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倒是出了個希特勒,同樣野心勃勃的想一統歐洲,不過最終也步了拿破崙的後塵,法蘭西做不到,德意志自然也做不到,易知足看了趙烈文一眼,道:「惠甫是擔心我國支持德意志罷?」
頓了頓,他笑道:「我國支持德意志,目的是挑起歐洲的戰『亂』,轉移英法的戰略重心,而不是支持德意志一統歐洲。英吉利、俄國不會允許歐洲統一,我國也同樣不會允許歐洲統一,想來,美利堅也是如此。」
說到這裡,他輕嘆道:「從查理五世,到路易十四,再到後來的拿破崙,歐洲有作為的君主從未停止過一統歐洲的偉大夢想,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拿破崙當年是最有機會和可能統一歐洲的,最後也是因為俄國和英吉利而功虧一簣,如今這時代,歐洲已經沒有了統一的可能和機會,外部干涉的因素太多了。」
趙烈文饒有興致的道:「我國歷史上大多數時間都處於大一統狀態,歐洲歷史上為什麼從來沒出現過大一統的局面?」
「地緣。」易知足簡單的道。
「地理緣由?」趙烈文有些不解的道:「歐洲難道不是以平原為主?」
「歐洲是以平原為主,這沒錯。」易知足緩聲道:「你仔細琢磨一下歐洲的地圖就能發現,歐洲的中心部位,是大型山脈,平原則處於外圍,而且歐洲的大河也不是統一的流向,而是呈放『射』狀入海。
歐洲的山脈和河流將整個歐洲割裂的支離破碎,其特點歸納起來,就是中間碎小,周邊龐大,這種地理,使得歐洲很難出現一個強大的具有絕對優勢統一歐洲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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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的近代歷史,趙烈文也是下過一番功夫的,當即便道:「拿破崙當年若是不先攻打俄國,會不會有機會統一歐洲?」
「拿破崙當年意圖統一歐洲,最大的兩個敵人就是俄國和英吉利。」易知足說著看向黃殿元,「當年明太祖朱元璋大天下的的情形,有容兄還記得吧?」
仰著臉略微默想了下,黃殿元才開口道:「明太祖打天下之時,上有陳友諒,下有張士誠,當時眾將普遍認為張士誠比較弱,應先平張士誠,再與陳友諒決戰。
軍師劉伯溫反對並說,張士誠是嬰城自守之輩,不足為慮。陳友諒卻是挾持主上威脅臣下,地盤又在上游,不僅有戰略優勢,且咄咄『逼』人,如果先打張士誠,陳友諒必定會進攻我們,屆時有兩面作戰的風險。
最終明太祖採納劉伯溫建議——陳氏滅,張氏勢孤,一舉可定。最終成功掃滅兩者,進而底定天下。
易知足點了點頭,「拿破崙也是雄才大略之輩,豈會犯戰略錯誤。」緩了緩,他接著道:「俄國處於北方,野心勃勃,廣袤的東歐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就好比是陳友諒。
英吉利與歐洲隔海相望,對於歐洲大陸並沒有野心,而且擁有強大的海軍,就象是張士誠。
拿破崙若是先打英吉利,就有可能面臨兩線作戰的危險,畢竟英吉利有強大海軍實力,不可能一鼓而下。
英吉利海軍強,陸軍弱,拿破崙先打俄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兩線作戰,從戰略上來說,是完全正確的,只不過,俄國當年的那場雪來的早了些,而且俄國人的焦土戰術導致法蘭西漫長的補給線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說到這裡,他長嘆了一聲,「拿破崙確實不愧於一代雄主,即便沒能統一歐洲,但眼光見識卻都是一流的,他將二百多萬平方公里的路易斯安那以一千五百萬美元的價格賤賣給美利堅,一舉奠定了美利堅北美強國的地位,為英吉利豎立了一個潛在的海上強敵.。」
見的話題扯到美利堅,趙烈文順著話頭道:「美利堅爭能成為我國推行金融霸權的強勁對手?」
易知足點了點頭,「美利堅的獨立與一步步強大崛起,都與歐洲息息相關,沒有歐洲錯綜複雜的格局和頻繁的戰『亂』,就不可能有現在的美利堅,歐洲衰落,必然導致美利堅的強大。
可以說,歐洲的衰落是必然的,美利堅的強大也是必然的,殖民時代之後必然是霸權主義橫行,軍事霸權,經濟霸權,金融霸權交錯而行,東西方的霸權爭奪也無法避免,美利堅遲早會成為我國最為強大的對手或者是敵人。」
黃殿元頗有感觸的道:「我贊同大掌柜的看法,美利堅每年都會吸納數以萬計的歐洲各國移民。海納百川,豈有不強之理?」
趙烈文看了他一眼,「我國不也是大量吸納歐洲的移民?」
「不一樣。」易知足道:「美利堅本就是一個移民國家,上千萬的人口都是來自移民,我國不可能如此大規模的吸納移民,因為我國眼下必須限制人口快速增長。」
西安,火車站。
西安火車站規模頗大,不僅是因為西安是兩條鐵路的交匯點,也因為西安的工業發展速度十分快,因為開發大西北的需要,西安很早就被易知足相中成為西北的工業基地,在資金的傾斜下,各類工廠在西安猶如雨後春筍一般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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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的迅速發展和鐵路交通運輸的便捷,使得西安這座十三朝古都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不僅人口迅速增長,城市規模也不斷的擴大。
火車站外寬闊的廣場上,三十多歲,身著西裝,剪著短髮的易正德隨意的溜達著打量著火車站附近的人流和附近的建築巨額景象,來西安已經三年,卻一直忙的昏天黑地,很少有閒暇來西安城閒逛,再則,相比起上海,西安落後太多,他也沒興致。
這次收到電報,得知老爺子要來西安秘密視察,他刻意提前半天趕來西安火車站等候,一切安排妥當,發現時間尚早,他才隨意的逛逛。
相對於大清內陸各省而言,西安的工業起步算是早的,而且工業基礎也算雄厚,但畢竟沒對外開放,社會風氣的開放程度遠遠無法與沿海各省相比,因為是西北中心,商貿繁華,西北各省的商賈大多匯集於此。
火車站的人流也是形形『色』『色』,隨處可見穿著各自民族服裝的蒙古人、藏人、新疆人以及安西的中亞各族,還有不少穿著綠『色』藍『色』『迷』彩『色』軍裝,留著短髮的年輕人,這些不一定都是退役軍人,因為軍裝質量好,而且退役軍人數量大,容易淘換,內陸各省都出現了一股持續不斷的軍裝熱,不少年輕人都以擁有一套軍裝為榮。
易正德清楚,這些個年輕人都是來西安尋找打工機會的,工人的待遇好,工錢高,不少的農家子弟都樂意出來打工,不過,他的廠子卻是不招收這些人的,一則因為保密的需要,再就是文化素質的限制,他的廠子哪怕是普通工人都需要高中畢業生。
當然,穿著長袍馬褂,留著辮子的也不少,不過,多是三十以上年紀的,隨著教育的普及,現在的年輕人基本都不再留辮子,因為不論是進學堂還是參軍還是進工廠,都不允許留辮子,時間一長,留辮子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估計再過二三十年,辮子就有絕跡的可能。
溜達了一圈,吃一碗羊肉泡饃,易正德才慢悠悠的原路返回,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他直接進了站台,然後鑽進了早就準備好在站台接站的一輛四輪馬車裡。
隨同前來迎接的副所長梁輝生跟著鑽進馬車,輕聲道:「正德,大掌柜極少來內陸省份,這次怎會親自前來西安?」
「應該是重視飛行器的研製。」易正德輕聲道,實則,接到電報,他也很納悶,飛行器研究所遷來西安才三年,相應配套的內燃機廠,飛機製造廠,冶金廠都還沒完全建成,老爺子怎的就來了?而且,過年在上海的時候也沒聽提及過。
梁輝生卻是有些緊張,「通知西安軍區司令員了沒?」
「通知了。」易正德輕聲道:「放心,保衛措施沒問題。」說著,他掏出煙盒來點了支香菸,西安的軍區司令員是元奇老人,原元奇團練出身的尹有才,一應保衛措施都是他親自製定的,只是因為易知足叮囑不得暴『露』行蹤,沒敢前來車站接站,怕動靜太大。
他方才在站外的廣場溜達了一圈,雖然沒感受到什麼異常,但他知道,不管是站內站外,此時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不可能出什麼意外。
「嗚——。」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聲,一輛列車緩緩的駛進站,易正德心裡陡然鬆了口氣,連忙跳下馬車來,他雖然來西安三年,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加之平素里也不喜歡應酬,倒是不擔心被認出來。
列車一停穩,易正德就迫不及待的快步趕到三節特製的車廂外,進的車廂,一眼看見一臉微笑望著他的易知足,他才徹底放下心來,連忙上前,笑道:「父親——。」
隨即又向趙烈文微微躬身道:「見過趙先生。」
易知足笑著指了指黃殿元,「不認識了?」
「是黃伯伯?」易正德遲疑著道,隨即笑的跟孩子似的,「一晃十多年沒見,真沒想到能在西安見著您。」
南華會在海外勢力龐大,易正德三兄弟在海外留學就是受南華會暗自保護,兩人在海外相處過一段時間,在這裡相見,著實是讓易正德意外。
幾人在車廂里寒暄,一直等到站台上沒有了乘客這才下車,登上馬車緩緩出了車站,沿著水泥路面向南行了一段路之後,又換上小轎車繼續前進。
見的趙烈文有些疑『惑』,易正德解釋道:「機場和研究所以及一應廠子不在西安,而是在南田,距離西安還有百餘里,轎車進站台接站太過招人注目。」
趙烈文遲疑著道:「是出於保密的需要?」
「既是保密的需要,也是出於安全考慮。」易知足開口道:「西安雖然不對外開放,但畢竟人多眼雜,即便是進行輿論封鎖,也難保不走漏風聲,另外,飛機處於研製階段,容易發生意外,出現墜毀等情況,怕引起當地百姓恐慌。」
易正德接過話頭道:「還是父親當初考慮的周詳,飛機墜毀的情況已經發生好幾起了。」
好幾起墜毀事故了?易知足有些愕然,「之前怎的沒聽你提及。」
易正德知道說漏嘴了,連忙道:「有降落傘,倒也沒傷著人,所以就沒匯報。」
「安全第一。」易知足沉聲道:「不管是飛行員還是科研人員都是寶貴的,要儘可能的避免人員出現傷亡。」
「孩兒明白。」易正德連忙道,頓了頓,他試探著問道:「父親怎的突然來西安了?」
易知足聽的一笑,「怎麼?擔心為父突然檢查?」
「哪能吶。」易正德笑道:「孩兒巴不得父親多來視察,這說明父親對飛行器的重視。」
「重視?」易知足道:「為父早就跟你說過,飛行器是國防重器,以後是要專門籌建空軍,與海陸軍並重的一大軍種,還不足以表明為父的態度?」
「孩兒計劃修建一條到藍田的鐵路。」易正德乘機提出要求,「只有公路,還是多有不便,現在倒是不覺的,以後肯定是無法滿足的。」
「沒必要。」易知足不假思索的反對道:「有修鐵路的錢,還不如修建一條高標準的公路,藍田這地方不過是暫時的,遲早要搬遷的,犯不著浪費。」說著,他反問道:「直升機的研製可有進展?」
難道是專門為直升機來的?易正德有些意外,回上海過年的時候不是專門的進行匯報?他沒多想,連忙回道:「採用全金屬框架,需要大馬力的發動機,目前正在進行嘗試。」
頓了頓,他接著道:「西安的內燃機廠初建,還沒有能力製造大馬力內燃機,需要從上海調運過來。」
易知足不滿的道:「不是已經讓從上海抽調技術骨幹充實西安?」
「已經抽調了一批技術骨幹過來。」易正德有些委屈的道:「不過,總的需要些時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