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北市鹽鋪驚現細鹽

  結果這掌柜不但不理,反而張口就罵,話里話外儘是羞辱。

  可氣歸氣,真讓他們鬧,他們又不敢。

  有些人低頭看了看價牌,最後還是滿臉苦澀地搖頭離開。

  打算去別家再碰碰運氣。

  可更多人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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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

  別家,也不會便宜到哪兒去。

  這幾條街的鹽鋪,幾乎一個價。

  不甘心也得買。

  那胖掌柜見狀,嗤笑一聲,轉身又回了鋪里,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盞,臉上儘是得意。

  整個咸陽的鹽價,基本都由他們背後的人說了算。

  大秦大半鹽礦,也都攥在他們這些人手裡。

  所以他根本不怕沒人買。

  這些百姓再怎麼不樂意,到頭來還是得掏錢。

  靠著這門生意,他背後的人賺得盆滿缽滿。

  連他這個掌柜,也跟著撈了不少。

  胖掌柜眯著眼,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心裡甚至還在盤算。

  要不,過幾天再和其他鋪子商量一下,繼續漲價?

  反正鹽這種東西,越貴,他們賺得越多。

  正想著,外頭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北市新開了一家鹽鋪!」

  「那家鋪子的鹽不但味道好,價錢還便宜!」

  這一嗓子喊出來,像往熱油里丟了把火。

  「真的假的?」

  「有這麼好的事?」

  「管它真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邊鹽貴成這樣,去北市跑一趟也值!」

  不少原本排隊的人一聽,立刻動了心。

  哪怕他們心裡覺得,多半是騙人的。

  可萬一是真的呢?

  若真有便宜鹽,那就不是省一點半點,而是能省下不少家用。

  於是,人群很快散了一大半。

  不少人抱著鹽罐,轉身就朝北市跑。

  腳步一個比一個快,像生怕去遲了就買不著。

  沒一會兒,原本吵吵嚷嚷、人擠人的西市,竟一下冷清了不少。

  胖掌柜還沒回過神,一個夥計就急匆匆跑進來。

  「掌柜的,不好了!」

  「外面排隊買鹽的人,少了一大半!」

  夥計臉上都是慌色。

  他們這些人賣得越多,分到手的就越多。

  如今人一下走這麼多,他不慌才怪。

  胖掌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卻冷笑起來。

  「不必慌。」

  「無非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鹽礦大多都在咱們這幾家手裡。」

  「外頭那些小鹽商,手裡就那點零碎鹽礦,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他們若真敢低價賣鹽,那也是自己砸自己的飯碗。」

  「這些人跑去北市,最後也不過是花一樣的錢買一樣的鹽。」

  「根本影響不到咱們西市的生意。」

  「更別說,那些小鹽商哪有膽子真和咱們對著幹。」

  他說得篤定,臉上全是自信。

  在他看來,賣鹽靠的不只是鹽礦。

  更要靠背景。

  西市這些鹽鋪背後,哪一個沒有硬靠山?

  別說一個新開的鋪子。

  就算多開十家,也搶不走他們的飯碗。

  夥計聽他這麼一說,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些。

  可想了想,還是試探著問。

  「掌柜的,要不要派個人去北市盯一眼?」

  「免得真出什麼岔子。」

  胖掌柜摸了摸鬍子,沉吟片刻。

  「也好。」

  「既然都鬧出動靜了,就去看看。」

  「你現在就去北市,給我把那家新鹽鋪的底細摸清楚。」

  夥計連忙應下,轉身就跑。

  胖掌柜也起身走到門外。

  他抬眼一看,原本擠滿人的街上果然空了不少。

  這一幕,讓他臉色微微沉了沉。

  可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不屑神情。

  在他心裡,西市才是真正賣鹽的地方。

  北市那邊,不過是一陣風。

  用不了幾天,那邊就得老老實實關門。

  明天,後天,西市照樣會人滿為患。

  那些抱著鹽罐的百姓,最後還是會排著隊回到他們這兒。

  與此同時。

  北市。

  【宜鹽】。

  這是北市新開的一家鹽鋪。

  門面不算華麗,裝飾也稱不上多講究。

  可鋪面卻不小,收拾得乾淨利索。

  此刻,鹽鋪外頭已經圍滿了人。

  有的是在北市閒逛,聽到動靜過來看熱鬧的。

  有的是剛從西市急匆匆趕來的,懷裡還抱著空鹽罐,氣都沒喘勻。

  在咸陽,賣鹽的鋪子幾乎都扎堆在西市。

  北市突然冒出一家,還是頭一回。

  不少人圍在外頭,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有人伸長脖子往裡瞧。

  有人低聲議論真假。

  還有人乾脆往前擠,想先看個清楚。

  鋪子外頭,已經擺上了幾個大袋子。

  每個袋子旁邊,都站著一個夥計。

  那幾個夥計神色平穩,和西市那邊那種趾高氣揚完全不同,反倒顯得規矩許多。

  就在眾人嘀嘀咕咕的時候,一個穿著樸素布衣、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從店裡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笑,拱了拱手,舉止比一般掌柜顯得客氣不少。

  「在下是【宜鹽】的掌柜。」

  「多謝諸位父老鄉親光臨。」

  「想來,有些客人已經聽說了咱們鋪子賣的是什麼。」

  「也有些人只是路過,還不清楚這裡賣的是什麼。」

  「既然如此,在下就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他說到這兒,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人群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清清楚楚開口。

  「我們【宜鹽】賣的,是鹽。」

  留著山羊鬍的男人站在鋪門前,笑著朝外面的人群揚聲招呼。

  他的聲音一落,知道這家鋪子是賣鹽的人還算鎮定。

  那些原本不清楚內情的路人,卻一個個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誰也沒料到,北市竟然冒出這麼大一家鹽鋪。

  一個手裡抱著鹽罐的老頭往前擠了半步,眉頭皺得很緊。

  他抬頭盯著山羊鬍男子,語氣里全是著急。

  「既然你家賣的是鹽,那就別光說,趕緊把鹽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周圍幾個同樣抱著鹽罐的人聽了,紛紛點頭。

  他們根本不在意這家鋪面氣派不氣派。

  他們從西市一路跑到北市,為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聽說這裡的鹽更便宜。

  山羊鬍男子聽完也不惱,反而還是一臉笑。

  他偏頭看向身後的夥計,聲音不高,卻很利落。

  「把袋口解開。」

  「讓諸位客人都看個明白。」

  幾個夥計立刻上前,把袋子一一打開。

  門外圍著的人群頓時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只見那敞開的袋子裡,裝著一片雪白細粉。

  那東西看上去像麵粉,又比麵粉更細。

  一時間,四周竟安靜了片刻。

  不少人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像停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才猛地回過神來。

  隨之而來的,不是驚嘆,而是一陣壓不住的惱火。

  剛才最先開口的老者臉色一沉,鬍子都抖了兩下。

  他用力握著鹽罐,盯著山羊鬍男子,眼裡帶著怒意。

  「掌柜的,你這鋪子才剛開張,就敢這麼糊弄人?」

  「誰家見過這樣的鹽?」

  「鹽明明是一粒一粒的,你倒好,拿一堆白粉來唬我們。」

  在他們的認知里,鹽就該是粗糙不齊的顆粒。

  眼前這袋子裡的東西細得像塵,一點都不像他們平時見過的鹽。

  所以他們下意識就認定,這家鋪子是在騙人。

  幾個捧著鹽罐的行人也立刻接話。

  「老人家說得沒錯,這哪像鹽啊。」

  「新鋪子就搞這種把戲,心也太黑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神情難看。

  本來從西市繞這麼遠趕來,心裡還抱著幾分期待。

  結果鹽沒見著,反倒像被人拿來消遣了。

  人群後頭,一個胖掌柜派來打探消息的夥計正縮在角落裡看熱鬧。

  他眼裡甚至帶了點幸災樂禍的笑。

  來之前他還擔心,北市這家新鋪子要是真賣便宜鹽,那西市的買賣可就要受影響了。

  現在看這場面,他一下就放鬆了。

  在他看來,這分明又是一家打著賣鹽旗號坑人的鋪子。

  這種事,他這些年見得太多。

  還有一些圍觀的人雖然沒出聲罵,但臉色也很不好看。

  山羊鬍男子面對眾人的質疑,神色卻一點沒亂。

  他抬手虛壓了壓,語氣仍舊帶著笑。

  「諸位先別急,也別上火。」

  「你們眼前看見的白色細末,的的確確就是鹽。」

  「而且還是我們鋪子要賣給大家的鹽。」

  「它和西市那些鋪子裡賣的粗鹽不一樣。」

  「西市那些鹽,鹹味沒多少,苦澀倒重得很。」

  「拿去做菜,吃進嘴裡總帶著一股發苦的味道。」

  「可我們這鹽不一樣。」

  「它只有純正的鹹味,沒有半點苦澀。」

  「用它做出來的菜,滋味會好得多。」

  他說著往旁邊一讓,露出那幾袋白花花的細鹽。

  「鹽就在這裡擺著。」

  「誰若是不信,大可以上前嘗一嘗。」

  「為了讓大家放心,我先親自試給你們看。」

  話音一落,他便走到袋邊。

  眾人齊刷刷盯著他,連竊竊私語都小了許多。

  山羊鬍男子伸手探進袋中,用指尖捻起一點細鹽。

  那鹽在陽光底下泛著微微的白光,細得像雪屑。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點鹽送進了嘴裡。

  圍觀的人一時間全都看傻了。

  片刻前還滿是怒氣的臉上,這會兒全成了驚疑。

  過了一會兒,大家才重新緩過神。

  那些憤怒倒是散去了不少。

  可懷疑卻還沒有完全消失。

  畢竟粉末狀的鹽,他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就算掌柜自己試了,他們心裡也仍舊七上八下。

  大家互相看看,誰都沒有馬上上前。

  這時候,先前那位老者拄著拐杖,從人群里慢慢走了出來。

  他聲音有些蒼老,卻很硬氣。

  「既然都不敢,那老朽就替你們試試。」

  說完,他走到袋前,伸手捻了一點細鹽。

  那動作很穩,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他把鹽送入口中,緩緩閉上眼。

  四周的人不自覺全屏住了呼吸。

  有人甚至下意識往前伸了伸脖子。

  大家都想知道,這白花花的細末到底是不是鹽。

  老者站在那裡,臉上的皺紋輕輕抖動了一下。

  很快,他猛地睜開雙眼,神情一下變得激動起來。

  「好鹽!」

  「真是好鹽!」

  「老朽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的鹽!」

  這一嗓子喊出來,聲音都因為興奮而發顫。

  山羊鬍男子聽了,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圍在門口的眾人卻徹底愣住了。

  連那個從西市趕來盯梢的夥計,這會兒都怔住了。

  大家反應過來後,視線再次落回那些裝鹽的袋子上。

  一個捧著鹽罐的男人皺著眉,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老人家,你這話是真的假的?」

  「你不會跟掌柜是一夥的,專門合著來騙我們吧?」

  旁邊一些行人聽了,也跟著連連點頭。

  不是他們多疑。

  實在是這鹽長得太離譜。

  他們活這麼久,從沒見過這副模樣的鹽。

  哪怕老者親口說了,他們心裡依舊不敢全信。

  畢竟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有人串通演戲坑客人的事。

  那個西市來的夥計也一下回過神,趕緊跟著出聲。

  「這位大哥說得有理。」

  「誰知道這老頭是不是和掌柜串通好了,故意來糊弄咱們。」

  他也是在鹽鋪里做事的人。

  各種各樣的鹽他見過不少。

  可像今天這樣細成粉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所以他心裡也懷疑,這是不是一場戲。

  老者一聽這話,原本還激動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瞬間帶出火氣。

  「哼!」

  這一聲冷哼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刮過眾人的耳邊。

  「老朽年輕時,是王翦將軍麾下的兵。」

  「跟著將軍打過六國,攻過城,也拔過寨。」

  「如今你們竟說老朽和人合夥騙人?」

  「要是老朽再年輕十歲,手裡再有一桿長矛,非得給污衊我的人身上捅幾個窟窿!」

  說完,他手裡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聲,震得人心口都跟著一跳。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裡竟真透出一股嚇人的殺氣。

  剛才質疑他的幾個路人,還有那個夥計,臉色一下白了。

  他們是真的被那股氣勢嚇到了。

  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老體衰的老人,竟然真在軍中待過。

  而且還是王翦將軍手下出來的老兵。

  周圍不少百姓看向老者的目光,瞬間多了敬重。

  大秦重武。

  只要當過兵,尤其是真上過戰場的人,往往都能得到旁人的尊敬。

  更別說這老者身上那股殺伐氣,根本裝不出來。

  沒在軍中待過,絕不可能有這種感覺。

  山羊鬍男子也有些意外。

  他先前只知道這老人敢說敢試,倒沒想到對方竟有這樣的來歷。

  他當即朝老者微微拱手,神色認真了不少。

  老者擺擺手,語氣依舊帶著火氣。

  「老朽這輩子,說話向來只說實話。」

  「西市那些鹽鋪賣的鹽,鹹味淡得很,苦味卻重。」

  「燒出來的菜,入口總讓人皺眉頭。」

  「可剛才這鹽不一樣。」

  「沒有一絲髮苦的味道,嘴裡只剩咸香。」

  「拿去做菜,味道只會更好。」

  「西市那些鋪子裡的鹽,根本沒法跟這家比。」

  他一句句說得明明白白。

  這下,再沒人敢說他是托。

  有了老者的身份擺在前頭,眾人心裡的懷疑終於散了大半。

  這時候,一個中年行人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山羊鬍男子。

  「掌柜的,不如讓我們也試試。」

  「總得自己嘗過,心裡才徹底踏實。」

  立刻又有幾個人出聲附和。

  「俺也去嘗嘗。」

  「俺也去。」

  「俺也去試一口。」

  山羊鬍男子笑著伸手相請。

  「當然可以。」

  「幾位儘管上前。」

  那幾人快步走到袋前。

  有人先是猶豫了一下,接著才伸手捻起鹽往嘴裡送。

  門口頓時靜得只剩下風吹幌子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幾人臉上。

  就連老者也站在旁邊,帶著幾分篤定看著他們。

  很快,第一個嘗鹽的人眼睛一下亮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神色全變了。

  「真的是鹽!」

  「而且只有鹹味,半點不苦!」

  「這鹽也太好了!」

  「俺也去了,這真是頭一回吃到這麼好的鹽!」

  「跟這鹽一比,西市賣的那些玩意兒簡直就是破爛!」

  幾個人激動得手舞足蹈,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那神情,那反應,半點不像裝出來的。

  圍觀的人徹底沸騰了。

  眼前這一幕已經說明一切。

  這家鋪子賣的,確確實實是鹽。

  而且還是比西市那些粗鹽更好的鹽。

  那個西市來的夥計看到這裡,額頭都開始冒汗了。

  他原先以為是騙局。

  可現在看來,不但不是假貨,品質還遠勝他們西市的鹽。

  否則這些親口嘗過的人,不可能激動成這樣。

  老者抬頭看向山羊鬍男子,神色也認真起來。

  「掌柜的。」

  「鹽是好鹽。」

  「那價格呢?」

  「你這鹽,到底怎麼賣?」

  幾個剛嘗過鹽的人也安靜下來。

  他們眼裡的興奮還沒褪掉,可心裡卻開始打鼓。

  他們比誰都清楚,眼前這鹽的滋味遠勝西市那些貨。

  越是這樣,他們反而越擔心。

  這麼好的鹽,多半不會便宜。

  他們在西市就連普通的鹽都買得肉疼。

  若這細鹽比西市還貴,那再好也只能幹看著。

  其他圍觀的人這時也全都閉上了嘴。

  有人緊張得握緊了鹽罐口。

  有人盯著掌柜,連眼睛都不敢多眨。

  鹽好不好,他們已經知道了。

  現在真正決定他們買不買得起的,只剩價格。

  那個西市來的夥計卻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這麼好的鹽絕不可能便宜。

  之前傳什麼便宜鹽,八成只是把人騙來。

  只要價錢高,這些人最後還是得灰溜溜回西市買鹽。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回去後該怎麼把這件事說給掌柜聽。

  山羊鬍男子看了看老者,又掃過眾人的臉。

  每個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緊張又期待。

  他笑了笑,聲音清亮地傳開。

  「我知道,諸位里有很多人是從西市趕來的。」

  「你們來北市,就是因為聽說這裡的鹽價便宜。」

  「我做買賣,講的就是誠信兩個字。」

  「既然放出話來,就不會拿話哄人。」

  他頓了頓,故意讓眾人把注意力全提起來。

  然後才慢慢說道。

  「你們在西市買一罐鹽的錢。」

  「到了我這裡,可以買三罐。」

  「這個價,諸位可還滿意?」

  話音剛落,鋪子外面瞬間安靜得像被人抽空了聲音。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他。

  老者瞪大眼,嘴巴都微微張開。

  有人一時腿軟,竟「撲通」一下跌坐在地。

  還有人抬手揉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好半天,眾人才像突然活過來一樣,彼此對視。

  每個人眼底都全是震驚。

  老者呼吸都有點發急,聲音發顫地問。

  「掌柜的,你方才說的,可當真?」

  「不是老朽聽岔了吧?」

  其他人也都盯著山羊鬍男子。

  他們不敢相信,所以想再聽一遍。

  山羊鬍男子還是那副從容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諸位真沒聽清。」

  「那我就再講一次。」

  「在西市買一罐鹽的錢,在我這兒,能買三罐。」

  「而且這個價,以後不會漲。」

  「往後說不準,還會更低。」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人群直接炸開了鍋。

  驚呼聲、吸氣聲、叫喊聲一下全混到了一起。

  剛才嘗過鹽的那幾個人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麼好的細鹽只會比西市更貴。

  沒想到不但不貴,竟然便宜成這樣。

  也就是說,他們以後不光能吃上更好的鹽,還能少花一大筆錢。

  那個從西市來的夥計這時卻徹底傻了。

  臉白得像紙,後背一陣陣發涼。

  味道比西市的鹽好,價錢卻只要三分之一。

  這對西市那些賣鹽的鋪子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真要讓這消息傳開,西市那邊的買賣怕是要塌了。

  他還沒緩過勁,眼前的場面已經徹底亂了起來。

  「掌柜的,給我先裝一罐!」

  「俺也去三罐!」

  「俺先來的,別擠!」

  「都閃開,俺也去買!」

  「大家快來看,北市真有便宜又好吃的鹽!」

  一群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這會兒全紅著眼往前擠。

  從西市抱著鹽罐趕來的人反應最快。

  他們幾乎是撲到鹽袋跟前,把自己帶來的罐子塞給夥計。

  有的人還一口氣掏出好幾個鹽罐,生怕買少了就虧了。

  在他們眼裡,這麼好的鹽又這麼便宜,誰知道能賣多久。

  還不如趁現在多囤一些,免得以後後悔。

  那些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人,這會兒臉上全是懊惱。

  他們兩手空空,根本沒帶鹽罐。

  想買都沒地方裝。

  不少人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家跑。

  得趕緊回去拿罐子。

  晚了,說不定就賣光了。

  山羊鬍男子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首日開鋪,效果比他想得還好。

  這些人親眼見了,親口嘗了,往後自然會把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用不了多久,整個咸陽城都會知道北市有家賣便宜細鹽的鋪子。

  他轉頭看向那位老者,語氣比方才更客氣了幾分。

  「老人家,您這罐鹽,我親自給您裝滿。」

  老者抱著罐子,眼裡還帶著幾分沒散去的震驚。

  可更多的,是壓不住的歡喜。

  剛才夥計前頭擠得水泄不通,他還真不一定能買上。

  現在掌柜願意親手給他裝,他心裡自然感激。

  「多謝掌柜。」

  山羊鬍男子接過鹽罐,很快裝得滿滿當當。

  白細的鹽落進罐子裡,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老者小心接過,像抱著寶貝似的。

  他從懷裡摸出買鹽的錢,遞了過去。

  山羊鬍男子看了一眼,只從裡面捏出一枚銅幣。

  老者當場愣住了。

  山羊鬍男子朝他笑了笑。

  「老人家,剛才多虧你仗義直言。」

  「這一罐鹽,我只收你一枚銅幣。」

  老者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的眼神都變了。

  「這怎麼行?」

  「你這鹽本來就好,價格又已經便宜成這樣。」

  「一枚銅幣,哪買得到這麼一整罐?」

  他連忙又把錢遞過去,動作甚至有點急。

  山羊鬍男子卻輕輕擺手,沒接。

  「老人家,你年輕時在軍中效力過。」

  「但凡在大秦軍中待過的人,我都敬重。」

  「您就別再推辭了。」

  這一句說出來,老者眼眶都微微發熱。

  他這一生,從沒後悔當過兵。

  只是上了年紀以後,很少再有人這樣鄭重地提起他曾經的過往。

  現在被人當眾尊重,他心裡那股酸熱一下就涌了上來。

  他沉默片刻,最後重重點頭。

  「既然掌柜這麼說,老朽就不矯情了。」

  「這份情,老朽記下。」

  山羊鬍男子笑了笑,轉身走到幾名夥計旁邊。

  此時排隊買鹽的人已經排出老長一串。

  有人抱著罐子,有人提著籃子,臉上全寫著急切。

  山羊鬍男子掃了一眼人群,忽然提高了聲音。

  「諸位客人!」

  大家聽到他喊話,下意識都安靜下來。

  「我一向敬重大秦的兵。」

  「若不是他們在戰場上拼命,我們這些人哪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所以,從今日起往後一個月。」

  「不管是客人自己,還是家裡有人曾在大秦軍中當過兵。」

  「來我這買鹽,買一罐,送一罐!」

  這話一落,排隊的人群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