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朝堂舌戰破買馬策

  大家幾乎同時意識到,陛下今日心情不佳。

  一時間,不少人都暗暗猜測。

  到底是誰惹怒了陛下。

  可仔細一想,這幾日朝中似乎並沒有傳出什麼大事。

  於是眾臣紛紛挺直腰背,神色端正,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生怕一個不慎觸了霉頭。

  嬴政一步一步走到高處皇位之前,衣擺掃過台階,最後穩穩坐下。

  「參見陛下!」

  扶蘇、胡亥與滿朝文武齊齊起身,朝著皇位方向拱手行禮。

  「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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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陛下。」

  眾人再次落座之後,整個麒麟殿頓時安靜得針落可聞。

  許多人已經確信,陛下今日確實不高興。

  嬴政坐在皇位之上,目光緩緩從群臣臉上一一掃過。

  當他視線落到扶蘇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後又平靜移開。

  「昨日,寡人收到了蒙恬將軍送回來的戰報。」

  「前些日子,匈奴大軍再次襲擊我大秦邊境關隘。」

  「蒙恬率兵死守,在他指揮之下,邊軍拼死奮戰,總算守住了關口。」

  「匈奴久攻不下,最終只能退兵離去。」

  嬴政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蕩,字字清晰,群臣聽完,紛紛點頭。

  方才在殿外還有些半信半疑的人,這會兒也徹底信了。

  幾名大臣立刻站了出來。

  「蒙恬將軍不愧是名將之才,果真擋住了匈奴進犯。」

  「有蒙將軍鎮守邊關,匈奴斷然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陛下英明,早早派蒙恬將軍坐鎮邊境,方有今日安穩。」

  誇讚蒙恬的同時,也沒忘順勢恭維始皇幾句。

  只是這些話落下後,嬴政的臉上依舊沒什麼喜色。

  跪坐在位置上的李斯微微皺眉,心裡頓時起了警覺。

  蒙恬守住邊境,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好消息。

  可陛下偏偏如此平靜,甚至稱得上沉冷。

  這說明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李斯眼神一轉,悄悄看向扶蘇。

  結果他發現,扶蘇同樣安靜地坐在那裡,低眉沉思,顯然也察覺出了不對。

  見此一幕,李斯心裡暗暗點頭。

  看來如今的扶蘇公子,的確比從前敏銳了太多。

  嬴政沒有理會群臣那些贊語,而是繼續開口,聲音更沉了幾分。

  「寡人今日在朝堂上提起此事,不只是為了報平安。」

  「寡人想告訴諸位,一個道理。」

  「一味死守,不是長久之計。」

  「守得久了,軍中士氣便會一點點被磨掉。」

  「士氣一旦衰弱,匈奴就會趁虛而入。」

  「到了那時,邊關防線未必還能像如今這樣穩固。」

  「所以,寡人認為,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既然要主動出擊,就意味著大秦騎兵要與匈奴騎兵正面對沖,幹上一場。」

  「寡人雖不願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

  「在戰馬和騎術這兩件事上,匈奴騎兵的確勝過我大秦騎兵。」

  「一旦正面對戰,大秦騎兵很容易落在下風。」

  「所以,寡人想問諸位愛卿。」

  「可有什麼辦法,能讓大秦騎兵在與匈奴騎兵正面廝殺時,不至落入劣勢?」

  話音落下,大殿裡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明白,這才是陛下今日真正要問的事。

  昔年大秦橫掃六國,多是在山川關隘之間用兵,步軍的作用往往更大。

  可邊境不同。

  那裡多是開闊平原,一眼望不到頭。

  在那樣的地方,騎兵才是真正決定勝負的關鍵。

  若論步戰,匈奴根本不夠看。

  可偏偏他們也清楚自己的短處,所以從不跟大秦拼步軍,只憑騎兵來回奔襲。

  如此一來,大秦步軍的優勢,便很難發揮出來。

  麒麟殿裡的文臣們彼此對視,卻沒人敢輕易開口。

  畢竟這是軍國大事。

  若說得對了還好,若說得不對,輕則丟臉,重則惹怒天子。

  就在一片寂靜中,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稟陛下,老臣倒有一策。」

  眾人聞聲看去,說話之人,正是淳于越。

  不少大臣都愣了一下。

  畢竟這種涉及兵事的問題,以前淳于越很少主動冒頭。

  今日他居然第一個站出來,顯然不尋常。

  不少人立刻嗅到了一點不同的味道。

  「淳于愛卿,有何見解?」

  嬴政看向淳于越,淡淡開口。

  淳于越走出一步,拱手行禮,臉色一本正經。

  「稟陛下。」

  「大秦騎兵無論氣勢還是武藝,其實都不比匈奴差。」

  「如今真正差的,主要還是戰馬。」

  「若想讓大秦騎兵在正面戰場上與匈奴廝殺而不落下風,首先就該補足戰馬這一環。」

  「雖說大秦與匈奴時有征戰,可匈奴商人卻並未徹底斷絕與我大秦往來。」

  「既然如此,陛下完全可以動用國庫之銀,從這些匈奴商人手中買來優質戰馬。」

  「只要大秦騎兵也都騎上好馬,與匈奴交鋒時,自然就不會再吃虧。」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神情間隱隱透著幾分志得意滿。

  以往這種事,他根本懶得多言。

  可現在不同了。

  和扶蘇徹底翻臉之後,他早就不再是扶蘇的老師。

  又因為科舉主監考官之爭敗給蕭何,朝中不少大臣看他的眼神,也不如從前那般熱絡了。

  甚至連原本依附於他的人,也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

  所以他必須抓住機會,在朝堂上重新抬起頭來。

  今日陛下問策,正是個難得的翻身機會。

  只要陛下點頭認同,誰還敢輕看他淳于越。

  殿中一些大臣聽完,微微點頭。

  在他們看來,這主意確實不算差。

  如今國庫不再空虛,拿銀錢換好馬,聽著似乎也說得過去。

  李斯雖一向看不慣淳于越,可這會兒也不得不皺著眉承認,這個法子確實有幾分可行。

  反倒是蒙毅,臉色一下子沉了些。

  「稟父皇,兒臣覺得淳于僕射之言,頗有道理。」

  胡亥這時站了起來,朝嬴政行禮,言辭乾脆利落。

  「若想與匈奴騎兵正面廝殺,戰馬本就極其關鍵。」

  「如今國庫充足,拿錢買馬,有何不可?」

  「只要戰馬夠好,大秦騎兵自然也能強上幾分。」

  一些大臣看到胡亥開口支持淳于越,先是一怔,隨即心裡便有了數。

  看來淳于越與胡亥之間,關係已經不一般了。

  淳于越見胡亥替自己說話,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難掩得意。

  有胡亥撐腰,誰還敢把他當成落勢之人。

  嬴政聽著淳于越與胡亥的話,心裡其實也有幾分認同。

  如今國庫不像從前那般吃緊。

  若能用錢換來大批優質戰馬,似乎確實能解燃眉之急。

  他剛想順勢點頭,卻忽然注意到扶蘇仍舊靜靜跪坐在原地,神色平和,沒有半點附和的意思。

  想到這段時日扶蘇在麒麟殿上的表現,嬴政心念一轉,便改了主意。

  「淳于愛卿建議寡人動用國庫銀錢,從匈奴商人那裡購買優質戰馬。」

  「扶蘇。」

  「你對此,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滿殿目光立刻都落到了扶蘇身上。

  很多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扶蘇還一直沒有表態。

  以扶蘇之前在朝堂上的表現來看,眾人心裡都生出幾分好奇。

  他會同意嗎。

  淳于越也盯著扶蘇,眼中隱隱透著恨意。

  可他又帶著十足自信。

  在他看來,這一次,扶蘇根本挑不出毛病來。

  李斯也看向扶蘇,心裡既有期待,也有擔憂。

  他當然希望扶蘇能壓過淳于越。

  可淳于越這提議的確不算差,扶蘇若只是為了舊怨強行反駁,反倒要惹陛下不滿。

  蒙毅同樣把視線落在扶蘇身上。

  他心裡比誰都更不想讓淳于越和胡亥今日出風頭。

  可他也清楚,自己一時之間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里,胡亥的神色最為輕鬆。

  他嘴角微微揚起,顯然已經認定,扶蘇這次只能附和。

  可下一瞬,扶蘇起身拱手,語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

  「稟父皇。」

  「兒臣不贊同淳于僕射的提議。」

  「在兒臣看來,若父皇真照此行事,大秦反而會因此承受極大的損失。」

  話音一落,麒麟殿裡像是突然被人按住了聲音,靜得連空氣都緊了一下。

  不少大臣先是一愣,隨後彼此對視,眼裡都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神情。

  在他們看來,扶蘇與淳于越早已撕破臉皮。

  扶蘇反對淳于越,倒也不算意外。

  可問題是,反對歸反對。

  他能不能拿出更好的說法,才是真正的關鍵。

  淳于越臉色當場陰了下來。

  在他看來,自己的辦法幾乎無可挑剔。

  只要陛下採納,就能給大秦換來一批好馬,提升騎軍戰力。

  扶蘇這時候跳出來反對,分明就是不想讓自己立功露臉。

  想到這裡,淳于越心裡火氣更盛。

  李斯聽到扶蘇反駁,眉頭不但沒松,反而皺得更緊了。

  他並不擔心扶蘇與淳于越針鋒相對。

  他擔心的是,扶蘇若說不出足夠有力的理由,那今日就真要壞事了。

  蒙毅則是先喜後憂。

  扶蘇站出來反對,這是他願意看到的。

  可緊接著,他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扶蘇,真的能壓住淳于越嗎。

  這時,胡亥忽然再次起身,臉上已經帶了幾分明顯怒意。

  「稟父皇,兒臣也有話要說。」

  眾臣目光齊刷刷看了過去。

  「胡亥,你要說什麼?」

  嬴政看著他,語氣聽不出情緒。

  胡亥拱手,神情嚴肅,聲音比方才更重。

  「在兒臣看來,兄長反對淳于僕射,根本沒有道理。」

  「國庫里如今銀錢充足,用來買戰馬,有何不可?」

  「若能換來更好的戰馬,大秦騎兵自然會更強,與匈奴對陣時也能少吃些虧。」

  「兄長此刻出言反對,兒臣以為,並不是為了國家大局。」

  「恐怕只是因為前幾日兄長在朝堂上與淳于僕射起了爭執,所以才不願看到父皇採納淳于僕射的提議。」

  這番話一出口,滿殿大臣臉色都變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胡亥在麒麟殿中,說話如此鋒利,甚至可以說有些咄咄逼人。

  而他針對的對象,還是扶蘇。

  眾人當然都知道這兩位公子之間並不和睦。

  可像這樣把矛盾直接擺在朝堂上,還是頭一回見。

  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緊張。

  很快,一名支持胡亥的大臣站了出來,拱手說道。

  「稟陛下,臣以為胡亥公子所言有理。」

  「若扶蘇公子拿不出足夠令人信服的理由來駁斥淳于僕射,那臣也會覺得,扶蘇公子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臣附議!」

  「臣附議!」

  又有幾名大臣接連出列,顯然是早就站在胡亥一邊的。

  淳于越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臉上的笑意幾乎快壓不住了。

  在他看來,扶蘇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

  今日若說不出個像樣的東西,丟的不只是臉面,更會讓陛下心生不滿。

  這時,蕭何站了出來,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意。

  「扶蘇公子還未把話說完,胡亥公子和諸位大臣便急著給人定罪。」

  「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些?」

  「總該先聽完扶蘇公子反對的緣由,再來質疑也不遲。」

  眾人見蕭何站出來替扶蘇說話,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蕭何就是扶蘇舉薦到陛下面前的。

  扶蘇有事,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淳于越臉色又沉了一分。

  在他眼裡,蕭何不僅是扶蘇的人,還是奪走他主監考官之位的仇人。

  新仇舊恨,全都堆到了一處。

  胡亥望向蕭何的目光也冷了幾分,心裡已然記下一筆。

  「稟陛下,臣以為,還是先聽扶蘇公子把話說完為好。」

  李斯這時也站了起來,語氣平穩。

  這話一出,不少大臣都愣了。

  他們沒想到,李斯居然也會在這個時候替扶蘇說話。

  一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人,心裡頓時又開始犯嘀咕。

  莫非扶蘇,真能說出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嬴政把殿中眾人的神色都盡收眼底。

  胡亥的急切,淳于越的得意,群臣的觀望,李斯和蕭何的態度,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扶蘇,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急躁。

  這讓嬴政心裡更多了幾分期待。

  「扶蘇。」

  「方才胡亥和諸位大臣的話,你都聽見了。」

  「寡人也想知道,你為何反對淳于越的提議。」

  大殿再一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落在扶蘇身上。

  扶蘇拱手,神色從容,語氣清晰。

  「稟父皇。」

  「戰馬確實很重要,兒臣並不否認這一點。」

  「可正因為重要,所以價格也極其昂貴。」

  「若是從匈奴商人那裡購買戰馬,價錢只會比尋常更高。」

  「如今國庫雖已不再空虛,可國庫里的銀錢,不是隨便拿來揮霍的。」

  「那些錢財,本該留作國家應急之用。」

  「若是為了買馬,一口氣耗去大半國帑。」

  「那將來大秦一旦有別處急需用錢,國庫拿什麼去填?」

  「到了那時,朝廷若不得已再加重鄉紳與百姓的賦稅。」

  「百姓心中,豈能沒有怨氣?」

  「此舉看似補強騎軍,實則傷及根本。」

  「於大秦而言,不是上策。」

  這一番話落下,殿中不少大臣都輕輕點頭。

  他們覺得,扶蘇這番分析很有道理。

  別說戰馬了,便是尋常耕牛,在大秦都算值錢貨。

  更何況是軍中用的戰馬。

  而匈奴商人既知大秦有此所需,價格必定還會往上抬。

  真要買上一大批,花出去的絕不會是小數目。

  一旦國庫被掏空,問題就大了。

  畢竟前些年國庫見底時那種窘境,在場許多人都還記憶猶新。

  淳于越臉色陰沉得更厲害了。

  他原以為扶蘇只是為了攪局。

  沒想到,對方還真拿出了能站得住腳的反駁。

  李斯聽到這裡,原本擰著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

  扶蘇這話,算是把問題點到了根上。

  蕭何望著扶蘇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眼裡滿是篤定。

  他從一開始就相信,扶蘇不會讓人失望。

  蒙毅心裡那塊大石頭,也終於稍稍放下了一截。

  蒙家三代為將,他對戰馬的行情再清楚不過。

  真要大批購入,確實會耗費驚人錢財。

  胡亥卻聽得臉色一陣發沉。

  因為他已經看見,殿中有些大臣明顯被扶蘇說動了。

  這讓他很不甘心。

  「兒臣不認同兄長的說法!」

  胡亥再度開口,語氣一下拔高了幾分。

  「兄長只看見買馬要花錢,卻沒有看見邊關將士正在拿命守土。」

  「若能有一批更好的戰馬,大秦騎兵就不會一次次在匈奴面前吃虧。」

  「邊境穩了,大秦境內自然也就安穩了。」

  「即便國庫因此一時空虛,也可以慢慢恢復。」

  「可若不買這些戰馬,一旦匈奴趁勢闖進大秦,燒殺劫掠,掀起恐慌。」

  「那時遭殃的便不只是銀錢,而是大秦百姓的命。」

  「所以兒臣懇請父皇,採納淳于僕射之議!」

  胡亥說到最後,神色沉重,一副心系邊關、憂國憂民的模樣。

  麒麟殿中,一些大臣聽完之後,臉上又浮出了遲疑。

  扶蘇剛才說的,他們覺得對。

  可胡亥這番話,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一時間,許多人竟都有些搖擺不定。

  淳于越見胡亥把話接得漂亮,立刻跟著站了出來,神色肅然。

  「稟陛下,胡亥公子所言,也正是老臣心中所想。」

  「買馬確實要耗費不少銀錢,可若因此能保住邊境安穩,那這筆錢花得就值。」

  「邊關若破,匈奴闖入大秦,燒殺搶掠。」

  「到那時候,國庫里就算堆滿金銀,又有何用?」

  「在老臣看來,扶蘇公子的說法,終究還是顧忌了錢財,卻輕了邊關安危。」

  他說完,還故意掃了四周一眼。

  果然,有些大臣已經開始跟著點頭。

  淳于越心裡越發得意。

  只要陛下今日拍板同意買馬,那扶蘇這一次就算徹底敗了。

  不僅朝堂上丟臉,胡亥也會藉此大大露臉。

  而那些原本搖擺著想靠近扶蘇的大臣,心裡自然也會重新掂量。

  「臣以為,胡亥公子與淳于僕射此言有理。」

  「邊境不穩,百姓何來太平日子。」

  「臣附議!」

  「臣附議!」

  又有幾名大臣站了出來,主動支持。

  這一下,場上風向明顯有些變了。

  李斯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沒想到,淳于越居然能順勢把話題徹底往「守邊安民」上引。

  偏偏這個說法,還真不容易正面駁倒。

  蒙毅臉上也浮現出焦急之色。

  他能看出來,陛下心裡恐怕已經動搖了。

  若真如此,扶蘇今日恐怕真的要失面子。

  「扶蘇公子的話還沒說完。」

  「胡亥公子和淳于越僕射便這麼急著下定論。」

  「這可不像一位皇子與朝中重臣該有的氣度。」

  蕭何再度開口,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輕鬆笑意。

  不少大臣看見他這副模樣,都有些納悶。

  明明現在占下風的是扶蘇,怎麼蕭何看起來卻一點都不慌。

  淳于越看著蕭何,心裡冷笑不已。

  他只當蕭何是在強裝鎮定。

  等陛下一會兒真的點頭同意自己的提議,他定要再借勢參蕭何一本。

  最好把主監考官之位也一起奪回來。

  嬴政此時心裡確實在搖擺。

  邊境之事,一向是他最看重的。

  扶蘇說的沒有錯。

  胡亥和淳于越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

  尤其那句「只有邊境安穩,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的確說進了他的心裡。

  嬴政緩緩掃過群臣,正準備開口。

  可就在這一刻,他忽然看見扶蘇臉上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不是強撐出來的鎮定,而像是真的胸有成竹。

  嬴政心中一動,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扶蘇,你還有什麼要說?」

  群臣聞言,再次齊齊看向扶蘇。

  淳于越和胡亥的目光里,帶著篤定和嘲意。

  蒙毅卻是既擔憂又期待。

  蕭何則只是安靜看著,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變。

  扶蘇站在原地,拱手答道。

  「稟父皇。」

  「胡亥與淳于僕射的提議,兒臣依舊不能認同。」

  「因為他們這個法子,還有一個極大的漏洞。」

  「優質戰馬,對大秦重要,對匈奴而言同樣重要。」

  「匈奴首領並不愚蠢。」

  「他完全能想到,大秦若想增強騎軍,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買走匈奴那邊的好馬。」

  「既如此,匈奴首領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商人,把最好的戰馬賣給自己的敵人?」

  「他多半會直接下令,禁止優質戰馬流入大秦。」

  「就算不明著禁止,也完全可能讓商人拿次等馬匹充好,賣給我們。」

  「到那時,匈奴既賺走了大秦的錢,大秦又沒能得到真正的好馬。」

  「最終吃虧的,還是大秦自己。」

  「這,才是兒臣真正反對從匈奴商人手中買馬的根本原因。」

  這番話一落,大殿裡徹底安靜下來。

  許多大臣眼中都浮現出恍然和震驚。

  他們之前只想著「有錢買馬」這件事。

  卻偏偏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好馬不是石頭,不是糧草,不是什麼無關輕重的貨物。

  那是匈奴賴以縱橫草原、壓制邊境的根本之一。

  他們怎麼可能輕易賣給敵人。

  淳于越臉色霎時難看到了極點。

  他方才還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誰知道扶蘇竟又一針見血地把漏洞挑了出來。

  而且這個理由,讓他一時間根本無從反駁。

  李斯眼中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扶蘇這第二重反駁,才真正算是壓住了淳于越。

  蒙毅也終於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起笑容。

  剛才他還替扶蘇擔心得不行。

  現在看來,扶蘇應對得比誰都穩。

  胡亥的臉色則陰得快能滴出水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扶蘇居然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和淳于越逼到這一步。

  可他不甘心。

  絕不甘心就這麼看著扶蘇出盡風頭。

  「既然兄長反對淳于僕射的提議。」

  「那兄長總該有更好的法子吧?」

  「兄長不妨直接說說,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邊境騎兵在正面對陣匈奴騎兵時,不再落入下風?」

  胡亥盯著扶蘇,聲音里滿是逼迫之意。

  站在嬴政身旁的趙高聽見這話,嘴角也輕輕翹了起來。

  在他看來,胡亥這一刀遞得極妙。

  你既然否定了買馬這條路。

  那你就必須拿出真正可行的辦法。

  否則,你扶蘇今日所有的話,就都成了空談。

  若這個消息傳出去,扶蘇不僅不會得名,反而還會被人質疑只會紙上談兵,不顧邊軍死活。

  淳于越本還憋著一肚子火,此時聽見胡亥發問,眼神也一下亮了起來。

  對。

  這才是關鍵。

  扶蘇反駁得再漂亮又如何。

  若拿不出真正的解決之法,最後照樣要被反咬一口。

  想到這裡,淳于越也立刻順勢加火。

  「老臣細想之後,覺得扶蘇公子的顧慮確實有道理。」

  「優質戰馬事關匈奴命脈,他們自然不會輕易賣給大秦。」

  「不過,既然扶蘇公子能看得如此透徹,想來心中應該早已有了更好的辦法。」

  「老臣與諸位大臣,正想聽聽扶蘇公子的高見。」

  他說這話時,臉上又掛起那種虛偽的笑,看似客氣,實則句句在逼。

  「淳于僕射說得不錯。」

  「扶蘇公子既然反對,總不能只是反對。」

  「還請公子把辦法說出來,也好讓大家信服。」

  又有幾名大臣跟著附和。

  李斯見狀,神色更沉了幾分。

  他已經看出來了。

  胡亥和淳于越這是眼見自己的主意被駁倒,便乾脆把扶蘇往絕路上逼。

  若扶蘇拿出來的東西不能讓眾人滿意,他們二人必定會趁勢發難。

  蒙毅心裡更是騰起一股怒火。

  這兩人,簡直卑鄙。

  邊境大事,哪裡是隨口就能拿出妙策的。

  可偏偏此刻,扶蘇只是淡淡看了胡亥一眼,又掃過淳于越那張強作從容的臉,神色仍舊平穩。

  「稟父皇。」

  「兒臣,的確有一個辦法。」

  「而且無需購買匈奴優質戰馬,便可讓我大秦邊境騎兵,在正面與匈奴騎兵廝殺時,不再落入下風。」

  話音剛落,整個麒麟殿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猛地吹過,所有人都愣住了。

  眾臣一雙雙眼睛,幾乎同時定在扶蘇身上,眼底全是難以置信。

  邊境騎軍被匈奴壓制,可不是一天兩天的難題。

  陛下為此頭疼許久,群臣也始終沒有太好辦法。

  可扶蘇現在竟說,他有辦法。

  而且還是不用買好馬的辦法。

  這話,未免也太驚人了些。

  淳于越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頓時堆起一抹譏諷笑意。

  「扶蘇公子,這裡可是麒麟殿。」

  「朝堂之上,說話還是謹慎些為好。」

  他嘴上像是在提醒,實際上分明就是認定扶蘇在說大話。

  胡亥也跟著冷笑一聲,故作恭敬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