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先生！」
扶蘇沒有廢話，直接問道：「裡面那刺客醒了沒有？」
士兵連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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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子，人剛送進來沒多久，就已經醒了。」
「只是他醒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
扶蘇點了點頭。
「你們繼續守著。」
「沒有命令，誰都不准進來。」
「諾！」
兩名士兵齊聲應下，立刻將門推開。
林玄和扶蘇邁步進去，屋門隨即在身後關上。
房中光線不算亮，窗紙透進來的日光有些發白。
屋子正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樁。
那個被林玄一腳踹暈的刺客，此時正被牢牢綁在木樁上，繩子一圈圈纏得極緊，幾乎不給他留半點活動餘地。
士兵之所以這麼做，也是防著他醒來後自盡。
這種人真要咬牙一狠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刺客抬眼看向走進來的扶蘇，面上沒有太大波動，冷得像塊石頭。
可當他視線移到林玄身上時，眼神終究還是微微變了下。
那一點變化雖然極輕，卻沒逃過林玄的眼睛。
他怕林玄。
因為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讓他任務失敗，讓他從獵手變成了階下囚。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一腳的力道。
那不是普通人的力氣。
那一瞬間，他幾乎連反應都來不及，人就直接失去意識。
等再睜眼時，已經被綁在這間偏僻房裡，手腳完全動不了。
如今別說逃走，連想求個痛快都做不到。
林玄站在他面前，沒有繞彎子。
「咱們直接點。」
「林某不想和你浪費口舌。」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有種讓人不敢插嘴的壓迫感。
「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現在還能活著，是因為你還有用。」
「你今日來這裡殺那個僕人，是趙高派你來的。」
「只要你親口指認趙高，林某保你不死。」
林玄幾乎是開門見山，把話直接挑明。
對付這種人，虛的沒用。
要麼一刀插進要害，要麼根本打不動。
刺客聽到這番話，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他先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今日的刺殺本該萬無一失，為什麼偏偏會失敗？
為什麼林玄會提前守在那個房間裡，像早就知道他一定會出現一樣？
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只是猜到了他會來。
甚至連他背後的人是誰，都已經算出來了。
這種感覺讓他背後發涼。
這人不僅能打，腦子還可怕得嚇人。
可即便如此，刺客面上仍舊死死繃著，沒有鬆口。
他不能出賣趙高。
至少，他原本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一旁的扶蘇見他臉色沒有變化，心裡微微一沉。
看來自己方才擔心的沒錯。
這種刺客，不會輕易開口。
林玄卻一點不急。
他看著刺客，繼續慢悠悠往下說。
「你今日要殺的那個僕人，同樣是替趙高辦事的人。」
「連這種替他賣過命的人，趙高都照樣能滅口。」
「那你覺得，若趙高知道你沒死，還被我們活捉了，他會怎麼做？」
林玄聲音不高，字字卻敲得很準。
「他會擔心你供出他。」
「所以，他只會做一件事。」
「派別人來殺你。」
刺客臉上的肌肉，終於不受控制地繃緊了些。
林玄看在眼裡，繼續往他心口最深處捅。
「你跟在趙高身邊多年，應該比誰都清楚。」
「趙高這人，心狠，手辣，還多疑。」
「刀子鈍了，髒了，暴露了。」
「就只有被扔掉一個下場。」
這幾句話一落下，刺客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因為林玄說的，全是實話。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趙高是什麼樣的人。
那些年，趙高暗中培養的刺客里，有人任務失手後，根本來不及解釋，就被處理掉了。
甚至有一次，動手的人還是他自己。
那名失敗的刺客臨死前盯著他，滿眼譏諷，說總有一天，他也會落到這個結局。
而今天，這句話果真應驗了。
他失敗了。
他被抓了。
只要趙高收到消息，絕不會想辦法救他。
只會第一時間讓別人來堵住他的嘴。
林玄看著他神情一點點鬆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於是趁熱再推一把。
「趙高先是收買僕人，在大秦皇子府中下毒。」
「現在又派你來府里殺人滅口。」
「這兩條，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
「你若親口把他的罪行說出來。」
「趙高必死。」
「而你，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屋裡靜得厲害。
就連空氣都像凝住了一樣。
刺客嘴唇動了下，卻沒有立刻出聲。
他本就是把命拴在刀口上的人，早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
可真到了要死的時候，誰又甘心？
尤其現在，對面的人還把一條生路擺在了他面前。
半晌之後，刺客終於抬頭，嗓音發啞地開口。
「若俺把趙高供出來……」
「你真能保住俺這條命？」
這話一出，扶蘇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不抱太大希望，沒想到林玄真把人說動了。
林玄神色不變，回答得很乾脆。
「你能活到現在，就是答案。」
「林某若不想留你，你現在根本沒機會站在這裡說話。」
他側過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扶蘇。
「而且你眼前這位，就是扶蘇公子。」
「扶蘇公子的為人，你不會沒聽過。」
「林某既然敢當著扶蘇公子的面許諾你，就不會反悔。」
「否則，我們何必親自來和你廢話？」
「你若沒有價值，現在早被拖出去處理了。」
這話說得直，也並不好聽。
可越是真話，越讓人沒法反駁。
刺客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掙扎、猶豫，還有最後一點殘存的防備。
但很快，那點硬撐的東西，還是慢慢散了。
因為他知道，林玄說的，就是現實。
「小人信先生，也信扶蘇公子。」
「俺確實是趙高暗中養出來的刺客。」
「今日來這裡，就是奉趙高之命，殺那個僕人滅口。」
話終於說出口了。
扶蘇心裡猛地一松，唇角控制不住揚了一下。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