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和蕭何聽完，頓時都明白了。
確實。
只要趙高不確定林玄具體住處，也不確定僕人認不認得林玄，就很難精準下手。
貿然動手，風險太高。
扶蘇皺著眉，越想越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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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趙高一直擔心暴露，那他現在為什麼又突然敢這麼做？」
「難道說，他已經有把握，自己絕不會被查出來？」
花園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沉了下來。
火光搖晃，映在幾人臉上，讓每個人的神色都顯得格外凝重。
蕭何聽了扶蘇的話，也不由得皺起眉。
這個問題，他一時同樣想不通。
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林玄身上。
林玄站在原地，神情卻依舊輕鬆，像是早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淡淡一笑，聲音很穩。
「其實道理很簡單。」
「趙高這次敢讓人來收買府里的僕人下毒，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會暴露。」
「因為這回，他打的是借刀殺人的主意。」
說到這裡，林玄眼神微冷，語氣也沉了幾分。
「而且這一次，衝著我來的，不只有趙高和胡亥。」
「咸陽城裡的六國餘孽，十有八九也已經動了。」
扶蘇和蕭何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就白了幾分。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局勢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原本還以為只是趙高和胡亥暗中動手。
結果現在看來，連那些躲在咸陽城裡的六國舊人，也盯上了林玄。
扶蘇喉嚨有些發緊，聲音都沉了下來。
「老師，你能確定六國的人也會出手？」
林玄看了扶蘇一眼，點了點頭。
「若不是趙高突然讓人收買僕人下毒，我還不能完全肯定。」
「但現在，他既然已經動了，就說明趙高在六國餘孽里多半安插了眼線。」
「正是那個內應，把六國餘孽準備對我下手的消息傳給了趙高。」
「趙高得知此事後，才順勢想出這麼一手借刀殺人。」
夜色沉沉，花園裡的風吹過樹葉，帶起一陣細碎沙響。
林玄的話落在空氣里，聽得人心頭髮沉。
「這樣一來，就算下毒的事敗露，也有六國餘孽擋在前面。」
「查來查去，別人首先懷疑的只會是六國舊人。」
「趙高和胡亥，反倒能躲在後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扶蘇和蕭何聽到這裡，胸口都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們終於明白了。
趙高這一次，不是魯莽出手。
而是看準了時機，準備把自己徹底藏起來。
扶蘇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焦急。
他最擔心的，還是林玄的安危。
「老師，那些六國餘孽會怎麼對付你？」
「他們會用什麼手段？」
他一時想不到答案，只能開口詢問。
林玄看著扶蘇那副緊張模樣，反倒神色輕鬆。
他輕輕拂了拂袖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楚。
「公子府邸守備嚴密，又是在咸陽城中。」
「想正面衝進來殺人，根本不現實。」
「一旦被查出來，那些六國餘孽全都得死。」
「他們費盡心思想復國，自然比誰都惜命。」
「所以，他們不會大張旗鼓地來。」
「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派刺客潛進來，暗中殺我。」
扶蘇聽到「刺客」兩個字，臉色頓時變了。
連蕭何的眼神也瞬間沉了下來。
林玄繼續說道，思路清晰得可怕。
「我以前就聽過一些風聲。」
「咸陽城裡的六國舊勢力，暗中養過一批死士刺客。」
「這次，他們多半會把這些人放出來。」
「讓刺客悄悄潛進公子府，找到我，然後一擊斃命。」
「就算人被抓了，他們也不會供出主子。」
「因為這種人，本來就是按死士來養的。」
花園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扶蘇看著林玄，眼中滿是擔憂。
關於刺客的記載，他在書里看到過不少。
這種人一旦出手，就是衝著必殺去的。
被刺客盯上的目標，能活下來的，實在太少。
現在老師居然成了六國餘孽的刺殺目標。
這消息，對扶蘇來說簡直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開口。
「老師放心！」
「學生這就讓人加強花園和您住處周圍的守衛。」
「多安排些武藝高強的士兵，一定不會讓您出事！」
蕭何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原本只以為這是一場暗中的下毒。
現在才知道，後面竟然還藏著更狠的殺招。
跪在地上的僕人聽到這裡，也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臉色慘白，心裡涼透了。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只是趙高手裡的一枚廢棋。
用完就丟，死活都沒人會管。
想到這裡，他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猛地撲倒在地，拼命磕頭。
「砰！砰！砰！」
額頭撞在地上，聲音悶得讓人心裡發緊。
「公子饒命！」
「小人是一時糊塗，是被錢財迷了眼！」
「求公子開恩，饒小人一條狗命啊！」
扶蘇冷冷看著他，眼裡沒有半點憐憫。
「哼！」
「本公子平日待你不薄。」
「你卻為了點錢，敢對老師下毒。」
「本公子豈能容你！」
他聲音里已經帶上明顯殺意。
僕人嚇得臉都白了，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
就在這時，林玄忽然開口。
「公子，等等。」
扶蘇一愣，轉頭看向林玄。
「老師，您難道還想放過他？」
他雖然這麼問，但語氣里依舊壓著怒火。
林玄神色平靜，緩緩搖頭。
「不是放過。」
「是這人現在還有用。」
「我還得靠他，把趙高這個幕後之人揪出來。」
「趙高自以為借刀殺人的局布得很漂亮。」
「可在我看來，這個計劃並不完美，反而有個明顯的破綻。」
「而這個僕人，就是最直接的人證。」
「所以，他暫時不能死。」
林玄不是心軟。
他只是把事情看得更遠。
眼下殺了這個僕人，固然解氣。
但也等於親手砍掉了一條能追到趙高身上的線索。
扶蘇聽完，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壓住心頭那股殺意。
「既然老師開口了，本公子就先留你一命。」
他說完，轉頭朝外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