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舌戰墨家主定馬具

  「若老師在墨家真出了什麼事,扶蘇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一瞬,他眼底甚至掠過一絲殺意。

  在他心裡,林玄的分量太重了。

  他絕不允許老師出半點意外。

  林玄看著他這副樣子,倒是笑了笑,沒再多說。

  只是心裡,也升起了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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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就要去見那個以機關術聞名的墨家了。

  他也很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聞中的墨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第二天一早,咸陽城外。

  山路幽深,野草瘋長,四下人煙罕至。

  清晨的山風帶著濕冷氣,吹在人臉上微微發涼。

  林玄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素衣,沿著山道往前走。

  他身旁跟著兩個身形偏瘦的年輕人,正是扶蘇安排來的墨家子弟。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幾名腰挎佩劍、體格精壯的護衛,步子沉穩,神色警惕。

  走了一陣,其中一名年輕人抬手指向前方。

  「先生,前面不遠,就到墨家的駐地了。」

  林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點頭。

  昨日和扶蘇商量妥當後,扶蘇很快就把這兩名熟悉墨家路數的人派到了他身邊。

  同時,又撥了幾名好手護送。

  所以今天天還沒亮,林玄一行人便出了咸陽,直奔這邊而來。

  還好墨家藏身之地離咸陽不算太遠。

  否則光是趕路,就要耗去不少時辰。

  又往前走了一段,一行人終於停在了一面山壁前。

  面前這山壁平整得有些過分,像是天然生成,又像是被人刻意修整過。

  林玄看了看,忽然笑了。

  「墨家,該不會就在這山壁後面吧?」

  旁邊那名墨家子弟立刻應聲。

  「先生猜得不錯。」

  「裡面,便是墨家的地方。」

  林玄聽了,眼底掠過一絲興味。

  這一路上,這兩名墨家子弟對他的態度一直很恭敬。

  原因也簡單。

  他們跟隨扶蘇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扶蘇對一個年輕人如此看重,如此客氣。

  既然連扶蘇都這般敬重林玄,他們自然更不敢怠慢。

  林玄收回目光,語氣平和。

  「既如此,那就煩勞二位通報一聲。」

  「在下想見墨家家主。」

  「諾。」

  二人抱拳應下,隨即轉身面向山壁。

  只見他們各自從懷裡取出一根細小竹管,放到唇邊,用一種極尖細的聲音吹了出去。

  那聲音極怪,短促卻穿透力極強,直直傳向山壁之內。

  吹完之後,其中一人還特地向林玄解釋。

  「這是我墨家獨有的傳訊法子。」

  「若想回到裡面,就得用這東西發出暗號,裡面的人聽見了,才會打開山壁。」

  林玄聽後,輕輕點頭。

  墨家,果然不一般。

  尋常人根本想不到這種辦法。

  沒過多久,山壁內忽然傳出一陣沉悶的轟鳴。

  「轟——轟——」

  石壁緩緩挪開,露出一條通路。

  下一刻,幾個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

  「墨風,墨方,好久不見!」

  他們顯然認識扶蘇麾下這兩名墨家子弟。

  墨風和墨方也不耽誤,立刻把林玄的身份說了出來。

  「這次回來,是奉命辦事。」

  「這位先生,是扶蘇公子府上的貴客。」

  「先生想見家主,所以扶蘇公子特意命我們二人帶路,把先生送來。」

  那幾個出來迎人的年輕人一聽「扶蘇公子」四個字,神色頓時一變。

  他們雖藏身山中,可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扶蘇的名聲,他們當然聽過。

  而眼前這個看著年紀和他們差不多的年輕人,竟然是扶蘇府上的貴客。

  這身份,自然不能慢待。

  其中一人朝林玄拱了拱手,語氣也客氣起來。

  「墨家歡迎先生前來。」

  「在下這就替先生通報家主。」

  「只是家主願不願意見,這件事,在下做不了主。」

  林玄淡淡一笑,並不介意。

  「這是自然。」

  「還請轉告墨家主,在下此行,是為一件兩全其美的事而來。」

  「我想,墨家主會願意見我。」

  那幾個墨家年輕人聞言,都愣了一下。

  他們看著林玄臉上那份平靜篤定,心裡竟也莫名信了幾分。

  片刻後,他們側身讓開道路。

  「先生,請進。」

  林玄沒有遲疑,抬步便走了進去。

  幾名護衛也跟著一同入內。

  那些墨家子弟看著他神色平靜、沒有半點畏懼地走進來,心裡都不由生出幾分佩服。

  別人的地盤,說進就進。

  這份膽氣,不是誰都有的。

  進了山壁之後,林玄才發現,裡面和外頭想像中完全不同。

  沒有陰冷潮濕,也不昏暗。

  四周燃著火把,光線明亮,把整條石道照得通通透透。

  空氣裡帶著一點炭火味,還有淡淡的鐵鏽氣。

  遠處不斷傳來「鐺鐺鐺」的打鐵聲,節奏分明,迴蕩在石壁之間。

  林玄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果然不愧是墨家。

  沿路能看見不少新巧物件,樣式精緻,做工也細。

  隨便拿一件到外面,怕都能賣出好價錢。

  又走了一段,幾名墨家子弟將林玄帶到一間安靜整潔的屋子裡。

  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很利落。

  桌案上還擺著幾件小巧機關物,看著就讓人眼前一亮。

  其中一名墨家子弟躬身說道:「先生先在此稍候。」

  「在下這便去稟告家主。」

  「至於家主是否願意見先生,還請見諒。」

  林玄點頭。

  對方很快退下。

  不一會兒,又有人送來墨家自己釀的酒水。

  林玄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眉梢微動。

  味道居然很不錯。

  比起扶蘇府中的好酒,也差不了多少。

  一名護衛站在一旁,壓低聲音問道:「先生,墨家家主當真會見您嗎?」

  林玄放下酒盞,神情依舊從容。

  「能坐上家主那個位置的人,不會是糊塗人。」

  另一邊,山壁深處一間寬敞的房內。

  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正低頭擺弄手中的器物。

  聽見敲門聲後,他頭也沒抬。

  「進來。」

  一名弟子推門而入,先行禮,隨後把林玄來訪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還特意補了一句。

  「家主,此人是扶蘇公子府上的貴客。」

  「扶蘇公子特意讓墨風和墨方帶他前來,可見對此人頗為看重。」

  中年男子正是墨家家主,墨由。

  他聽完前半段,本來還有些不耐煩。

  聽見「扶蘇貴客」四字時,動作卻頓住了。

  「扶蘇府上的貴客?」

  墨由終於抬起頭,眼中多了幾分思量。

  扶蘇的名聲,他自然知道。

  墨風、墨方能投到扶蘇麾下,本就是他默許的。

  目的之一,也是為了和扶蘇留條線。

  既然如此,能被扶蘇如此看重的人,多半不簡單。

  想到這裡,墨由終於站起身。

  「也罷。」

  「那老夫就去見一見這個年輕人。」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麼,又吩咐了一句。

  「對了,把雪兒也叫上。」

  「讓她一併來看看。」

  弟子拱手應下。

  沒過多久,林玄所在的房門被推開。

  一道溫和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進來。

  「先生光臨墨家,墨由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林玄抬眼看去。

  只見一名相貌尋常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意,舉止很穩。

  此人,正是墨由。

  林玄也起身還禮。

  「墨家主客氣了。」

  「是在下冒昧前來叨擾,反倒該請家主見諒。」

  兩人寒暄過後,都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幾眼。

  墨由看著面前的林玄,心裡微微一驚。

  太年輕了。

  而且這種年輕,不只是年紀上的。

  更關鍵的是,林玄站在這裡,神色平靜,目光沉穩,沒有半點侷促。

  這份從容,放在很多老江湖身上都未必有。

  卻偏偏出現在這樣一個年輕人身上。

  墨由心裡不由多了幾分重視。

  林玄此時也看見了墨由身後還跟著一名黑衣女子。

  女子面容清秀出眾,一雙眼睛清凌凌的,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看著他。

  不過林玄只是掃了一眼,便把視線重新落回到墨由身上。

  他也沒打算兜圈子,開口便直入正題。

  「在下林玄,乃扶蘇公子身邊之人。」

  「今日前來,是想和墨家主談一件兩全其美的事。」

  墨由聞言,不由又看了林玄一眼。

  他原以為這年輕人會先寒暄幾句,慢慢鋪墊。

  沒想到,上來就直接開門見山。

  這種做派,倒讓他高看了幾分。

  於是墨由也不廢話,直接接過話頭。

  「先生說話痛快,墨由佩服。」

  「既如此,先生想說什麼,儘管講。」

  林玄聞言,嘴角略微一揚。

  洗耳恭聽歸洗耳恭聽。

  可對方這話里,並沒半點先答應的意思。

  這位墨家家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於是林玄不緊不慢說道:「墨家的機關術名揚天下,這一點,在下早有耳聞。」

  「精巧器物也好,奇思機關也好,墨家向來無人能及。」

  「在下手裡有三樣東西,尋常鐵匠鋪很難按要求做出來。」

  「思來想去,恐怕也只有墨家,才能做出我要的成品。」

  這番話一出,墨由和他身後幾名弟子的臉上,都明顯多了幾分自豪。

  這本就是他們最得意的地方。

  墨由更是早就猜到,林玄來這一趟,多半是想請墨家代做什麼物件。

  於是他很直接地問道:「先生想做什麼?」

  「可有圖紙?」

  林玄沒再說別的,直接從懷中取出三張圖紙,平鋪在案几上。

  「這,便是在下想請墨家打造的東西。」

  「我稱它們為馬具三件套。」

  「從左往右,分別是馬鐙、馬鞍、馬蹄鐵。」

  話音剛落,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墨由愣住了。

  他身後的年輕女子也怔了怔。

  連那幾名弟子,也全都下意識往前看去。

  因為這三張圖紙,實在太過顯眼。

  他們以往見過不少客人拿來的圖樣。

  多半畫在錦布上,線條模糊,比例混亂,很多地方甚至得靠猜。

  可眼前這三張紙上的圖,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圖樣清晰,結構明了,線條工整得近乎漂亮。

  連細枝末節都標得分分明明。

  墨由拿起其中一張,目光越看越亮。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臉上已經帶著明顯的激動。

  「先生這圖,畫得實在精妙!」

  「老夫見過那麼多圖紙,還從未見過如此清楚精細的。」

  墨家本就極重技藝。

  他們不僅喜歡巧物,對畫工精細、結構準確的圖紙,也同樣喜愛。

  而林玄拿出的這幾張,簡直像是直戳在他們心口上。

  連墨由身後的幾名弟子,也忍不住接過去反覆看,嘴裡全是驚嘆。

  林玄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並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這幾張圖一亮出來,墨家的人多半會是這個反應。

  於是等他們看得差不多了,林玄才輕輕開口。

  「圖,家主已經看過了。」

  「不知墨家,能不能把這三樣東西做出來?」

  這話一出,幾名弟子頓時都安靜下來,齊齊看向墨由。

  連那名黑衣女子,也把原本停在圖紙上的目光收了回來,轉而落到林玄身上。

  墨由沉吟片刻,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

  「若是有先生這般準確精美的圖樣,再由我墨家出手,做出這三樣東西,不算難事。」

  「只是老夫有個問題,想請先生如實回答。」

  林玄神色不變。

  「墨家主請講。」

  墨由放下圖紙,緩緩開口。

  「先生要做這馬具三件套,想必是要用在騎兵所乘的戰馬上吧。」

  「老夫雖不曾從軍,但也不傻。」

  「這三樣東西一旦裝到戰馬上,騎兵不僅能坐得更穩,馬上廝殺的本事也會跟著變強。」

  「而先生又是扶蘇公子的貴客。」

  「想來這東西做出來後,多半不是私用,而是要送進大秦軍中。」

  「老夫說得,可對?」

  屋內幾名弟子聽見這話,也都猛地反應過來。

  剛才他們光顧著震驚圖紙的精妙,一時沒往更深處想。

  現在經墨由一點,他們才突然意識到,這三樣東西的用處到底有多大。

  那名黑衣女子眼神里也明顯多了幾分驚訝。

  她看向林玄,像是第一次真正認真打量這個年輕人。

  能想出這樣三樣東西的人,顯然絕不是普通人。

  林玄迎著墨由的視線,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沒有否認。

  「墨家主說得不錯。」

  「在下拿出這三張圖,確實是想請墨家打造出來,給大秦騎兵所乘的戰馬使用。」

  此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方才還在驚嘆圖紙的幾名墨家弟子,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連墨由臉上的笑,也淡了不少。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先生既然來墨家,想必也知道我墨家的規矩和立場。」

  「我墨家雖擅打造機巧器物,卻向來不做戰爭之器。」

  「先生這馬具三件套,雖不是刀槍弓弩,可它既要裝在戰馬上,歸根到底,仍是為騎兵所用。」

  「既是為戰而造,墨家便不能接。」

  「先生,請回吧。」

  墨由這番話說得很平,卻帶著明顯的拒絕之意。

  林玄卻沒有絲毫意外。

  來之前,他就猜到不會這麼容易。

  所以此刻,他不但沒急,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墨家主不肯答應,恐怕不只是因為它和戰爭有關吧。」

  墨由一聽,眼神微微一變。

  但他也沒藏著,索性攤開了說。

  「先生既然是爽快人,老夫也不繞了。」

  「大秦征伐六國,掀起大戰,死傷無數。」

  「不知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不知多少城池因此被毀。」

  「我墨家一向厭惡戰爭,自然也不會替發動戰爭的大秦,去打造任何相關之物。」

  這番話說完,屋內幾名墨家弟子都站得更直了幾分。

  顯然,他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林玄聽完,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淡了些。

  「在下來之前,本還覺得墨家主能坐上家主之位,眼界和格局想必不會差。」

  「可現在聽完這番話,我倒是明白了。」

  「原來,墨家主也不過如此。」

  「說到底,還是目光太短。」

  此話一出,屋裡氣氛驟然一僵。

  幾名墨家弟子臉色大變,怒意瞬間涌了上來。

  「你竟敢辱我家主!」

  說著就要上前。

  林玄身邊那幾名護衛也立刻拔劍出鞘,鋒芒直指前方。

  一時間,屋內殺氣陡起。

  就在這時,墨由猛地一聲低喝。

  「退下!」

  幾名墨家弟子雖滿臉不甘,卻還是咬牙退了回去。

  只是看向林玄的目光,已然帶著濃濃怒火。

  墨由神色也沉了幾分,但到底沒有失態。

  他看著林玄,沉聲問道:「先生說老夫目光短淺。」

  「那依先生之意,大秦征伐六國,竟還是對的?」

  林玄迎著他的目光,聲音穩得沒有半點起伏。

  「自周室衰敗以來,天下分崩。」

  「諸侯並起,戰火連年不休。」

  「為了搶地、爭人、奪勢,列國之間廝殺不斷。」

  「死的,從來不只是兵。」

  「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還有無數百姓。」

  「這些年,天下何曾真正安寧過一天?」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比剛才更重了一分。

  「當今陛下統一六國之前,天下七國並立,彼此征戰不休。」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

  「這場戰爭若不停,百姓就永遠沒有安穩日子過。」

  「可陛下滅六國之後呢?」

  「至少大秦境內,再無諸侯混戰。」

  「百姓不必再日日擔心兵禍臨門,也不必再四處逃命。」

  「若陛下當年不統一天下,難道如今就會是太平盛世嗎?」

  「不會。」

  「只會是戰亂照舊,百姓照舊遭殃。」

  林玄一字一句,砸得極重。

  「所以,真正把天下從長年戰亂里拽出來的人,是誰?」

  「墨家主,你難道還覺得,陛下統一六國,是錯?」

  墨由聽完,整個人都沉默了。

  他身後的那名年輕女子,還有幾名弟子,也都怔在原地。

  因為林玄說的這些,他們根本無從反駁。

  他們一直站在「秦主動起兵」的角度去看這件事。

  卻從未真正站在天下百姓的角度,去看七國長年混戰到底意味著什麼。

  此刻被林玄當面點破,幾人心裡都難免震動。

  墨由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神色明顯複雜了起來。

  他想反駁,可腦中一轉,卻發現自己找不到真正有力的話。

  因為有一點,他必須承認。

  大秦滅六國後,至少中原大地,確實結束了多年的諸侯征伐。

  林玄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空隙,繼續說道:「而且,咸陽最近發生的事,墨家主想必也聽說了。」

  「陛下已經准了扶蘇公子的提議,減輕百姓賦稅。」

  「百姓如今,不必再承受過去那般沉重的壓榨。」

  「同時,科舉也將推行。」

  「那些沒背景、沒門路,卻真有本事的人,以後也能有機會走進朝堂。」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對百姓有利?」

  「若大秦真如你想的那般,只知窮兵黷武,不顧民生,又怎會做這些事?」

  墨由聽著聽著,臉上的僵硬一點點散了。

  因為這些消息,他都知道。

  墨家要採買東西,也常有人去咸陽。

  所以城裡的風聲,他並不陌生。

  減賦、科舉,這兩件事的分量,他更清楚。

  這不是假仁假義能裝出來的。

  這是真真切切,對百姓有好處的政令。

  想到這裡,墨由心裡那層堅持多年的東西,終於開始一點點塌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看向林玄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戒備和冷意,而是帶上了幾分羞慚。

  「先生說得對。」

  「是老夫先前看得太窄了。」

  「若想真正止戰,統一天下,反而是繞不開的一步。」

  「而陛下近來所行之政,也確實有利於百姓。」

  說著,墨由竟主動朝林玄拱手一禮。

  「方才言語冒犯,還請先生見諒。」

  這一幕,看得身後幾名墨家弟子都愣住了。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家主向一個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主動賠禮。

  可偏偏,沒人覺得不服。

  因為林玄剛才那番話,確實說到了他們心裡去。

  就連那名黑衣女子,看向林玄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明顯的敬佩。

  林玄伸手將墨由扶起,臉上重新帶上溫和笑意。

  「墨家主能想明白,自然最好。」

  「既如此,那打造馬具三件套的事,家主可願答應?」

  墨由抬起頭,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