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征伐六國，打的是威風，可也把國庫拖得夠嗆。
如今向那些鄉紳豪強徵稅之後，空虛的國庫終於緩了過來。
科舉一開，人才短缺這個老毛病，也開始有了轉機。
過去邊境時時緊繃，誰都怕匈奴突然南下。
現在兩戰大勝，局勢一下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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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城的進度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拼命趕工。
人力、物力、財力的損耗都減輕了不少。
更難得的是，百姓的態度也變了。
以前一提到修長城，怨聲就跟風一樣四處刮。
現在知道修城有糧有餉，居然還有不少年輕人主動報名，爭著去做活。
這在從前，簡直想都不敢想。
如今的大秦，處處都在往好的方向轉。
而這些變化，林玄功不可沒。
嬴政今天來見他，當然不只是為了敘舊。
更重要的，就是想聽聽這個人，對大秦以後到底還有怎樣的看法。
其實，這也是他想問的。
這些時日，大秦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從朝局，到民心，再到邊境，幾乎每一步都和從前不同了。
接下來該怎麼走，他也很想聽聽老師的判斷。
只不過今天，嬴政先一步把話問了出來。
他正好坐在旁邊，安安靜靜聽著。
林玄聽完，沒有立刻作答。
他低頭思索了片刻，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茶水微微冒著熱氣。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面前二人，緩緩說道：「這段日子，大秦的變化，在下都看在眼裡。」
「說實話，在下心裡也是高興的。」
「因為現在的大秦，確實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正因為勢頭太好了，接下來反而更不能亂動。」
「在下的意思很簡單。」
「先別急著鋪開新的大事。」
「眼下最該做的，是把已經開始的事情，扎紮實實做下去。」
他說著，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案。
「比如科舉。」
「再比如修建長城。」
「這兩件事，都是眼下最要緊的根基。」
「只要這兩件事穩穩落地，對大秦就已經是極大的好處。」
「所以在下覺得，公子回去之後，可以勸陛下，先把心思放在眼前這兩樁事上，別再急著另起爐灶。」
林玄的想法很清楚。
大秦最近確實發展得太快了。
變化一多，局勢看著是熱鬧，可一旦貪多求全，反而容易把新隱患一起帶出來。
很多事，怕的不是慢。
怕的是快過了頭。
過猶不及。
與其四處撒網，不如先把手頭的成果穩住。
這才是最划算，也最安全的路子。
嬴政聽完，輕輕點頭。
林玄這番話，算是一下點醒了他。
這些時日，大秦確實像在提著一口氣往前沖。
可國家不是一場仗，不能只靠猛。
很多時候，穩比快更重要。
先把已經做起來的事做好，這才是真正高明的決策。
想到這裡，嬴政開口道：「先生此言有理。」
「本公子回去之後，便會勸陛下，把重心先壓在當前之事上。」
扶蘇聽到這話，心裡一動。
他知道，父皇這是已經認可了林玄的判斷。
而他自己，對這個看法也完全贊成。
若是太過急進，表面上看像是在圖大業，實則很可能把大秦推向新的麻煩。
林玄聞言笑了笑。
可那點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的眼神也隨之一冷，裡面甚至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殺氣。
「不過。」
「雖然眼下大秦最重要的，是把現成的事做好。」
「可有一個隱患，不能繼續拖。」
「那就是咸陽城裡的那些六國之人。」
扶蘇和嬴政聽到這裡，神色都變了幾分。
林玄繼續道：「如今科舉已開，六國舊人里，確實有一些有本事的年輕人願意走正道，參加科舉。」
「這些人，可以看，也可以用。」
「但除此之外，剩下那些所謂的六國貴族，沒幾個是安分的。」
「陛下當年留他們性命，他們表面上裝得規規矩矩，骨子裡卻時時刻刻都惦記著復國。」
「他們想要的，不是什麼太平日子。」
「他們想要的，是把如今的一切推翻，再回去當他們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
「這樣的人，若一直留著，對大秦就是禍根。」
說到這裡，林玄眼底那抹冷意更重了。
他沒忘。
之前那些六國之人，可是派過刺客來殺他的。
這些日子，他一直忙著幫扶蘇把趙高這個禍害按死，騰不出手來處理旁的。
如今趙高已經被關進死牢，再也掀不起風浪。
那他自然也該騰出手來，收拾這群心懷鬼胎的六國貴族了。
招惹了他，還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沒這個道理。
他會讓那些人明白，伸手的代價，到底有多重。
扶蘇一聽到咸陽城那些六國之人，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眼底甚至冒出了一絲壓不住的怒火。
「老師說得沒錯。」
「趙高這個奸賊已經拿下了。」
「接下來，的確該輪到這些六國之人。」
「父皇當初留他們性命，他們不知感恩也就罷了，心裡竟還盼著大秦再起戰亂。」
「這種心思，實在該死。」
扶蘇越說，胸口那股火越盛。
因為這件事，他不是第一次上當了。
當初還沒和林玄深談之前，他正是聽了淳于越的攛掇，才跑去向父皇進言，想讓咸陽城裡的六國之人返回故土。
也正因為這個提議，他不知挨了多少斥責。
父皇對他的失望和疏遠，也是從那時候一點點開始的。
後來跟著林玄學了，談了，想明白了，他才知道自己被淳于越當刀使了。
淳于越讓他提這件事，根本不是出於什麼仁義。
而是收了六國之人的好處。
一旦真把那些六國貴族放回去，他們絕不會老老實實種地過日子。
這些人只會藉機盤根聯絡，再謀復國。
到那時，大秦必起新的戰火。
而他扶蘇，就會成為禍亂的引線。
想到這裡，扶蘇心裡越發惱怒。
如今淳于越已經在牢里撞牆自盡，算是死得不冤。
可那些真正藏在後面的六國貴族，卻還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