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直接把他們心裡的火澆下去一大半。
前些日子細鹽的事，他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連淳于越那樣的朝中重臣，最後也只能吃個悶虧。
還有官府里的一些人，更是因為摻和進細鹽的事，直接丟了官位。
再加上這段日子，扶蘇在朝中風頭正盛，誰還敢輕易去碰他的東西？
若白糖鋪子背後的人真是扶蘇，那他們今天這些盤算，最好現在就爛在肚子裡。
因為他們背後的那點關係，在扶蘇面前根本不夠看。
主位掌柜見幾人臉色都變了，倒是並不慌。
他擺了擺手，慢悠悠地開口。
「諸位不用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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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既然敢把大家請過來，自然不是沒查過。」
「我早就派了夥計去盯過那家賣白糖的鋪子。」
「那邊的掌柜說話做事都很客氣，見誰都笑臉相迎，一點架子都沒有。」
「你們自己想想看，要是你們背後真站著扶蘇公子，你們還會是這副樣子嗎？」
「恐怕早就昂著頭走路，誰也不放在眼裡了。」
這話說得幾人微微一愣。
細想之下，似乎確實有那麼點道理。
主位掌柜繼續道：「那家白糖鋪子的掌柜，對客人客客氣氣，對外頭的人也沒有半分囂張。」
「他背後有沒有人，現在還不好說。」
「但就算真有人撐著，也絕不會是扶蘇公子。」
「何況扶蘇如今忙的是朝堂大事，哪有那麼多閒功夫去折騰什麼白糖買賣。」
他說得篤定，神色也很穩。
因為從一開始動了搶白糖生意的心思後，他就特意讓人去查過。
也正因為他自認已經確定，這家鋪子背後不是扶蘇，他今天才敢把這些人全叫過來，商量怎麼下手。
幾位掌柜聽他這麼一分析，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有人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有人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有李兄這話，我們就放心了。」
「只要不是扶蘇公子，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沒了扶蘇這層顧忌，這白糖買賣，未必不能落到咱們手上。」
幾人臉上的凝重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貪婪和盤算。
主位掌柜見火候差不多了，忽然站起身來。
他走到眾人近前，壓低聲音，眼裡帶著一點陰沉的笑。
「諸位兄弟，老夫這裡，倒真有個法子。」
「而且用這個法子，咱們可以更快把白糖買賣弄到手。」
與此同時，咸陽城北市的糖坊門前，卻是另一番景象。
店外人來人往，排隊的人從門口一直排到街邊。
有人抱著陶罐，有人提著布袋，還有人站在後頭不停探著脖子往裡瞧。
街上熱鬧得很，叫賣聲、說笑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塊，顯得格外喧騰。
糖坊掌柜正坐在鋪子外頭，看著一波接一波來買白糖的客人，臉上始終帶著笑。
這幾天白糖的名聲徹底打了出去。
咸陽城裡聽到消息的人，基本都知道北市有家鋪子賣一種又白又甜、價錢還不貴的糖。
不少人一聽說，立刻就跑來試。
試過一回後，又會帶著親朋繼續來買。
就這樣，生意越做越紅火。
這幾日下來，他替扶蘇賺了不少錢。
就連扶蘇公子知道後，也特意誇了他幾句。
所以他最近跟其他心腹說話時，腰杆都不自覺挺得更直了些。
可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聲音突然從人群里炸開。
「這家鋪子的白糖有毒，大家千萬別上當！」
那聲音來得又急又響，一下就把周圍的人全驚住了。
排隊的客人紛紛回頭。
不少人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就已經換成了驚疑。
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普通布衣的年輕人站在人群邊上。
他一臉憤怒，胸口起伏不定，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位小兄弟，你剛剛說白糖有毒，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抱著罈子準備來買白糖的老者皺著眉，先開口問了出來。
周圍其他人也都盯著那年輕人，顯然都在等他的解釋。
那年輕人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連忙大聲說道：「前幾日俺也去聽說，北市這邊有便宜又甜的白糖賣。」
「俺也去買了一罐，昨天回家做菜的時候，特意加了些進去。」
「後來俺也去把幾個兄弟叫來一起吃飯，本來是想著讓他們嘗個新鮮。」
「誰知道吃完以後，他們幾個全都拉肚子，難受得不行，現在還躺在家裡歇著呢。」
他說到這裡，還故意捏了捏拳頭，像是越說越氣。
「這事就是這家店害的！」
「大家想想看，飴糖什麼價，誰心裡不清楚？」
「那可是一般人根本捨不得碰的東西，只有那些當官的老爺和大家族才吃得起。」
「可這白糖比飴糖還甜，價錢卻這麼低，你們難道不覺得裡面有問題嗎？」
「我那幾個兄弟的情況，就是證據！」
「這家鋪子賣的白糖，肯定有毛病！」
年輕人這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還裝得有鼻子有眼。
周圍的百姓一聽，臉色果然都變了。
原本熱鬧的隊伍一下子亂了起來。
有人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白糖，眼裡多了猶豫。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臉色不安。
甚至連已經買完準備離開的客人，都停下腳步，似乎動了退貨的念頭。
因為這年輕人說的話，聽著還真有幾分道理。
白糖這麼甜，價格卻這麼便宜，本來就讓不少人心裡有點犯嘀咕。
現在又冒出個所謂「吃了出事」的人，自然更容易讓人起疑。
幾個負責賣糖的夥計臉色一下就難看起來。
他們面前裝糖的袋子本來都快見底了，按這架勢，不出一會兒就能賣光。
結果這年輕人幾句話一鬧，原本伸著手要買糖的人，竟全停住了。
這時，店裡的掌柜已經緩緩走了出來。
他沒有急著發火，也沒露出半分慌張。
只是看了那年輕人一眼，隨後平靜地問道：「這位客人，你剛才說，你在菜里放了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