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城小 牆矮 糧缺 炮無,唯一死爾

  第525章 城小 牆矮 糧缺 炮無,唯一死爾

  河灘之上,吳軍收攏殘兵。

  兩個步兵連被這麼攔腰一衝,死亡失蹤超過150人,受傷50餘人,報廢了一半。

  軍官傷亡7人,其中3人來自第4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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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尉,現在怎麼辦?撤還是進?」

  「只能進。弟兄們加快速度,進瀘溪城。」

  半個時辰後,

  在友軍的接應下,300多號士兵躲入城內。

  好消息,瀘溪城防兵力增加。

  壞消息,糧食和大炮都丟了。

  而此刻,

  遇襲處下游5里外,趙莊文麾下武裝正在興高采烈的撈船。

  他們發現了2艘擱淺船,所載部分物資受損。

  收穫不錯。

  眾人好似過年,將嶄新的吳軍大衣披在身上,讚嘆著敵軍之富裕。

  ……

  趙莊文手裡捏著一捆浸水肉乾,對吳軍後勤之闊綽,有了直觀的感受。

  「趙大人,快來看。」

  不遠處,

  一群人歡呼著抬起一門2磅小炮。

  灰口鑄鐵炮筒,入手冰冷光滑。

  趙莊文觀察炮膛,發現膛內竟光滑如鏡,瞬間毛骨悚然。

  伏擊勝利的喜悅去了一半。

  「趙大人,怎麼了?」

  「沒什麼,好炮,抬回營。」

  ……

  武陵山區對於陌生人來說很危險,但對於本地山民來說好似後院。

  他們神出鬼沒,截殺瀘溪縣出來的求援信使。

  2天後,

  駐紮在桃源縣的第6軍團校尉趙二虎,接到了手下發現己方後勤船隻的消息。

  船隻一路順水漂流,碰撞導致了多處破損。

  擱淺在山口淺攤,被一支巡邏隊偶然發現。

  「壞了,肯定是後勤船隊遇襲了。增派護航兵力,再送。」

  ……

  這一次,

  足足出動了6個步兵連負責押運。

  但常德府徵發的縴夫們死活不願意進山,即使吳軍開4倍工錢也不願意。

  領頭的縴夫頭目,跪地磕頭:

  「軍爺,湘西土匪多如牛毛,土司更是殺人不眨眼。給多少錢,我們也沒命花。」

  沅江流經常德,最終匯入洞庭湖。

  時常有屍體順江而下,故而下游的百姓很是忌憚。

  更何況,

  湘西還有趕屍、種蠱兩大現象級恐怖傳說。在這麼個不講科學的年代,民間傳的神乎其神。

  不過事到如今。

  也由不得這些縴夫了。

  中尉直接強令徵募,違抗者就地槍斃。

  後勤隊伍必須按時上路。

  因為前鋒友軍占領瀘溪縣後,派回來的人說的很清楚:沅陵、瀘溪2縣無一粒存糧。

  ……

  此時,

  瀘溪縣衙內,軍官們正在開會。

  「就地征糧?」

  「對,現在就動手,將城中所有百姓驅出城。」

  「再派兵到縣城周邊的零星村寨征糧。」

  「諸位,行動起來吧?」

  「遵命。」

  顧一刀雖然是少尉,但卻可以指揮和他平級的同僚。

  因為,

  他是武裝走私茶葉的一線組織者,是替大家謀福利的領頭羊。

  ……

  6個連的吳軍集體出動,刀槍出鞘。

  殺氣騰騰地宣布:

  「瀘溪縣所有百姓聽好了,1個時辰內全部出城,違令者殺無赦。」

  語言不通~

  但這不是最主要問題。

  驅散令發出後,城中就開始騷亂,百姓們開始零星反抗,縱火燒屋,將存糧丟進茅坑~

  吳軍開槍了。

  雖然新兵們於心不忍,但不敢違背軍官們再三嚴令。

  吳軍軍法規定:

  戰場之上,

  士兵違背軍官命令,無論對錯,事後最輕流放,最重槍決。

  瀘溪縣內一片混亂。

  ……

  城西,

  出現了大批湘西團練武裝。

  哨兵透過千里鏡望見那些穿藍黑亮色服飾土兵出現的一瞬間,就發出了警告。

  於是,

  城中吳軍也顧不得什麼軍紀軍法了。

  槍擊刀刺,將所有人一口氣轟出城門。

  街道血跡斑斑~

  隨後,士兵們將屍體集中拖到東城牆,丟入沅江。

  西城牆的城門樓子上,

  一名軍官軍官望著城外那些眼神憤恨的百姓,忍不住和周圍士兵說道:

  「你們信不信,如果留著他們,土司兵攻城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從背後襲擊我們,裡應外合打開城門。」

  士兵們面如土色,握緊火槍。

  ……

  吳軍步兵連編制250人。

  瀘溪城中有6個連,1500人左右。

  另有部分縴夫此時被安排,挨家挨戶的收糧,拆房。

  顧一刀素來膽大,直接許諾:

  「打贏這仗,回敖常德每人發100兩賞銀。立功突出的,除了銀子本官還舉薦你們回家做保長。」

  縴夫們被困在城中,想跑也跑不掉。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表現賭一把說不定就能翻身。

  ……

  縴夫們挨家挨戶的翻找糧食,許多糧食被丟進了水缸或者茅坑,數目不小。

  折騰了半天,

  才收集了200餘石糧食。

  軍官們聽了肺都氣炸了,憂慮不已。

  這點糧食只夠吃7天,再加上士兵們隨身攜帶的乾糧也就夠8天。

  而城外,

  烏泱泱的湘西武裝已經形成了包圍圈,就連東側沅江江面也出現了載著武裝人員的竹筏。

  顧一刀苦笑道:

  「這下好了,被人關門打狗了。」

  ……

  瀘溪是小縣。

  夯土城牆,既不高也不大。

  軍官們下令用拆下來的木頭堵塞西門,留一門不做堵塞,以出奇兵。

  砰~砰~

  兩聲槍響,一名試圖靠近城牆窺探的湘西土人踉蹌倒下,距離至少有70丈。

  射手慢悠悠的清理槍膛殘渣,重新裝填。

  城牆上響起歡呼。

  ……

  遠處,

  湖南巡撫曾滌的三角眼噴火。

  「此次,本官要殺光城中吳賊,為兄弟們復仇。」

  體型肥胖的鳳凰土司拎著一把鬼頭刀,

  笑道:

  「賢婿,我們來了2萬人,敵兵只有千把人。明日,一舉拿下小小瀘溪。」

  兵力情報來源於出城百姓。

  正如吳軍預料,這些百姓本能的仇視一切外來人。

  曾滌提前給了承諾,屆時裡應外合,人人有賞。

  這塊土地上的怯懦之人很少。

  沒點蠻勇,在湘西活不下去。

  ……

  湘西武裝在忙碌,城中的吳軍也在忙碌。

  第四軍團的軍官們為了活下去,絞盡腦汁,就地取材。拆房子所得磚瓦堆到城頭作為礌石滾木。

  所得木材,製作盾牌擋箭。

  一夜忙忙碌碌。

  直到清晨,

  城外敵軍擂鼓敲鑼,發起進攻,

  顧一刀舉著千里鏡,觀察敵軍陣容尋找其中的火炮。

  「一,二,三,四,五,六~」

  「4門劈山炮,最大口徑不超過4磅。還有2門臼炮,口徑說不好。」

  眾人只覺口苦,有炮沒炮,差距很大的。

  顧一刀自我安慰:

  「說不定會炸膛。」

  眾人點頭如搗蒜,炸膛,必須炸膛。

  ……

  曾滌右手下壓,進兵的牛角聲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是在各山頭落草的土匪武裝,他們拿了餉銀,喝了血酒,正亢奮。

  曾滌許諾,

  誰先破城,城中火器分誰一半。

  城牆上,

  新兵們普遍心慌。

  軍官大聲疾呼:

  「不要慌,不要怕,我們是正規軍,打一群烏合之眾,手拿把攥。」

  「聽老兵的,聽軍官的。」

  「別浪費火藥。」

  老兵們多用線膛槍,白煙騰起間,多名扛著雲梯的敵人中彈倒下。

  好似石子丟進海浪,沒什麼影響。

  ……

  城牆上密集的滑膛槍響起。

  跨射~

  新兵們跟著老兵,將槍口抬起高度。

  陸軍部早做過實驗,火器跨射殺傷集群敵人完全可行。

  海浪稍微收斂,湘西武裝烏泱泱倒下一片。

  落在鳳凰土司眼裡,

  他低聲詢問:

  「賢婿,對面的火器射程?」

  「嗯,射程很遠,比兵部監造的火繩槍精良太多。」

  曾滌琢磨著破城後搜羅吳軍的火槍,拿回去令工匠照著打造。

  ……

  趁著火槍裝填的間隙,湘西武裝就抓住時機繼續衝鋒。

  今日攻城,悍不畏死。

  曾滌突然笑道:

  「城中敵軍確無大炮,僅靠火槍守城,力有不逮。」

  此時,

  已有雲梯架上城牆,蟻附攻城!

  城牆被火藥白煙籠罩,遠望朦朦朧朧。

  「砸,往下砸。」

  磚頭瓦片不要錢的往下扔。

  聚集在城下的湘西武裝慘叫連連,凶焰為之一滯。

  少數爬上城牆垛口的人又被槍擊墜地。

  ……

  曾滌的三角眼閃爍著奇異光澤。

  高呼:

  「盾車跟上。」

  20輛臨時趕製的盾車被合力推出,火繩槍手和弓箭手躲在盾車後面,小碎步前進。

  前方,

  土匪們傷亡不輕,正在往下撤。

  完全有理由相信曾滌這老小子是故意的,借吳軍之手先削弱一波各山的大王。

  按照常理,

  盾車應該打頭陣。

  火炮也應該立即跟上,壓制敵人火力。

  他也就欺負湘西的這些武裝沒見識過正規軍打仗。

  ……

  「諸位大當家辛苦了,且歇一陣。」

  「好。」

  一群粗野漢子拎著各種外形唬人的武器,走到一旁痛飲酒水。

  曾滌用餘光瞥了一眼,很是鄙視。

  若不是為了搞聯盟,自己堂堂進士怎麼可能搭理一群土匪頭子。

  待將來坐穩了湘西王寶座,頭一件事就是剿匪。

  湘西,只能有一家大王。

  那就是曾氏。

  ……

  吳軍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燧發槍再怎麼精準,也很難摧毀盾車。

  距離近時,子彈是可以穿透木板,但是敵人也可以給盾車迭甲、迭盾。

  己方要有大麻煩了。

  顧一刀急的直拍垛口,

  若是手裡有炮,何至於此。

  「老顧,怎麼辦?」

  「老朱,你現在帶人從東門出,多帶引火物。生死存亡,拜託了。」

  家裡三代做銀匠的准尉朱鴻運沒有討價還價,跑下城牆集結了100多名第2軍團的老兵。

  反衝鋒戰術,必須是老兵精銳。

  需要膽量,需要堅決。

  若是稍微遲疑一下,就是送肉上門。

  ……

  東門緩緩打開,

  生鏽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動靜。

  朱准尉揮劍高呼:

  「弟兄們,沖啊。」

  好在瀘溪城小,繞一圈也沒多遠。

  見吳軍衝來,盾車之後的土司兵大吼:

  「放箭,快放箭。」

  眾人調轉弓箭,對著猛衝過來的吳軍一陣亂射。

  朱鴻運連中3箭倒下。

  其中一箭射穿了匈膛,命不久矣。

  他很遺憾沒能熬到回鄉開一家屬於自己首飾鋪子,飾品生意,利潤可大了。

  遺憾吶。

  ……

  見吳軍刺刀已到面前,

  對面的土司兵們扔掉弓箭,拔出短刀準備肉搏。

  不料,吳軍原地立住,扣下扳機。

  白煙騰起,霰彈飛舞,瞬時血花四濺。

  「殺。」

  隨後,挺起刺刀沖入敵陣。

  部分士兵游離在廝殺場的外圍,伺機射殺兇悍敵兵。

  曾滌目瞪口呆。

  「快,救援。」

  不過,在清軍弓箭手、火繩槍手抵達戰場之前,這伙子吳軍就撤了,留下一堆熊熊燃燒的盾車。

  ……

  雙方暫且休戰。

  湘西武裝鳴金收兵,再次派出大批人手砍伐樹木製作盾車。

  面對失利,鳳凰土司罵罵咧咧。

  曾滌相對冷靜,坐在帳內提筆寫日記。

  最後總結:

  亂世已至,英雄群起。

  江南民風綿軟,然生死攸關時刻,吳賊亦敢飛蛾撲火。

  余尤慕其火器精良、戰術靈活。

  余當廣積糧,多築城,依託湘西天險、聯合桂黔友軍成就一番霸業。

  ……

  「報,雲貴王阿桂的使者來了,求見撫台。」

  「請。」

  一番交談後,

  曾滌揮手打發了使者,令人犒賞酒飯。

  鳳凰土司聞訊趕來,

  「賢婿,何事?」

  「阿桂令人送來書信希望我們堅守湘西,他會從貴州出兵相助奪回湖南。」

  「八旗貴胄靠得住嗎?」

  曾滌笑笑:

  「亂世,除了自家人誰都靠不住。」

  鳳凰土司哈哈大笑。

  ……

  瀘溪城內,氣氛壓抑。

  「今日損失115人。我想說的是,若明日敵人動用更多更厚的盾車,我軍該如何反制?」

  眾人黯然~

  今日偷襲得手,明日就難了。

  敵人只需多布置一些步兵,就能纏住己方出城步兵。

  顧一刀嗓子沙啞:

  「沒有大炮,也沒有盔甲。」

  「城小牆矮,糧食還不夠,這是死局。諸位,都說說吧?」

  有人低聲提議:

  「援兵,應該能到吧?」

  ……

  顧一刀搖頭:

  「難,怕是被伏擊看,只能靠我們。」

  眾人嘆氣。

  瀘溪縣地理位置特殊,三面臨沅江。

  突圍都沒法突。

  而且,即使僥倖突出去了,也會被敵人咬死在山裡。一群陌生人怎麼可能比本地人更熟悉湘西大山?

  最終,

  所有人得出了一個結論:

  無路可走,唯有死守。

  堅守瀘溪,直到全軍覆沒,或者援兵趕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