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扶蘇三罪劾趙高

  蒙毅和李斯聽到這裡,神色都沉了幾分。

  他們二人以前雖然看不上淳于越,可從來沒敢輕視趙高。

  一個出身普通的太監,能一步一步爬到嬴政身邊,成為最受信重的近侍。

  甚至還能以閹人之身,做皇子胡亥的老師。

  光憑這一點,就沒人會覺得趙高是個簡單角色。

  若論難纏,這個人比淳于越還要更不好對付。

  眼下他幾句話出口,扶蘇方才那句彈劾,瞬間就像成了無端挑事,甚至帶上了幾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胡亥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高,原本懸著的心慢慢落了下來。

  他又一次見識到了自己老師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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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極險的局面,偏偏幾句話一轉,風向就開始變了。

  胡亥側頭看向扶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的老師,可不是淳于越那種貨色。

  扶蘇想像之前扳倒淳于越那樣,再把趙高也一併拉下去,簡直是做夢。

  此時的趙高臉上還掛著那副委屈模樣,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他是真沒料到,扶蘇今天上朝,居然會直接衝著自己來。

  好在他反應夠快,立刻跪地叫屈,把姿態做足了。

  陛下一向信任他。

  趙高很清楚,自己剛才那番話,多半能讓嬴政心裡先偏向他幾分。

  徐福和淳于越是怎麼倒的,他一直看得清清楚楚。

  同樣的坑,他絕不會讓自己也掉進去。

  今天這場朝會,他非但不能輸,還要讓扶蘇無功而返。

  想參倒他?

  沒那麼容易。

  坐在上首的嬴政聽完二人的話,眉頭微微擰起,神色也鄭重了些。

  他本以為扶蘇今日要彈劾的是哪位朝臣。

  卻沒想到,扶蘇劍指的人,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近侍趙高。

  剛才趙高那副委屈求告的樣子,他自然也看在眼裡。

  趙高跟了他很多年。

  在嬴政看來,此人辦事妥帖,也足夠忠心。

  所以在他心裡,扶蘇這番彈劾,多半是哪裡出了誤會。

  「扶蘇。」

  「你要彈劾趙高何罪?」

  嬴政目光落在扶蘇身上,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打算先把事情聽明白,再決定後面如何處置。

  麒麟殿內,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落到了扶蘇身上。

  扶蘇神色平穩,向前一步。

  「稟父皇,兒臣要彈劾趙高。」

  「其一,趙高私下豢養刺客。」

  「其二,趙高收買兒臣府中僕人,在酒中下毒,意圖毒殺兒臣。」

  「其三,趙高又派刺客潛入兒臣府邸,想要殺人滅口。」

  扶蘇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清楚。

  殿中空氣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原本還有些細微響動的麒麟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眾臣睜大了眼,看看扶蘇,又看看趙高,心頭一陣發麻。

  他們誰都沒想到,扶蘇一開口,竟拋出了這麼重的罪名。

  大秦律法寫得明明白白。

  私自豢養刺客,乃是死罪。

  一旦查實,砍頭都算輕的。

  更何況,扶蘇說的還不只是養刺客這麼簡單。

  趙高竟然還收買僕人,對皇子下毒。

  事敗之後,又派刺客入府滅口。

  無論哪一條,單拎出來都夠掉腦袋。

  若這事是真的,那趙高就算再受嬴政寵信,也絕不可能逃過大秦律法。

  別說他自己要死。

  連他的三族,也一樣躲不過去。

  蒙毅和李斯的臉色都沉得厲害。

  他們二人太了解扶蘇了。

  扶蘇不是那種無憑無據就胡亂栽贓之人。

  也就是說,趙高極有可能真的膽大包天,做出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蒙毅的眼中甚至已經浮起怒意,手背青筋微跳。

  若不是朝堂之上,他現在真想一劍劈了趙高。

  而跪坐在一旁的胡亥,此刻已經呆住了。

  等反應過來,他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別的大臣也許還會懷疑。

  可他不同。

  他本就是參與之人,自然知道扶蘇說的,全都是真的。

  他沒想到,那個被收買的僕人竟然被抓了。

  更沒想到,趙高派出的刺客竟也落到了扶蘇手裡。

  最要命的是,這些罪名,條條都是要命的大罪。

  真要被扶蘇坐實,趙高必死無疑,連三族都要一併問斬。

  而他這個學生,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胡亥只覺得後背直冒涼氣,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他猛地起身,朝著嬴政躬身開口。

  「稟父皇,兄長這是在污衊老師!」

  「老師在父皇身邊多年,一向盡心盡力,從不曾與誰結怨。」

  「老師與兄長之間也素來沒有仇怨。」

  「老師為何要冒著自己和三族盡滅的風險,去謀害兄長?」

  「兒臣懇請父皇明察,還老師一個清白!」

  胡亥說得一本正經,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焦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經亂成了一團。

  原本還跪在地上發愣的趙高,這時也終於回過神來。

  聽見胡亥替自己說話,他心中一動,立刻順勢接了上去。

  「稟陛下,老奴天生膽小,平日裡與人無爭,又怎會去豢養刺客?」

  「扶蘇公子說老奴收買僕人下毒。」

  「可毒害皇子,那是要誅三族的大罪啊!」

  「老奴與公子無冤無仇,為何要冒著滿門盡滅的風險去毒害公子?」

  「至於公子說老奴派刺客去殺人滅口,更是無從談起。」

  「老奴根本沒有收買僕人,又何來滅口一說?」

  趙高說著說著,聲音里甚至帶了幾分哽咽。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抬頭望向嬴政,滿臉都是受盡冤屈的神色。

  嬴政的臉色也比剛才更嚴肅了幾分。

  今天這件事,顯然已經不是一般的朝堂爭執了。

  一個是他最看重的皇子。

  一個是他最信任的近侍。

  若扶蘇所言屬實,趙高敢私養刺客、謀害皇子,那便是再得寵也得死。

  可若趙高是清白的,那扶蘇就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然污衊於人。

  以皇子之身行此事,同樣不是小過。

  到時候,就算他這個父皇願意偏護,朝中百官也絕不會輕易答應。

  嬴政沉默片刻,看向扶蘇。

  「扶蘇。」

  「你可有證據,證明趙高私養刺客,意圖害你?」

  這句話一出,殿中眾臣頓時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