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議論聲頓時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過去。
犀旺不僅是頭曼麾下的猛將，更是最受信任的第一武將。
很多時候，頭曼做決定，都會先聽聽他的意思。
頭曼看向他，臉上笑意微斂。
「犀旺。」
「你想說什麼？」
犀旺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心中疑慮說了出來。
「六國覆滅已經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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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秦，國力正盛，兵強馬壯。」
「這個時候，那些六國餘孽忽然起兵，和拿雞蛋碰石頭沒什麼區別。」
「大秦兵馬眾多，就算真有叛亂，也未必非要蒙恬帶著邊軍回援。」
「末將懷疑，這件事裡有詐。」
「很可能，是秦人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單于大軍去攻邊城。」
「到時候，蒙恬正好藉機設伏，再讓單于大軍吃一場大虧。」
犀旺說話很穩，聲音不高，卻句句砸在點上。
帳中那些原本滿臉興奮的武將，聽完也都慢慢安靜下來。
他們常年和秦軍交手，太知道秦兵的兇悍了。
當年六國聯手都沒擋住大秦。
如今六國都亡了，那些殘餘的人忽然跳出來造反，確實怎麼看都不太像能掀起大浪的樣子。
查彩聽見這番話，後背立刻冒出一層冷汗。
果然。
他在咸陽時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在扶蘇的威逼和誘導下，他不得不答應回來送這個假情報。
離開咸陽之後，蒙放還特意又敲打過他一次，讓他千萬別忘了扶蘇公子的交代。
查彩知道，自己已經沒退路了。
他只能把這套假消息，一字不差地講給頭曼聽。
可他最怕的，就是犀旺。
這個人不僅勇猛，而且腦子極快。
頭曼很多主意，都會問他。
現在看來，他的擔憂一點沒錯。
想到這裡，查彩乾脆把心一橫，臉上直接露出怒意，先發制人。
「犀旺將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在懷疑我帶回來的消息是假的？」
「還是說，你懷疑我查彩已經背叛了大單于？」
查彩說著，眼神一下變得凌厲，死死盯住犀旺。
他這副怒氣沖沖的樣子，倒把旁邊幾名武將都驚得往後退了半步。
查彩雖然不是正統武將，可他是頭曼的心腹，身份不低。
在匈奴軍中，尋常將領輕易還真不敢招惹他。
犀旺見查彩動了怒，神色也嚴肅起來。
他雖然是軍中第一猛將，可面對查彩，也不會當真毫無顧忌。
「查彩兄弟，你誤會了。」
「犀旺不是懷疑你投了大單于。」
「我只是擔心，你得到的消息，會不會本身就是秦人故意放出來的假信。」
犀旺出言解釋。
其實剛才那一瞬，他心裡確實閃過一點懷疑。
可轉念一想，查彩在匈奴地位不低，又是頭曼親信，確實沒必要背叛。
頭曼坐在上首，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兩個人起了爭執，卻沒有立刻出聲制止。
他只是眯著眼，靜靜看著。
顯然，他也想借這個機會，把這件事徹底看透。
查彩冷哼一聲，像是被逼出了火氣。
「這次大單于命我潛入大秦，我一路進了咸陽。」
「秦國皇帝在朝堂上，親口提了調動蒙恬回軍鎮壓叛亂的事。」
「淳于越把這事聽得清清楚楚。」
「後來，我去見了淳于越府上的管家，也就是劉友。」
「正是劉友，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
「我知道事情重大，便立刻趕回軍營。」
「為了免得有人生疑，我還特意說服了劉友，讓他跟我一起回來。」
「犀旺將軍若是不信，大可以親口問他！」
查彩說著，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劉友。
剎那間，頭曼、犀旺以及帳中幾名武將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劉友身上。
劉友被盯得心裡一陣發緊，掌心甚至滲出了細汗。
可一想到扶蘇之前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他還是咬緊牙關，強壓下心頭那股懼意，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在下，確是淳于越府上的管家。」
「淳于越大人寫給單于的信，過去也一直是由在下交給查彩兄弟。」
「至於蒙恬和邊軍調動一事，同樣是淳于越大人親口告知在下的。」
「頭曼單于盡可放心。」
「大秦境內，如今確實出了不小的亂子。」
「蒙恬，也的確已經帶著大軍，前去鎮壓叛亂。」
劉友說這番話時，表面鎮定，後背卻早已濕了一片。
可他咬字很穩，神色也不露破綻。
頭曼聽完之後，臉上的疑雲頓時散了不少。
帳中其餘將領也都跟著微微點頭。
方才他們只顧著激動，倒真忘了這次查彩不是一個人回來，身邊還帶著淳于越的管家。
有這麼個人在旁邊作證，這消息聽著，自然又真了幾分。
唯獨犀旺，眉頭依舊沒徹底鬆開。
他還是隱隱覺得，這件事順得有些不太對勁。
可偏偏眼下，無論是查彩，還是劉友，說得都嚴絲合縫。
「大單于。」
「這可是報仇雪恥的天賜機會。」
「蒙恬既然已經抽兵離開，如今邊境城池守備空虛。」
「若這時候還不出兵，等他平了叛亂再帶軍回來，咱們再想攻進去，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查彩再次開口，語氣里全是催戰的急切。
他必須把頭曼推上這條路。
因為只有頭曼真的出兵，他和劉友才有活路。
「查彩說得對！」
「這是最好的機會！」
「兵貴神速，大單于下令吧！」
「等蒙恬回頭反應過來，就晚了！」
帳中那些副將也紛紛附和，一個個都恨不得馬上點兵出發。
犀旺看到這一幕，心裡只覺得發沉。
整個帥帳里，除了他，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機會」點燃了。
他雖然懷疑，可又不得不承認，這誘惑實在太大。
邊城空虛。
蒙恬不在。
這是他們一直夢寐以求的局面。
頭曼沉吟片刻，終於把目光轉向犀旺。
「犀旺。」
「你說，本王該不該抓住這機會，攻打大秦邊城？」
犀旺聽到問話，目光慢慢掃過查彩、劉友，以及帳中那些情緒高漲的將領。
他心裡那點懷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