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聽完，卻直接愣住了。
若不是老師這些天一直待在自己府里，連門都沒出幾回，他幾乎都要懷疑林玄是不是親自去邊關打了這一仗。
扶蘇深吸一口氣，眼裡的驚色怎麼都壓不住。
「老師猜得一點沒錯。」
「韓信就是故意和麾下副將做出不和的樣子。」
「讓匈奴單于知道邊境換了主將，而且這個主將和手下還不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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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曼信以為真，這才帶兵來攻打大秦邊境。」
扶蘇把早朝上始皇說過的話，仔仔細細又說了一遍。
林玄聽後只是點了點頭，神色並不意外。
對韓信，他本就有足夠了解。
這樣的計策，很像韓信的手筆。
頭曼會上當，幾乎是註定的。
扶蘇這時又看向林玄，眼神里滿是期待。
老師既然連匈奴為何來犯都能猜到，那他更想知道，老師對這場大戰後半段的判斷，會不會同樣準確得嚇人。
林玄看著扶蘇那副眼巴巴等答案的樣子，笑著繼續說道。
「至於匈奴單于為何會被斬，匈奴大軍又為何會被全殲，說到底，還是頭曼自己大意了。」
「前兩次失利壓在心頭，這一次他覺得終於抓到了機會，自然會急著立功雪恥。」
「越是心急，就越容易放鬆警惕。」
「韓信既然能把他引來，就一定早就猜到頭曼會如何進兵。」
「若無意外，城外兩側，必然早已設下伏兵。」
「等匈奴大軍衝到城下，以為勝券在握時，伏兵突然殺出，正好把他們堵個正著。」
「而大秦士兵手裡還有諸葛連弩這種利器，一旦突然發難，匈奴騎兵哪裡頂得住。」
「所以，從頭曼帶兵離營奔向邊關的那一刻開始，這一戰的結局，其實就已經定下來了。」
說到這裡，林玄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在他看來，韓信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都不只是會打仗。
而是他太懂人心。
他能看透對手在想什麼，再順著對手的心思，一步一步把對方引進坑裡。
頭曼若是能再穩一點，再謹慎一點，按兵不動，韓信這次的局未必能完全成形。
可惜，頭曼太想贏了。
也正因為太想贏，才輸得這麼慘。
扶蘇聽完這一番分析，整個人都震住了。
今日他本是來報喜的。
可這一番談下來，他卻再次見識到了老師真正可怕的地方。
老師明明沒有親眼見過軍報全文，甚至都不在邊境。
卻只憑自己講出的隻言片語，就把整場大戰的來龍去脈推得八九不離十。
在扶蘇眼裡，這樣的人，若去軍中領兵，只怕同樣能壓得群將抬不起頭。
他忍不住感嘆道。
「老師，您今日又讓學生大開眼界了。」
「學生現在越發覺得，來把這個消息告訴老師，是再正確不過的事。」
「否則學生也看不到，老師竟連這一步都能看透。」
林玄聽到這話，笑著擺了擺手，神情倒很平靜。
「既然說到了邊境這一戰，在下還有幾句話，想提醒公子。」
聽到林玄語氣一變，扶蘇下意識站起身來，神色也認真了許多。
「老師請講，學生必定牢記。」
林玄見他一副緊張模樣，不由失笑，抬手示意。
「公子不必如此緊繃，先坐下。」
扶蘇這才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神情依舊鄭重。
林玄看著他，緩聲道。
「韓信這一戰，真正厲害的地方，並不只是排兵布陣。」
「他最狠的一手，是攻心。」
「匈奴單于想什麼，怕什麼，急什麼，全被韓信提前看透了。」
「所以韓信才能用一個假象，牽著頭曼一步一步往陷阱里走。」
「公子以後遇事，也要多去看人心。」
「只要你能摸清一個人心裡最在意什麼，最害怕什麼，就不容易掉進別人的局裡。」
「甚至，你也能反過來設局，去針對你的敵人。」
「攻心之計，往往比明刀明槍更可怕，也更難防。」
林玄說這番話時，語速並不快，卻句句落得很實。
在他印象里，歷史上真正厲害的謀士，少有不擅長拿捏人心的。
很多時候，摧毀一個人，未必要先打碎他的身體。
先擊潰他的心，效果更狠。
扶蘇聽著，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來。
韓信這次的大勝，已經足夠讓他看清攻心之策有多厲害。
如今老師又特意點出來，扶蘇自然不敢輕慢。
「學生一定把老師今日的話牢牢記住。」
「攻心之計，學生以後定會認真揣摩，不敢再輕視半分。」
林玄見他神情認真，微微點頭。
他知道，既然扶蘇這麼說了，那便是真的聽進去了。
可就在這時，林玄敏銳地察覺到，扶蘇眉眼間似乎還藏著一點沒說出口的猶豫。
他看了扶蘇一眼，忽然問道。
「公子心裡還有事？」
扶蘇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稍稍走神一下，就又被老師看穿了。
沉默片刻後，他還是開了口。
「這次韓信在邊境大勝，邊境之危算是徹底解除了。」
「所以父皇……又把目光放到了百越之地。」
「老師應該也知道，父皇以前曾派過武將去征伐百越。」
「只是結果並不算理想。」
「後來因為北方邊境一直有匈奴威脅，父皇才暫時把這件事擱下。」
扶蘇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低了幾分。
其實在書房裡，始皇提起百越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想，自己能不能幫父皇分憂，想個法子把百越拿下。
只是他心裡又有些愧疚。
在他看來，老師已經幫了自己太多次。
所以這次，他原本並不想再拿這件事去勞煩林玄。
可沒想到，還是被老師一眼看出來了。
林玄聽完，輕輕點頭。
始皇想打百越，這件事他當然清楚。
「若在下沒有猜錯，當初陛下決定攻打百越時，朝中應該有不少大臣出言反對吧？」
林玄看著扶蘇，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扶蘇聞言，立刻點頭。
「老師說得沒錯。」
「當時確實有不少大臣不贊成父皇出兵百越。」
「他們說百越不過是偏遠貧瘠之地。」
「為了那樣的地方出動大軍、消耗糧草，實在不值。」
林玄聽完，眼中頓時多了一抹冷意，嘴角也泛起一絲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