能定下來。」易知足緩聲說道:「我認為,真人應該將眼光放長遠一點,青蓮教完全可以藉助於機器榨糖廠的推廣而迅速的發展壯大起來,大清產糖主要集中在四川、廣東、福建和台灣,還有廣西。

  白糖不僅在國內銷量大,出口的銷量也不小,廣州這幾年的白糖出口高達百萬元,青蓮教若能不計較蠅頭小利,在這幾省,聯合當地士紳和百姓,穩步推廣機器榨糖廠,收攬人心,積累實力,用不了幾年,這幾省就是青蓮教的天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