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問揉了揉眉心,現在仔仔細細看了看那小孩一眼,很青澀,人年紀不大,剛剛說的話也不多,說完之後就沉默的坐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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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這兩個人,兩個人初來乍到,絕對連這個社區,這個終焉世界是什麼樣還搞不清,正惶惶不安的時候,這個時候一進來就看見社區里在處死人。。
但方問現在也沒精力跟兩個新人交流,帶上地上躺的像死狗一樣的張浩,拖行著就向社區的邊緣走去。
而社區里絕大多數的人都跟了上來。
而張浩至始至終嘴很硬,一句話也不說,社區邊緣,看著那些灰色、靜止不動的灰霧,方問眯起了眼,對這些灰霧究竟是什麼,方問一直很好奇,想做一做科研。
這麼長時間了,社區裡的人只是直覺感覺只要稍稍一靠近這個灰霧,整個人就被極致的死亡感、窒息感給包圍。
就好像一個人試圖去觸碰火焰一樣。
但這灰霧究竟是什麼,方問還不了解,那麼,這個張浩就成了社區唯一的試驗品。
一直被拖到這個社區邊緣的時候,張浩的臉色終於有些變了。
社區邊緣,身後站的是周悅、許暮一排人,而張浩的身子終於控制不住的在抖了,低頭看了一眼這張浩,方問的內心其實也並不平靜。
不是懼怕殺人,方問從不把標榜敢殺人作為什麼勇氣的象徵。
作為一個本質上並無什麼特別大的過錯,在任何時候都談得上一句「罪不至死」,卻要在這個世界,這種規則下,僅僅為了「未來的安定」考慮,以集體的意志處死他。
方問並不能完全說的上這是對是錯。
人啊,終其一生,如何能分辨的出絕對的對錯與否呢,不過只是盡力做一次選擇罷了。
回眸一看,身後的人齊齊欲言又止,又或者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張浩。
方問不再遲疑,無意義的遲疑並不會得到什麼更好的結論,可怕的力量控制住這個張浩往前一拋,他整個身子立刻墮入灰霧而去,半空之中,張浩的臉色終於變的恐懼,鼻涕眼淚也直流了下來。
而背後,那銀髮老奶奶才剛追了上來,瞧見這一幕,直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哎呀,不要殺人,不要殺人啊,再給他一次機會啊!」
但是……,遲了!
隨著張浩的身子進入那灰霧的一瞬間,每個人都齊齊看到,張浩的五官幾乎在同一刻就像是被歲月老人瞬間撫摸過臉龐一樣,只一瞬間,眼神,氣息,全部消失!眼神失去神采,五官失去波動!
下一秒,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腐爛。壓縮,發黑,蜷縮,迅速變為黑色焦炭狀的木乃伊。
而人一接觸到灰霧會發生的樣子,這景象,看的在場的但凡還想觸碰一下灰霧試試的人,無不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頭皮發麻,下輩子都不敢碰到那灰霧半分了!
可是。
半空中,眼淚鼻涕直流的張浩,在身體接觸到灰霧的一剎那,腦海里好像有許多塵封的記憶此刻如走馬燈一樣重新浮現開來。
遠處,那些站在灰霧之中的一排排人,身影模糊。
他們瞧著自己。
並不會知道那些了……
張浩恐懼的眼淚重新回來了。
……
我叫張浩。
我殺人了 。
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
……
「哇,浩哥,白的,啤的,還有這麼多下酒菜,發達了啊,今天下這麼多血本!」
出租屋,我的家。
房子不是能住就行,有什麼分別?
我這個出租屋裡啊,外人看著有些亂糟糟,可屋子裡,全是我真正的哥們兄弟。
十幾個人叉開大腿,圍繞著一張桌子盤坐,有男有女。
不是我哥們,就是他們的女朋友。
在這裡,我們管她們叫「馬子」
外人會叫我們「黃毛」,或者「精神小妹」
無所謂了,我管那些牛馬,傻子們想什麼。
這裡是小縣城,城中村,靠近長江碼頭。外面算是熱鬧也不熱鬧,來來往往的外地人很多,我初中看不起那些念書的書呆子,14歲我就出來闖了.
闖到今天,早在這些片片裡有點名氣了,馬子也換過好幾個了。。
我的馬子叫陳小紜,他們得管我叫浩哥。
管陳小紜叫嫂子。
她很享受這種稱呼。
看,這個屋子裡五大三粗,頭髮剃光,留一層青茬,大後背紋不知道是老虎還是青龍、總之大片紋身的叫「虎子」,他本名胡大軍,家裡叫他乳名「小虎」,我們道上就管他叫虎哥。
虎子是這個屋子裡,唯二跟我一樣,該被人管叫「哥」的。
至於社會上那些人,動不動鄙夷我們紋身的,老子真是搞不懂了,一群土狗,以為這是想紋就能紋的嗎?道上地位罩得住嗎,你就敢紋,紋這一大片知道要多少錢嗎?
能紋這個,那都是財力的象徵!
搞雞毛。
這屋子裡,一群長頭髮的、黃毛的,穿jk,全是我小弟和他們的馬子們。這個朝著我跑過來,長的微爆炸發,臉上畫了很厚的妝,睫毛很長,塗指甲油,臉也挺漂亮,皮膚挺白的,手上現在夾一根煙的,我馬子,她叫陳小紜。
隔壁學校的小太妹,也算挺有名的了,我們這叫強強結合,只有我這種強者,才配擁有這種女人。
她先接菜,酒,再親我,臉上全是止不住的得意和高興,我也只笑笑,摟著她下桌,跟兄弟們觥籌交錯,嘴裡說著點放蕩的下流笑話,男女都笑的樂作一團。
我覺得這人生有什麼不好。
那些在外面穿的人模狗樣,在寫字樓里天天給人當牛馬,接送小孩,把頭皮都打破了只為了卷一個好一點的小學名額的,他們的人生就不可笑了?
真是招笑呢。
我希望我的人生一輩子都能這麼下去。
散場後,外面天都黑了,有人吐了一地,有人走路東倒西歪,我看著外面的世界,車水馬龍。
這是個寧靜,也可以說是個五千年來最富裕的一個社會。
但我們像是一群被文明拋棄的人。
文明能對待、和想起我們的唯一方式,那就是在我們犯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被帶進去進修幾天。
這沒什麼的,不偷會餓死。
偷了還能管幾天飯。
我本以為我的人生會一直這樣。
可我的人生將會在幾天後,被徹底顛覆,我永遠不會先想到,我會看到那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