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三章 委曲求全

  賣麻街,總督府,籤押房。

  鄧廷楨快速的瀏覽了一遍《西關日報》,報紙上刊載的消息文章,要說引人注目的除了元奇公開拒絕吸食鴉.片者之外,就是一篇洋人寫的《國富論》連載,放下手中的《西關日報》,

  他有些疑惑的看來看巡撫怡良、知府珠爾杭阿、番禺知縣陸孫鼎、南海知縣劉開域等四人,不明四人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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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幾個府縣官員連同怡良這個巡撫一道前來,不是為了讚揚元奇公開拒絕鴉.片之舉的,而那篇《國富論》顯然也引不起他們的關注。

  見鄧廷楨不吭聲,知府珠爾杭阿有些緊張,他瞥了一眼低著頭********的剔著指甲的巡撫怡良,有些摸不定對方心思,兩個低著頭琢磨地上青磚的知縣顯然是不敢開口的,定了定神,他才沉聲道:「部堂大人,元奇非是官辦,從業者數以萬計,元奇大掌柜易知足,不過一商賈,卻能於翻掌間,左右一省之錢業,一言能定數萬人榮辱,更掌有數百裝備火槍之義勇,此實非地方之福,非朝廷之福。」

  聽的這話,正專心剔指甲的怡良眉頭一跳,他沒料到珠爾杭阿竟然說的如此直接,心裡不由的暗怒,這是要拖他下水嗎?他當即呵斥道:「胡鬧,元奇一統廣東錢業,朝廷豈能不知?滿朝文武,闔省官員,就你珠爾杭阿眼明心亮,最為忠心?」

  「卑職不敢。」珠爾杭阿連忙低頭道,這帽子扣的有點太大了,這話傳出去得罪的人就海了,不過,既然開了口。他也不懼,隨即又梗著脖子道:「卑職忝為廣州知府,元奇就在卑職眼皮之下。不敢不放膽言之。」

  鄧廷楨看都不看兩人,徑直看向兩個低著頭的知縣。道:「劉開域、陸孫鼎!」

  南海知縣劉開域、番禺知縣陸孫鼎連忙將本就躬著的身子再躬了躬,齊聲道:「卑職在。」

  鄧廷楨沉聲道:「元奇最近可有不軌之舉?劉開域先說。」

  這可真是柿子指著軟的捏,劉開域心裡暗暗叫苦,卻又不敢不說,當即苦著臉道:「卑職並未聽聞元奇有何不軌之舉只是聽聞長樂機器廠工匠眾多,洋夷雜處,派了衙役前去巡查,被人檔了回來。」

  「稟部堂大人。」珠爾杭阿連忙道:「長樂機器廠工匠過千。且有數百夷人,卑職擔憂有不法之徒利用工廠窩藏販賣鴉.片,遣人去查,不料竟被人用火槍趕了出來。」

  見他搶著開口,鄧廷楨瞥了他一眼,問道:「陸孫鼎,這是何時發生的事?」

  陸孫鼎低聲道:「去年年關。」

  去年年關?鄧廷楨冷哼了一聲,他久歷地方,對於下面那些個齷齪事情門清的很,當即哂笑道:「如此說來。廣州府、南海、番禺二縣竟然是聯合巡查長樂機器廠?」

  劉開域、陸孫鼎都低著頭不敢吭聲,十三行他們惹不起,元奇他們更惹不起。哪會吃飽了撐的去招惹長樂機器廠,去年年關,廣州府的一眾衙役前去長樂,吃了閉門羹,回頭又拉了兩縣的衙役前去,原本是想仗著人多勢眾,不料長樂的人更多,而且還有火槍,一眾衙役鬧了灰頭土臉。

  易知足事後親自登門拜訪。除了常例進貢還額外送了一筆銀子,原本以為這事就此掩蓋了過去。不料,珠爾杭阿卻是記仇。拿元奇公開拒絕鴉.片引起巨大的反響來說事,還將兩人拉來以壯聲威。

  珠爾杭阿著實沒料到兩個知縣如此慫包,不過事情既然說開了,他也不懼,當即回道:「元奇護商團公然對抗官差,實是駭人聽聞,亦令人堪憂,卑職懇請取締元奇護商團。」

  聽的這話,鄧廷楨看了怡良一眼,道:「廣東請試鑄銀元以驅逐洋元的摺子,是由本部堂和怡大人具名上奏的,怡大人應該知道元奇有個鑄幣廠吧。」

  聽的這話,怡良沒心沒肺的笑道:「元奇鑄幣廠就在長樂機器廠內?」

  鄧廷楨看向珠爾杭阿,道:「鑄幣廠鑄幣已有數月,囤積了數百萬銀元,你究竟是想查鴉.片,還是想查銀元?」

  元奇還有個鑄幣廠?珠爾杭阿登時瞠目結舌,鄧廷楨厭惡的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道:「元奇是否是地方之福,朝廷之福,朝野自有公論,你若自認忠心耿耿,不妨擬個摺子,本部堂為你轉奏。」

  珠爾杭阿背後冷汗都沁出來了,連忙躬身道:「卑職不敢。」

  鄧廷楨沒心思理會他,當即端起茶杯喝茶,見他端茶送客,珠爾杭阿如釋重負連忙躬身告退,待的三人退下,怡良才含笑道:「珠爾杭阿是穆相的人。」

  珠爾杭阿是首席軍機大臣穆彰阿的人?鄧廷楨還真不知道這點,對於權傾朝野的穆相穆彰阿,他沒什麼好感,卻也不願意為點小事與之交惡,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恰巧門外稟報:「易知足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吩咐完,見的怡良起身,他含笑道:「知足前來,多半是鑄幣廠的事,不妨一起聽聽。」

  易知足自然不是為了鑄幣廠的事來的,他要離開廣州,總須的找個藉口,他既是行商又是元奇大掌柜,總不能不聲不響的消失一兩個月時間,今兒前來就是為這事來的。

  進的籤押房,給兩人見禮之後,鄧廷楨一邊伸手示意他坐,一邊含笑道:「廣州府的衙役在長樂機器廠搜查的事情,怎的未聽知足提及過?」

  易知足進來就遇上了珠爾杭阿三人,登時就明白對方是在告他黑狀,當即雲淡風輕的道:「一點小事,無非是一眾衙役看年關將至,想弄點銀子,護商團職責所在,不放他們進廠,鬧出了誤會,事後在下刻意前去廣州府和南海番禺縣衙道歉,並補償了眾衙役一筆銀子。」

  聽的這話,鄧廷楨、怡良對珠爾杭阿更是不恥,怡良微微搖了搖頭,含笑道:「看不出,知足這個年紀就能如此委曲求全,著實難得。」

  「大人謬讚。」易知足趕忙謙遜了一句,委曲求全,他是不得已而為之,過了今年,委曲求全的就不是他,而是廣州的官員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