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 風光背後

  易知足跟順德絲商自然沒什麼宿怨,之所以想坑順德絲商,完全是為了銀子,元奇一統廣州錢行,風光無限,但這風光的背後卻是巨大的壓力,最主要的就是資金壓力和盈利壓力。

  伍家潘家盧家借給元奇的五百萬,錯過了茶葉崩盤賺錢的大好機會,易知足許諾給予兩成利息以補償,就這兩成的補償,他都還有些過意不去,十三行一眾小行商只要膽子稍大點的,翻倍賺都不成問題。

  哪怕只是兩成的補償,這就是一百萬!而且這一百萬還不可能從元奇的盈利中支出,因為這五百萬不是元奇的本金,這帳沒法平,公然提出的話,且不說一眾股東不會願意,易知足自個也不願意這麼幹,這個頭一開,元奇以後的管理就是**煩。

  再一個就是盈利壓力,元奇是低息放貸,存貸利差不大,不少錢莊當鋪印局都不看好元奇的盈利能力,眼下附股元奇,很多錢莊是迫於無奈,是期望元奇一統廣州錢行之後拉抬茶價,以最大限度的減少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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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度過茶葉崩盤危機,元奇極有可能面臨著不少東家退出的局面,廣州五六百家當鋪,迄今為止,願意附股元奇的不過只有四十八家,這已經很足以說明問題了。

  他眼下迫切需要做一票大的,讓人見識見識大規模資金在市場上呼風喚雨有多可觀的盈利,也讓所有人都看看,元奇不靠存貸利差、不靠匯水,不靠平色餘利,照樣能夠賺取豐厚的利潤。

  唯有如此,才能聚集人心,才能讓元奇所有的東家都死心塌地跟著元奇,才能讓處於觀望的當鋪印局主動附股元奇,才能制止廣東的白銀不向周邊省份流失,當然,此舉也能極大的促進元奇一統廣東全省錢行的進度。

  他原本是想通過茶市來展現規模資金的威力,不想順德絲商卻主動送上門來,這怎能讓他不動心?廣州錢莊,順德居其半,只這一點就足見順德商賈之富,而順德商賈又是以絲商為主,不坑順德絲商坑誰?

  沉吟良久,易知足才開口道:「李旺。」

  李旺正站在門外吃早點,見易知足依窗而立,他怕夥計進去驚擾了少爺,是以將夥計攔在了門外,乘著這機會他趕緊填飽肚子,聽的喚他,連忙擦了擦嘴,快步進去,道:「少爺。」

  易知足轉身吩咐道:「你去富利興茶鋪跑一趟……。」

  還不到八點,西關大小茶行茶鋪便紛紛打開大門,茶葉是十三行對外貿易最大宗的商品,大小茶行茶鋪遍布西關商貿區大街小巷,但不管是大街還是小巷,只要有茶行茶鋪開門,馬上就會有人進店詢問茶價,詢問有無茶葉出售,幾乎所有的茶行茶鋪掌柜都會客氣委婉的回答,沒有存貨。

  杉木欄街的富利興茶鋪卻是唯一的例外,店門一開就在門口掛了一個小牌子,上寫本店有茶葉出售,價格二十五兩一擔,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牌子一掛出,立刻就有人快步而來,進店就急促的道:「掌柜的,有多少?我全要了!」

  薛期貴拿托著一把小巧精緻的紫砂茶壺,慢騰騰的從內間出來,還不及開口,又是幾人快步搶進店來,道:「掌柜的,有多少,咱們要多少。」

  「你懂不懂規矩?這裡的茶葉我已經全部要了。」

  「笑話,你是下訂金了,還是與掌柜的談妥當了?掌柜的,我出二十五兩二錢一擔。」

  「都別急,也別爭。」薛期貴笑著吩咐夥計道:「福仔,把價格改改,二十六兩一擔。」

  「掌柜的,你這就不地道了,怎能坐地漲價?」

  不等薛期貴說話,一個胖子迫不及待的道:「掌柜的,有多少?我全要了。」

  薛期貴伸出一根手指,道:「這個價格,只賣一千擔。」

  「要了。」胖子急切的道:「能不能先看看貨?」

  「當然可以。」薛期貴不緊不慢的道:「金仔,帶客官去後面倉庫驗貨。」說著,他對外揚聲吆喝道:「價格再改改,二十六兩五錢一擔。」

  幾句話的功夫,茶價就從二十五漲到二十六兩五錢,聞訊而來的一眾商賈不由的面面相覷,不過,敢來投機茶市的,自然不乏膽子大的,當即就有人問道:「掌柜的,你究竟有多少貨?」

  薛期貴還是不慌不忙,慢騰騰的道:「這個價格,還是只賣一千擔。」

  「五千擔!有沒有五千擔?」那人大聲道:「有五千擔,我就按二十六兩五錢的價格全部要了。」

  「呵呵,看來還省了一千擔。」薛期貴說著,提高聲音道:「福仔,直接提價二十七兩,將數量有限改為大量供應!」

  二十七兩!這也太黑了!昨日還是二十三兩,幾句話的功夫就直接漲到了二十七,到了這個價位,利潤有限,風險卻是不小,屋裡的人一下就散去大半,只剩下了三人,一個蓄著漂亮的八字鬍的中年人含笑道:「掌柜的,能不能交個底,貴號究竟有多少存貨?」

  薛期貴笑了笑,道:「冒昧問一句,客官能吃的下多少?」

  八字鬍伸出一根手指,道:「一萬擔可有?」

  薛期貴含笑道:「敝店雖然不大,但一萬擔還是有的。」

  「好。」八字鬍拱手道:「在下這就去籌錢。」說著快步離開,其他兩人估摸著也只是想摸摸底,也跟著快步離開。

  薛期貴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喝了口茶,優哉游哉的轉回後院,什麼去籌錢,不過是個託詞,真要誠心買,就下訂金了,他們這是出去打探行情了,不過,經富利興茶鋪這一炒作,茶價鐵定是不會低了,至少是二十六兩起底。

  他有些捉摸不透,易知足為何要如此急於提高茶價,茶價漲的太快,極有可能會將將一部分較為謹慎的投機商嚇退,這可不利於茶價的穩定攀升,畢竟參與茶市的人越多,茶市才越火爆,茶價節節攀高也才有基礎。

  去倉庫驗看茶葉的胖子這時快步折了回來,一見薛期貴,連忙滿臉堆笑的迎上來,道:「薛掌柜,貴號倉庫滿滿一倉庫都是茶葉,能不能多賣幾千擔?」

  這胖子是以二十六兩的價格買下的一千擔,出手很是果斷,薛期貴自然不敢怠慢,忙拱手道:「茶葉小店有的是,但二十六的價格,委實是白菜價,如今已漲至二十七,客官不妨出去打探一下行情,再回頭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