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翦歸鄉

  贏風看著鄭妃躲閃的目光,繼續開口,

  「造紙、算術之後,您以我的名義,在朝中替兄長拉攏人脈。」

  「廣招天下學子進咸陽,您說是兄長給我立了一個好榜樣。」

  「我真的好奇,在您的眼中,我到底算個什麼?」

  鄭妃瞬間驚慌失措,她急忙開口,「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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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

  「我若記得沒錯,明夷宮的名字是您起的吧?」

  「母妃,您真把我當一個九歲的孩童了?」

  說到這,贏風對著鄭妃,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生育之情,無以為報。」

  「不久,贏風遠赴遼東。」

  「此生,定不會再連累母妃與兄長分毫。」

  「贏風,拜別母妃。」

  說完,贏風大步向前,臉上毫無波瀾。

  他無視鄭妃蒼白的臉和扶蘇伸出的手。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著明夷宮外走去。

  走出明夷宮後,贏風回頭看了一眼宮門上的牌匾。

  光明受損嗎?

  深秋的咸陽城,已有幾分蕭瑟。

  高大的城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車轅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靜靜望著城內。

  正是武城侯王翦。

  只不過,如今,已是白身王翦。

  他的身邊,只有寥寥兩三名老僕。

  沒有儀仗,沒有送行的隊伍。

  只有一種英雄遲暮、卸甲歸田的蒼涼。

  王賁和王翦,也不知因何沒有前來。

  直到贏風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咸陽城門下。

  這位老人才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招了招手,「風公子。」

  贏風笑著跑了幾步,「老將軍,小子來送您一程。」

  「哈哈,」王翦深深地看著贏風,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這份心,老夫就知足了。」

  接著他伸出手,猶豫片刻後,像對待自家孫輩一樣,揉了揉贏風的頭。

  「遼東那地方,老夫年輕時去過一次。」

  「冷是冷點,但也算地廣人稀,天高地闊,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為。」

  贏風用力點了點頭,「老將軍,您就將心放在肚子裡吧,我是誰你還不知道,咸陽神童。」

  「哈哈。」

  二人一邊笑一邊聊著,聊了很多。

  聊贏風身體恢復情況,贏風則關心王翦回鄉的路途安排。

  但,唯獨沒有再度提起章台宮那場激烈的衝突,更沒有提起長生丹。

  好像這一老一少,不是被貶一樣。

  但贏風清楚,王翦高齡,此一別,恐再無相見之日。

  片刻後,王翦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身後那座咸陽宮。

  「時辰不早了,老夫,也該上路了。」

  贏風咽了下口水,退後一步,鄭重地朝著王翦躬身行禮,

  「老將軍一路珍重!贏風在遼東,遙祝您老身體康泰,福壽綿長!」

  王翦坦然笑著受了這一禮。

  接著,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小子,記住老夫昨晚和你說的。」

  贏風沉重的點了點頭,「贏風銘記於心,王老珍重!」

  王翦欣慰地拍了拍贏風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對著咸陽宮的方向,朝後退了幾步,還整理了一下身上普通的布衣。

  然後,在贏風驚愕的目光中,在城門附近漸漸聚攏的百姓注視下。

  這位為大秦立下不世功勳的老將,緩緩地、莊重地雙膝跪地!

  「砰!」

  王翦挺直腰背,花白的頭顱深深叩下,額頭觸地。

  「罪臣王翦!」他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城門內外轟然響起,

  「拜別陛下!拜別咸陽!」

  「老臣雖歸頻陽,然此心永系大秦!」

  「老臣在鄉野,必將日日焚香禱祝,祈願我大秦——」

  「江山永固!萬世長存!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瞬間引爆了城門內外!

  「王翦?他是王翦老將軍?」

  「天啊!是滅了楚國、戰功赫赫的武城侯!」

  「老將軍怎麼......怎麼穿著布衣?這是要回鄉?」

  「沒聽說啊!陛下怎麼會讓老將軍就這樣走?」

  「老將軍在拜別咸陽!在給大秦祈福啊!」

  人群瞬間騷動,都朝著這邊跑了過來。

  許多上了年紀的咸陽百姓,尤其是那些經歷過戰亂的老秦人,瞬間認出了這位傳奇老將的身份。

  激動、震驚、難以置信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拜見老將軍!」

  「老將軍是我大秦的柱石啊!」

  「老將軍慢走!一路平安!」

  「大秦不會忘了老將軍的功勞!」

  無數飽含敬意和感激的聲音響起,甚至夾雜著一些哽咽。

  這一刻,沒有帝王權謀,沒有朝堂陰謀,只有最樸素的百姓,向他們心中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不舍。

  王翦緩緩直起身,對著跪倒的百姓們抱了抱拳,臉上露出了離咸陽後第一個真正釋然的笑容。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在幾名老僕的攙扶下,轉身登上了那輛樸素的馬車。

  車轍滾動,載著老將蕭索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只留下贏風獨自站在城門外,手中緊握著剛剛王翦給他的那枚墨玉扳指,目送著馬車遠去。

  與此同時,城門上某一個角落,始皇盯著遠去的馬車,心中百感交集。

  ......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始皇沒有下旨讓贏風啟程,當然,也沒有收回旨意。

  沒有馬車,沒有護送的侍衛。

  贏風站在明夷宮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宮殿。

  這座承載了他穿越後的時光,承載了他充滿複雜記憶的宮殿。

  臉上無悲無喜。

  他緊了緊肩上行囊的帶子,抬步,毫不猶豫地朝著宮外走去。

  遼東他去定了。

  剛走沒幾步,只見一輛馬車,和數名面無表情的侍衛,朝著自己趕來。

  很快,馬車停下,帷幕被緩緩掀開。

  只見趙高從馬車內鑽了出來,他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

  連看都沒看贏風一眼,自顧的開口:

  「十七公子,老奴苦想了一夜。」

  「陛下事務繁雜,可能是忘了公子今日出行。」

  「可陛下金口玉言,老奴擔心公子路上遭遇不測,便安排了中車府的好手,護送公子遠赴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