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趙烈文的看法,肖明亮並不贊同,當即駁斥道:「聯軍海軍鐵甲艦數量是我軍的兩倍,而且是以中型戰艦為主,其總噸位更是遠超我軍兩倍,在優勢如此明顯的情況下,對方會以防禦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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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章毫不退讓的道:「聯軍投放南非的陸軍兵力高達三十萬以上,而我國和布爾人的兵力不過十六萬,在對我國海軍真實的戰力心存懷疑的情況下,海軍採取防禦姿態以配合陸軍作戰,並非沒有可能。」
「以陸戰為主?」肖明亮哂笑道:「不說八年前的比勒陀利亞之戰,就是去年斯坦德頓之戰,三萬多德軍幾乎全軍覆沒,足以讓歐洲人清楚的了解我國陸軍的戰力,不過是兩倍的兵力優勢,他們敢以陸戰為主?
況且,陸戰曠日持久,而海戰則能一戰定勝負,歐洲人所圖,無非是德蘭士瓦金礦,豈會捨近求遠,舍易求難?」
李鴻章不緊不慢的道:「五國聯兵,心思不一,況且英法與德奧本就是不合,不過是為了在南非的利益而糾合在一起,雙方不定都存了借這場戰爭消耗對方實力的想法,以陸戰為主,也未嘗沒有可能。」
易正行微微點了點頭,道:「五國聯兵確實難以齊心,不可不防,若是對方主動攻打馬普托,則大可爭取畢其功於一役,但若對方海軍採取防禦態勢,也當制定相應的對策,這一戰,我們可拖不起。」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肖明亮沉聲道:「若是對方採取防禦態勢,我軍則當主動進攻,直接攻打開普敦。」
「開普敦是聯軍最重要的補給港口,一旦我們攻打開普敦,就能逼迫對方海軍與我軍決戰。」李鴻章頜首道:「一攻一守,實則意味著主動與被動。」
易正行遲疑著道:「先生的意思——,是主動進攻?」
「我反對!」肖明亮沉聲道:「聯軍主動攻打馬普托的機率至少有六成,我們也唯有將戰場放在馬普托灣才有可能畢其功於一役,若是主動攻打開普敦,不僅無法全殲敵方艦隊,還有可能出現重大傷亡。唯有在確定聯軍採取防禦的情況下,才能主動攻打開普敦。」
李鴻章道:「英吉利在開普敦的西蒙軍港同樣是一個『U』型海灣,只要能堵住港灣口,同樣可以全殲對方艦隊。」
「不可能!」肖明亮不假思索的否定道:「我們沒有能力在對方不發覺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堵住西蒙灣口。」
易正行追問道:「在馬普托灣,我們就能夠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堵住灣口?」
肖明亮篤定的道:「可以!」
「那就等對方打上門吧。」易正行一錘定音,隨即看向馮子才道:「鐵路的修復必須加快進度。」
馮子雖然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海軍的依仗是什麼,但毫無疑問,海軍必然是隱藏有殺手鐧,若是海軍可以畢其功於一役,那麼這一戰,陸軍怕是沒什麼機會打漂亮仗了,如果沒有鐵路進行長途運兵,陸軍怕是連仗都撈不上打。
猶豫了下,他才道:「殿下,德蘭士瓦境內的鐵路線破壞的較為嚴重,雖然勞力不缺,但鐵路技術人員確是奇缺.,不知後繼是否還有鐵道兵?」
李鴻章聽的一笑,「鐵道兵是新成立的兵種,目前規模並不大,這兩個團的鐵道兵還是從安南和暹羅新建的鐵路線上抽調來過來的。」
「就是現在再從國內抽調,時間也來不及了不是。」易正行緩聲道:「徵募勞力配合鐵道兵部隊吧。」
這倒是實情,馮子才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黑人勞工不過是聊勝於無,大多數黑人都懶,勞動積極性不強,常常消極怠工,象修復鐵路這種苦活累活沒有多少黑人願意去,他心裡暗忖,看來只能是打部隊的主意了。
上海,鎮南王府,長樂書屋。
易知足漫不經心的翻看著手中的報紙,有關歐洲五國大舉增兵南非的消息並未見報,這事如今還處於保密狀態之中,報紙上照例是一些保護德蘭士瓦的戰爭宣傳,更多的則是北方各省旱情得到緩解的報導。
開春以來,北方各省除了山西之外都持續不同程度的持續降雨,至此,北方這場數百年罕見的持續五年之久的大範圍乾旱可以說已徹底結束,朝野上下皆是歡欣鼓舞一片歡騰,稍稍有點眼力勁的都清楚,隨著北方的恢復,大清將有望迎來又一個鼎盛時期。
趙烈文緩步進來,見的易知足在看報,不由的拱手一笑,「北方旱情得以緩解,南非硝煙又起,真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易知足放下報紙,邊伸手讓座邊道:「南非戰事結束,應該得以消停幾年了。」
「德蘭士瓦布爾人數量本就不多,這一戰之後,必然更為稀少。」趙烈文試探著道:「戰爭結束,德蘭士瓦是維持現狀?還是另有打算?」
「視情況而定吧。」易知足說著點了支香菸,「公然吞併德蘭士瓦,會引起一系列的麻煩,但若是布爾人主動懇請併入我國,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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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下贊比西河以南至馬普托的那片領土已經有些年頭了,我琢磨著,將之劃為一個特殊省份納入我國疆域,若是德蘭士瓦併入,可以一併納入。」
「特殊省份?」趙烈文試探著道:「高度自治?」
「不過是殖民地的另一種稱呼罷了。」易知足緩聲道:「我國推行的是各族平等,因為發展工業的需要,鼓勵國民自由流動,若是直接將南非的領土建省設府置縣,正式納入我國疆域,也就等於是將黑人納入我國,必然導致大量的黑人流入我國,時間一長,那必然是一場災難。」
災難?趙烈文略微沉吟了下才有些不解的道:「我國現在不是正急需大量廉價的勞動力?」
「不!」易知足毫不遲疑的道:「黑人並不是理想的廉價勞動力,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短視大量引進黑人,那會為我國留下無窮無盡的後患和爭端,我寧可我國的發展慢一些,也不會同意大量引進黑人。」
趙烈文強自笑道:「大掌柜這是視黑人如洪水猛獸。」
「我不是種族歧視者,也提倡人生而平等。」易知足正色道:「但我不希望我國日後出現嚴重的種族歧視爭端。」頓了頓,他沉聲道:「有些錯誤可以犯,但有些錯誤堅決不能犯,因為一塊飛地,一塊註定要分裂出去的飛地而導致國內出現難以消弭的隱患,就是堅決不能犯的錯誤!」
見他態度少有的堅決,而且也不願意解釋,趙烈文識趣的不再繼續追問,轉而道:「對於英吉利在南非的殖民地,大掌柜是何想法?」
「分毫不取?」趙烈文一愣,「那豈非太便宜英吉利了?」
易知足幽幽的道:「如果有條件,我倒是想賣給各國一個大人情,幫助德法奧意瓜分南非。」
「瓜分?」趙烈文仿佛不認識他似的愣愣的看著他,為什麼要做這種得罪英吉利卻對大清沒有絲毫好處的事情,典型的費力不討好。
「想不通?」易知足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多次提及過,隨著時代的發展,世界各國會掀起一股民族解放運動風潮,多國瓜分南非,可以防止南非日後形成一個統一的國家,可以最大限度的延長我國對德蘭士瓦金礦的控制。」
轉眼便進入三月,南非也由炎熱的夏季進入陽光明媚的秋季,不過處於沿海的開普敦卻依舊濕熱,而且降雨也沒有絲毫的減少,實則,即便是南非少雨的冬季,開普敦的雨水也依然充沛。
連綿的秋雨中,一支龐大的船隊出現在開普敦的海面上,消息傳開,整個開普敦都為之歡呼起來,不少人打著雨傘趕往海邊去證實這一消息。
雖然開普敦遠離戰場,但隨著清國與五國相互宣戰,隨著十萬清軍和海軍主力艦隊抵達馬普托,開普敦的上空就一直籠罩著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不少人都擔心突然有一天清國的陸軍或者是海軍艦隊突然出現在開普敦城外或者是海面上。
如今,規模龐大的援軍終於到了,儘管天空下著小雨,但所有人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港口碼頭,一輛漂亮的四輪馬車裡,聯軍海軍司令,法蘭西海軍中將馬里·朱爾·杜白蕾望著海面上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大片船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綻放開來。
在得知依然由他出任聯軍海軍司令之後,他就從德班匆匆趕來開普敦等候,想到即將指揮規模如此龐大的一支鐵甲艦隊,他就壓制不住心頭的興奮,這相信這絕對是他軍事生涯中最為輝煌的頂點。
儘管已經獲悉清國又一支艦隊抵達了馬普托,他依然有著絕對的信心,能夠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清國海軍,畢竟雙方鐵甲艦的總噸位太過懸殊,已經超過了兩倍。
天公作美,當船隊緩緩駛進港口的時候,雲開雨歇,首先停靠上碼頭的是懸掛著米字旗的英軍戰艦,當英國海軍中將賀布登上碼頭,杜白蕾快步迎了上去,兩人幾個月前在開普敦就打過交道,相互敬禮之後,賀布關切的問道:「清國有什麼動靜?」
「五日前又向馬普托增派了一支艦隊。」杜白蕾語氣輕鬆的道:「目前在馬普托的清國艦隊有六十多艘鐵甲艦,二千噸以上的有三十多艘.。」
賀布一驚,「有三十艘魚雷艇?」
「魚雷艇只有十八艘,其他十幾艘是千噸以下的輔助艦。」杜白蕾道:「不過,不排除清國後繼會繼續增派魚雷艇。」
「如果對方有足夠多的魚雷艇,足以扭轉噸位上的劣勢。」賀布有些擔憂的道,對於清國的魚雷艇,他印象十分深,魚雷艇航速高,體型小,高速機動靈活,魚雷的威力又大,一旦魚雷艇數量多,那絕對會造成嚴重的損失!
另外,魚雷艇是典型的以小博大,即便是二三艘魚雷艇擊沉一艘大型巡防艦或者是主力戰艦,也十分划算,畢竟上百噸或者幾百噸的魚雷艇造價實在是太便宜了,與動輒二三十萬英鎊造價的大型戰艦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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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清國的造船業已經比較發達,有足夠的能力短時間內趕造大批魚雷艇,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攻占馬普托。」杜白蕾說著反問道:「一路還順利吧?其他幾國艦隊什麼時候能夠抵達?」
賀布道:「還算順利,兩天內應該都能到齊。」
足足遲了兩天,遠在上海的易知足才收到電報,歐洲聯軍海陸援兵已經陸續抵達開普敦,見的易知足放下電報,燕揚天有些患得患失的道:「敵人會不會主動攻打馬普托?」
易知足慢悠悠的道:「第二艦隊夾雜有十八艘魚雷艇,易位而處,你會怎麼決定?」
「速戰速決,儘快攻占馬普托。」燕揚天道:「我國在南非就馬普托一個軍港,一旦攻占馬普托,即便我國後續再增派魚雷艇,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易知足點了點頭,「魚雷艇雖小,卻足以對大型鐵甲艦造成嚴重的威脅,一旦魚雷艇數量眾多,就是致命的威脅,以我國的工業實力,有能力在短時間內趕造大批魚雷艇,所以,歐洲聯軍絕對不敢拖延戰機。」
燕揚天道:「學生擔心的是,英吉利已然懷疑我國在德班一戰刻意隱藏海軍的戰力,極有可能阻擾攻打馬普托。」
「你錯了。」易知足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恰恰相反,英吉利會慫恿攻打馬普托。」
「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攻打馬普托,不論輸贏,對英吉利都有利。」易知足道:「贏了,可以嚴重削弱我國的實力,並將我國驅逐出南非,輸了,德法奧意四國海軍損失嚴重,一蹶不振,再無在歐洲與英吉利海軍抗衡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