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舉薦蕭何 扶蘇拜師

  李斯剛投向嬴政時,確實是一腔熱血。

  征討六國那些年,也的確立下大功。

  可後來,地位越高,人也慢慢變了。

  正因如此,才會在歷史裡走出那一步錯棋,最後被趙高利用,留下千古罵名。

  扶蘇聽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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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不承認,林玄說得有理。

  如今的李斯,的確已不是單純的能臣。

  「既然如此,林玄兄心裡,可有更合適的人選?」

  林玄唇角微揚。

  「當然有。」

  「要做主監考官,不光要有真本事。」

  「還得沒什麼勢力,也沒什麼背景。」

  「這樣的人,才能不偏不倚。」

  「我心裡,倒真有一人。」

  「此人名叫蕭何。」

  「由他來做主監考官,再合適不過。」

  「有他在,必能公平替大秦篩出真正的人才。」

  「而這些人才,也更不容易被世家輕易干擾。」

  「大秦若能得此人,必有大用。」

  林玄說起蕭何時,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

  扶蘇卻怔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

  朝堂上下,他想了一圈,也沒想出有哪個大臣叫這個。

  「林玄兄,這位蕭何,如今在朝中任何職?」

  扶蘇忍不住問。

  「公子沒聽過他,很正常。」

  「不只是公子,便是陛下和朝中大臣,多半也都不認識他。」

  「他如今,不過只是沛縣一名主吏。」

  「官不大。」

  「可本事,卻一點不小。」

  「只是一直沒機會施展而已。」

  「一旦給了他舞台,他的能力,足以讓大秦更上一層樓。」

  「在我看來,如今朝中文臣,無一人能和他相提並論。」

  林玄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十足的自信。

  扶蘇一時聽得有些發愣。

  這些天,他很少聽到林玄這樣高評價一個人。

  更別說,這人竟只是個縣裡的小吏。

  扶蘇心裡不由得生出一點不服。

  剛才林玄的話,等於是在說,連李斯都比不上蕭何。

  這在他看來,實在有些太高了。

  「林玄兄,這話扶蘇不敢全然認同。」

  「朝堂上的確有許多無能之輩。」

  「可有能力的文臣,也不是沒有。」

  「就拿丞相李斯來說,他輔佐父皇滅六國,名聲滿天下。」

  「難道連李斯,也比不過你說的這個蕭何?」

  林玄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惱。

  他知道,扶蘇只是單純不服。

  「李斯當然厲害。」

  「這一點,我從不否認。」

  「可現在的李斯,已經沒了當年的那股銳氣。」

  「即便是征討六國時的李斯,在我看來,也仍舊要比蕭何差上一籌。」

  「蕭何的本事,不只是會出謀劃策。」

  「他更能替陛下把整個大秦理得更穩,更順,也更能讓百姓安居。」

  這番評價,比方才還高。

  扶蘇聽得心裡震動不小。

  「公子若不信,等蕭何來了咸陽,真正做起事來,你自然就會明白。」

  林玄神色從容,話里卻滿是把握。


  這些天,林玄從未說過大話。

  既然他敢這樣夸,那蕭何就一定有過人之處。

  「好。」

  「今日我便派人去沛縣,請蕭何來咸陽。」

  扶蘇當即下了決定。

  林玄卻又補了一句。

  「蕭何雖只是沛縣主吏,可此人心氣不低。」

  「公子派去的人,一定要對他禮數周全,不可有半點輕慢。」

  「否則,他未必肯來。」

  「我也會親自寫一封信。」

  「公子讓去請他的人,一併帶上。」

  林玄說這話時,神色明顯認真了許多。

  在他看來,扶蘇手底下可用的人還是太少。

  眼下真正能幫到扶蘇的,除了蒙毅,幾乎就剩他一個。

  若蕭何能來,許多事都能好做得多。

  「林玄兄放心,我知道怎麼安排。」

  扶蘇也嚴肅起來。

  他素來重人才。

  府上以前那些門客,他都一向禮遇。

  如今既然連林玄都把蕭何夸到了這個份上,他又怎敢怠慢。

  「林玄兄,若蕭何來了咸陽。」

  「我是不是就可以向父皇稟明,正式推行科舉制度了?」

  扶蘇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林玄卻笑著搖頭。

  「公子先別急。」

  「凡事都得一步一步來。」

  「陛下近來雖對公子改觀許多,可朝中不少大臣,對公子已經頗有不滿。」

  「鄉紳這件事,已經讓他們記恨在心。」

  「這個時候,公子若再立刻提科舉制度,無異於火上澆油。」

  「逼得太緊,他們說不定會做出對公子不利的事。」

  扶蘇聽到這話,臉上的激動慢慢收了起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確實有些太急了。

  「林玄兄說得在理。」

  「那依你看,我該等到什麼時候,再向父皇提此事?」

  「國庫空虛這事,既然已經開始辦了,就先等蒙毅將軍把事情辦穩。」

  「先讓國庫這口氣緩過來。」

  「再把告示貼遍大秦,讓百姓都知道陛下的新決策。」

  「等百姓親眼看見,那些作惡多端的鄉紳被收稅、被整治,自然會對陛下更多幾分信服。」

  「到那時,若再由陛下發布告示,開設科舉,招攬天下有學之士。」

  「外面的讀書人,也會更相信陛下是真有誠意要用他們。」

  「如此一來,他們才願意積極參加。」

  「這,才是在為科舉制度打底子。」

  林玄說到這裡,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笑意。

  扶蘇聽完,眼睛又亮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林玄之前為何一定要讓他勸父皇張貼告示。

  原來這告示,不光是寫給百姓看的。

  也是寫給天下人才看的。

  它是在先替大秦立一份信用。

  「林玄兄果然想得深遠。」

  「先解決國庫,再穩民心,接著才能提科舉。」

  「這樣一環扣一環,到時阻力自然更小。」

  扶蘇越想越覺得佩服。

  可林玄卻仍未停下。

  「解決國庫問題後,公子確實可以向陛下提科舉。」

  「但若只是這樣,朝中那些大臣還是會拼命反對。」

  「所以,還得再加一道手段。」

  扶蘇聽得認真,下意識坐得更直。

  「朝中那些即將退下來的老臣,不是都想著把官位留給自家長子嗎?」

  「公子可先向陛下提議。」

  「他們家中無論是嫡長子,還是庶子,都有資格競爭那個位置。」

  「不是必須由長子繼承。」

  「一旦真有庶子上位,那些老臣在朝中的影響力,就會被削弱。」

  「畢竟庶子從小受的培養,本就未必和長子一樣。」

  「而且許多人心裡,對家中長子本就有怨。」

  「若他們得了官位,未必還會繼續和原先那一套抱成一團。」

  「如此一來,朝中許多世家之間的鐵板一塊,就會慢慢裂開。」

  「等這一步做好了,公子再提科舉制度,遇到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林玄說這些話時,眼裡掠過一絲冷意。

  大秦這些年一路強盛,靠的是先王與始皇的鐵血和遠見。

  可朝堂上那些世家傳承的舊勢力,如今也確實成了攔路石。

  林玄的法子,說白了,就是先從他們內部打開口子。

  先讓他們自己不再一條心。

  再用科舉,給這份壟斷來上一記狠的。

  扶蘇聽完之後,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他在腦子裡把這幾步連起來一想,頓時只覺得豁然開朗。

  「妙啊!」

  「這當真是妙計!」

  「林玄兄,你這些法子,根本不是一招一式,而是環環相扣的連環計!」

  「先用告示,讓百姓和天下讀書人都信父皇。」

  「再用官位繼承之爭,慢慢削弱這些大臣的影響力。」

  「等到他們的力量被分散了,再推出科舉制度。」

  「到那時候,他們就算想反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抱成一團。」

  扶蘇說得越快,語氣越興奮。

  眼裡那種敬佩,幾乎已經不加掩飾。

  林玄只是笑了笑。

  「朝中這些大臣,在大秦經營多年,影響力極深。」

  「哪怕是陛下,許多事真要做起來,也不是一點阻礙都沒有。」

  「所以,想動他們,就不能只靠蠻力。」

  「只能一點點削。」

  「等他們的手沒那麼長了,陛下要做事,自然就輕鬆得多。」

  「而將來公子若真繼位,也會比現在容易很多。」

  林玄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也帶著幾分期待。

  他對扶蘇,是真的滿意。

  扶蘇不是完人。

  他身上毛病不少。

  可有一點太難得了。

  他是真的心裡裝著百姓。

  單憑這一點,只要把其他短板補上,未來就有資格做一個好皇帝。

  扶蘇聽著這番話,心裡卻忽然湧上來許多複雜的情緒。

  前些日子,他在朝堂上頻頻頂撞父皇。

  惹得父皇不喜。

  府上那些從前圍著他轉的門客,也幾乎走了個乾淨。

  有人去投了別的權貴。

  有人乾脆轉投胡亥。

  唯獨林玄,始終沒有離開。

  不但沒離開,還在他最難的時候,一點點把他從過去那個愚直的樣子裡拉了出來。

  如今父皇對他改觀,朝中風向開始轉變,全是因為林玄。

  可林玄從頭到尾,幾乎什麼都沒向他索取過。

  不像淳于越。

  那個名義上的老師,這些年從他這裡要過的東西,暗地裡求過他辦的事,並不少。

  可這些,在林玄身上從未發生。

  想到這裡,扶蘇只覺得心裡一陣發熱。

  他看著對面神情從容、端著酒盞的林玄,忽然下定了決心。

  「林玄兄。」

  「這幾日,你對扶蘇的教導,叫我真正看清了自己過去有多愚蠢。」

  「若沒有你,也就沒有今日的我。」

  「這一箱金銀珠寶,在扶蘇看來,遠遠配不上你的恩情。」

  「所以,自今日起,我想請林玄兄做我的老師。」

  「從今往後,我必以師禮待你。」

  「老師,請受學生扶蘇一拜!」

  扶蘇說完,整個人站了起來。

  朝著林玄,鄭重其事行了一個弟子禮。

  那禮行得極穩,也極重。

  林玄都被他這一下弄得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扶蘇竟會突然走到這一步。

  他幫扶蘇,一方面是為了系統。

  可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欣賞這個人。

  過了一會兒,林玄才回過神,把人扶住。

  「公子言重了。」

  「我助公子,不過是因為公子心裡裝著百姓。」

  「我也只是想讓大秦變得更好而已。」

  「至於老師這件事,倒不必如此。」

  他本想推掉。

  可扶蘇卻再次彎下腰,語氣堅定得幾乎沒有餘地。

  「老師若不答應。」

  「扶蘇便一直保持這個動作,直到老師點頭為止。」

  林玄看著他,無奈地笑了。

  他太清楚扶蘇的性子了。

  這人一旦執拗起來,說得出,就真做得出。

  只是林玄心裡也有自己的顧慮。

  「公子這幾日在朝堂上的變化,其他大臣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們遲早會懷疑,公子背後有人指點。」

  「眼下還可以借蒙毅擋一擋。」

  「但總有一天,我的存在會瞞不住。」

  「等他們知道有我這麼個人,只怕會想盡辦法除掉我。」

  「若我真成了公子的老師,將來,或許還會連累公子。」

  「即便如此,公子還執意要我做你的老師?」

  林玄把話說得很直白。

  這不是嚇人,而是事實。

  如今的他,力量還太弱。

  以一人之身去碰朝堂那群老狐狸,若太早暴露,的確危險。

  扶蘇聽完,身子微微一顫。

  他沉默了片刻。

  隨後抬起頭,目光異常認真。

  「若沒有老師的教導,就沒有今日的扶蘇。」

  「老師不僅是扶蘇的恩人,也是大秦的恩人。」

  「若將來真有一日,老師身份暴露,朝中那些大臣想要對付老師,甚至使出下作手段。」

  「那學生,必護老師到底。」

  「哪怕因此與他們為敵,我也絕不後悔。」

  「為了老師,扶蘇什麼都敢做。」

  「誰若想害老師,先得過我這一關。」

  這番話,扶蘇說得極重。

  連神色都沉了下來。

  不是一時衝動的漂亮話。

  而是真的下了決心。

  林玄看著他,心裡也有些觸動。

  若換成別人說這話,他未必信。

  可說話的人是扶蘇。

  他信。

  「公子既有這份誠意,我若再推,反倒對不住你這番心意了。」

  「好。」

  「從今日起,我林玄,便做公子的老師。」

  「往後,我自會盡我所能,助公子成事。」

  林玄終於點了頭。

  扶蘇聽見這句話,臉上壓不住地露出喜色。

  那種高興,是從眼裡直接漫出來的。

  「老師,我敬你一杯!」

  他趕忙倒了兩杯酒。

  自己先端起一杯,一仰頭便喝了個乾淨。

  林玄看著他,也笑著把酒喝下。

  從這一刻開始,他的身份便不再只是一個門客了。

  而是扶蘇真正認下的老師。

  這意味著,他往後就不只是出幾個主意那麼簡單。

  他要替扶蘇,掃平更多看得見和看不見的障礙。

  酒意微微上來,花園中的風也更柔了幾分。

  扶蘇放下酒盞後,神色又漸漸認真起來。

  「老師,父皇已經把徵收鄉紳賦稅一事,交給了蒙毅將軍。」

  「但那些鄉紳貴族一個個都奸滑得很。」

  「學生有些擔心,蒙毅將軍未必能把這事辦得順利。」

  林玄聞言,倒是不緊不慢地抿了口酒。

  「公子不必擔心。」

  「蒙毅將軍是什麼人?」

  「那可是蒙氏一族出來的將領,見過的大場面太多了。」

  「收拾幾個鄉紳貴族,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只要手段夠硬,這些人遲早會乖乖把虧欠的稅全吐出來。」

  扶蘇聽了,也慢慢安心下來。

  「既然老師這麼說,那學生便放心了。」

  與此同時,咸陽城外。

  大道之上塵土飛揚。

  蒙毅身披甲冑,腰佩寶劍,騎在高頭戰馬之上,沖在最前。

  他身後,是數百名騎兵。

  個個身材雄壯,手持長槍,神色冷硬。

  戰馬奔行時,鐵蹄踏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稟將軍,前方就是藍豐縣!」

  一名騎兵策馬趕上前來,抬手指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

  蒙毅順著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今日朝堂上,扶蘇公子的提議得了陛下首肯。

  而這趟徵收鄉紳賦稅的差事,也落到了他頭上。

  退朝之後,他便立刻拿著兵符趕去咸陽軍營。

  隨後把大軍拆成了一百多個小隊。

  每個小隊都有數百士兵,由主將各自帶領,奔赴不同地方。

  蒙毅親自把陛下的命令一一下達。

  讓他們前往各自負責的區域,向鄉紳貴族追繳多年虧欠的賦稅。

  他太清楚,這件事有多重要。

  一來,是為了填補國庫。

  二來,也是為了替扶蘇立穩這一功。

  畢竟,這法子是扶蘇向陛下提出來的。

  蒙毅既然支持扶蘇,自然要把這件事做到最好。

  為了防止有人抗命,蒙毅甚至提前下了重令。

  若有鄉紳貴族拒不交稅,負隅頑抗。

  那便該殺的殺,該抄的抄,絕不姑息。

  他心裡明白得很。

  這些人能聚起那麼大的家財,沒幾個手是乾淨的。

  願意老實交錢,或許還能保條命。

  若還敢頑抗,那就是自己找死。

  很快,隊伍入了藍豐縣。

  守城士兵一看這陣仗,頓時都緊張起來。

  一個個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人趕緊轉身往縣衙跑,去報信給縣令。

  縣城街道上,不少百姓也被驚動了。

  只見長街之上,鐵騎壓過,甲冑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馬蹄聲轟隆隆地滾過去,震得人心裡發慌。

  路邊賣貨的小販急忙收拾攤子躲到一旁。

  行人也紛紛貼著牆根讓路。

  「怎麼來了這麼多騎兵?」

  「不會是要打仗了吧?」

  「這些人看著殺氣騰騰的,難不成是衝著劉鄉紳去的?」

  「劉鄉紳?你可別亂說。」

  「人家可是淳于越的遠房親戚,平日連縣令都不敢得罪他。」

  「我看這些騎兵,未必真敢去招惹他。」

  「若真是去找他的麻煩就好了。」

  「這姓劉的平時在縣裡橫行霸道,欺壓百姓,誰不恨他?」

  「噓,小點聲!」

  「讓劉鄉紳的人聽到了,你腦袋都未必保得住!」

  街邊百姓壓低聲音,小聲議論著。

  眼裡有好奇,也有緊張。

  還有人,藏著一點說不出口的期待。

  忽然,有人像是看出了方向,眼睛一下睜大。

  「等等!」

  「這些騎兵去的方向,好像真是劉鄉紳府邸那邊!」

  「不會吧?」

  「快,快跟去看看!」

  一聽這話,附近幾個人頓時都耐不住了。

  他們不敢離得太近,只能隔著一段距離,小跑著跟在後頭。

  想看看今天到底要出什麼大事。

  蒙毅領著騎兵,一路穿過街道。

  很快,就停在了一座極大的府邸前。

  那府邸在縣城裡顯得極其扎眼。

  高門深院,朱漆大門,院牆修得又高又厚,門前石階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