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只是聽了西市這位掌柜一面之詞。」
「就給草民安了這麼多罪名，未免太快了些。」
「若大人真想知道實情，不妨問問四周這些百姓，再問問你的手下龍豐大人。」
「把話聽全了，大人自然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柳抬眼看著宋剛，不退反進，直接把話頂了回去。
宋剛聽後，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個掌柜，果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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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就戳中了他方才話里的破綻。
難怪龍豐弄不動他。
宋剛從來了以後就一直在觀察葉柳。
越看，他越覺得葉柳比西市這幫鹽商難對付得多。
只可惜，今天他來的目的已經定了。
這家鹽鋪，必須關。
「哼！」
「倒是巧舌如簧。」
「本官的人躺在地上帶著傷，西市這幾位掌柜臉上也都是傷。」
「難不成，這些傷還是他們自己打出來的？」
「葉柳，少在這裡狡辯。」
「你的罪證就在眼前！」
「來人，查封鹽鋪，把這掌柜帶走！」
宋剛不再給葉柳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冷著臉下令。
他這次趕來北市，特意多帶了幾十個手下。
他自認準備十足。
之前葉柳敢讓人擋龍豐，那已經是一次大罪。
若這回還敢再攔自己的人，他就有足夠理由，直接把葉柳打進死牢。
周圍百姓聽到宋剛的話，一個個神色都變了。
不少人眼裡全是擔心。
宋剛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這家鹽鋪怕是真保不住了。
一旦鋪子被封，他們以後就只能回西市，繼續花高價買那種粗糙發苦的鹽。
有人張了張嘴，想替葉柳說話。
可一想到宋剛的身份，又只能把話咽回肚子裡。
龍豐他們惹不起。
更別提龍豐的上官。
中年胖子和其他幾名掌柜一聽，腫脹的臉上都擠出了一絲快意的笑。
在他們看來，葉柳已經攔過一次龍豐。
絕不可能還敢再攔宋剛。
中年胖子甚至已經在心裡提前想像起畫面。
店鋪被查封，葉柳被扔進牢里，受盡酷刑，最後不得不乖乖把細鹽煉法交出來。
再然後，被活活折磨死。
這樣，今日之辱，才能徹底洗乾淨。
龍豐閉了閉眼，心裡一片發沉。
他知道，這就是宋剛和西市鹽商一起設下的局。
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攔不住。
葉柳微微眯起眼，目光越發冷下來。
宋剛沒再費口舌，直接讓手下上來封店。
擺明了就是吃准了一點。
他認定葉柳不敢再攔。
不僅宋剛這麼想。
龍豐是這麼想的。
西市那幾個掌柜是這麼想的。
四周圍觀的大多數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可他們全都看錯了。
葉柳不是普通掌柜。
他是扶蘇公子的心腹。
這家鹽鋪是扶蘇親手交到他手裡的。
若在自己手裡被官府封掉，那不只是生意沒了，更是在打扶蘇的臉。
這份屈辱，葉柳絕不可能吞下去。
為了扶蘇，再擋一次官府的人，又如何？
「來人。」
「不許任何人碰鹽鋪！」
葉柳抬手一揮，聲音沉得像鐵。
「遵命！」
那十幾名壯漢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鋪子前頭，站成一堵厚牆。
他們面對的，是宋剛帶來的數十名官府差役。
可這些壯漢的神情沒有半點波動，像是眼前撲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官差，而是一群不值一提的人。
周圍百姓聽到葉柳這句話，頓時全都驚呆了。
剛才攔龍豐，已經夠嚇人了。
現在竟然還敢攔宋剛的人？
這可是足以掉腦袋的大罪。
龍豐同樣滿臉震驚。
他剛才還以為，葉柳多少會收一收。
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是和先前一樣，寸步不讓。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葉柳。
中年胖子和其他幾名掌柜先是一愣，緊接著便狂喜起來。
尤其是中年胖子，激動得眼睛都發亮了。
「大人，你看見了吧？」
「葉柳囂張成什麼樣了！」
「竟敢再次阻攔大人查封鹽鋪！」
他衝著宋剛喊，語氣里掩不住的興奮。
宋剛聽到這話，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葉柳這已經不是在護店了。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他的臉。
本來，他還想著，若葉柳識趣，站到一旁，事情還有緩和餘地。
可現在，葉柳再一次指使人擋官府。
那他就有足夠的由頭，把葉柳直接關進死牢。
「兩次阻攔官府辦差，已是大罪！」
「葉柳，你若不想被打入死牢，現在就老老實實退開！」
宋剛冷聲喝斥，表面上像是在給葉柳最後機會。
實際上，他不過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動作，再補上一層「理」。
葉柳聽得明白，嘴角只泛起一絲冷笑。
鹽鋪，絕不能封。
就在他要再下令，讓壯漢迎上去的時候。
忽然，有人從後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葉柳猛地一怔，回頭看去。
只見一名戴著斗笠、垂著輕紗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公子！」
葉柳一見此人，神色立變，連忙拱手行禮，連聲音都放低了幾分。
「公子，您還是回去吧。」
「小人這裡還能撐住，不會有事。」
葉柳壓著聲音，急忙勸了一句。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裡是咸陽。」
「第一次攔官府，還能說是情有可原。」
「若再攔一次，哪怕你占理，也會變成大罪。」
「後面的事，交給本公子。」
扶蘇站在那裡，聲音平靜，帶著一股讓人不由自主安定下來的力量。
方才葉柳離開後，扶蘇其實也從後院出來了。
他特意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一直看著鹽鋪外的動靜。
他就是想親眼看看，葉柳遇上麻煩，會怎麼應對。
為了不讓人認出身份，他特意戴了斗笠，連臉都遮住了。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面對官府，葉柳不卑不亢，言之有據。
面對西市這些黑心鹽商，也敢讓人出手教訓。
面對官府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強行封店，葉柳也敢硬頂。
這些表現，扶蘇都很滿意。
他心裡清楚，自己沒看錯人。
宋剛一到，扶蘇就已經準備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