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微微頷首。
目光卻被大門上方那塊牌匾給吸引住了。
那牌匾用黑漆打底,上面刻有「勞改部」三個大字。
「這勞改部,是什麼地方?」李玄眉頭微微皺起,抬手指著那塊牌匾,側頭看向蘇言,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李玄身後的眾官員也面面相覷。
這裡竟然有衙役看守,而且看那些城牆,還做了防護,很明顯不是什麼尋常的地方。
「勞改?」
「從未聽過這等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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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又在搞什麼鬼?」
眾人低聲議論。
神色中滿是狐疑與警惕。
今日,他們見到的新奇事物已經太多了。
從青雲居到公交馬車,再到科研園區,如今又冒出一個聞所未聞的勞改部。
這傢伙的葫蘆里到底還有多少藥?
「回父皇,這勞改部,顧名思義,便是勞動改造之意。」蘇言嘴角微微上揚,對李玄拱了拱手。
「勞動改造?」李玄神色中的疑惑更甚。
「正是。」蘇言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解釋道,「這裡面關押的,皆是縣衙審判過的犯人,全都是帶罪之身,臣將他們從縣衙大牢,弄到這裡來接受勞動改造。」
此言一出。
眾人皆是震驚不已。
「縣衙犯人?」李玄也瞪大眼睛,露出驚愕之色。
讓犯人來這裡做工?
他治理天下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做法。
當然,歷朝歷代,都有將犯人拿去修城牆,或者修建皇陵。
可那些都是勞動強度極大,用人命去填補的勞作。
尋常時候,犯人入獄便是受罰,吃牢飯,關在牢房中等候刑期。
「荒唐!」
盧遠淮冷笑一聲,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對蘇言沉聲道,「鎮國公,你可知犯人乃朝廷定罪之人,理應在大牢中反省思過,你卻讓他們出來做工,讓他們見到了天日,這不是在給他們好處?」
大牢中之所以暗無天日。
是因為在大牢裡面,除了肉體會受到折磨,精神上也會因為黑暗而飽受摧殘。
蘇言卻將他們放出來,無疑是便宜了那些犯人。
而他的話音剛落。
立刻有幾個官員跟著附和。
「盧大人所言極是,犯人就是犯人,豈有讓他們出來做工的道理?」
「蘇言,你莫不是想借犯人之手,給自己的工坊省下工錢吧?」
「此等做法,有違律法綱常,若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對蘇言滿是質疑與不滿。
在他們看來,這種做法簡直就是離經叛道。
你讓朝廷的犯人來工廠做工。
這不是胡鬧嗎?
然而。
面對眾人的質疑,蘇言卻了冷笑一聲:「諸位大人說得倒是輕巧,可方才一口一句國庫空虛時,怎麼沒見你們給出解決的辦法?」
盧遠淮臉色一僵,沉聲道:「一碼歸一碼!」
「好一個一碼歸一碼。」蘇言哈哈一笑,「光是萬年縣大牢,每日的糧米油火,便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諸公可曾算過,朝廷這麼多州縣,每個州縣的大牢,那麼多的犯人,要用掉朝廷多少銀錢?」
眾人聞言,頓時啞然。
歷朝歷代,州縣上報的開銷當中,犯人的花費一直都有,而且大家早就習以為常。
根本就沒有去算過。
甚至,連李玄都不知曉,可如今蘇言提起,他頓時就來了興趣,轉頭看向一旁的戶部尚書杜宣。
杜宣沉吟後,對李玄拱了拱手:「陛下,臣剛繼任戶部尚書不久,只是粗略了解過,每年大約會花費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李玄聞言,頓時驚訝不已。
這五十萬兩在朝廷的所有花銷中雖然占比不多。
可這些是用於囚犯的花費。
那些囚犯本就是因為犯了罪,才被關進大牢。
朝廷卻要為他們的生存兜底。
在李玄看來,無疑是浪費錢財。
「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讓犯人出大牢的理由!」
「沒錯,犯人出來做工,成何體統?」
「任憑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你違反律法的事實!」
官員們紛紛怒斥。
「行了!」
然而,李玄卻突然沉喝一聲。
眾人頓時閉嘴,齊齊看向他。
李玄深吸口氣,沉聲開口:「蘇言說得不無道理,這項花費實在不明智。」
「陛下,可這乃禮法綱常……」盧遠淮聞言,頓時急聲道。
「禮法?」李玄看著盧遠淮,冷笑問道,「誰定的禮法?」
盧遠淮被李玄目光看得心裡直發毛,卻只能硬著頭皮道:「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你都說了自古以來,那就是前人定的禮法。」
李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透著滲人的寒意,「如今是大乾,朕乃大乾皇帝,你方才的意思是,朕所說之話,還比不過前人定下的禮法?」
盧遠淮聞言,嚇得雙腿一軟,連忙跪伏在地:「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
誰敢去接?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玄繼續逼問。
「臣……臣萬死!!」
盧遠淮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認慫。
他也只是條件反射去質疑,可現在自己處於逆風,若再說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李玄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而是目光冰冷地掃過其他人:「蘇言說得沒錯,犯人是受刑的,不是去大牢享福的,若朝廷年年花著大把銀子供著他們,那不是在囚禁犯人,是在養祖宗!」
這番話擲地有聲,眾官員臉色漲紅,卻再無人敢開口反駁。
陛下每次提到銀子相關的,態度都十分堅決。
甚至冒著背負有違禮法的罵名,都要支持蘇言的勞改之策。
「呵呵,本官也覺得這牢改部是個不錯的主意,讓犯人做工,不僅解決了朝廷缺人力的問題,還能讓他們以工抵債,減輕朝廷養囚的壓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房齊賢終於開口。
蘇言嘿嘿一笑,補充道:「諸位大人都是飽讀詩書之人,應當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與其讓廢人白白浪費糧食,不如讓他們為朝廷,為百姓做些實事,這才是真正的一舉多得。」
一番話說完。
盧遠淮等人雖然仍有不甘,可看著李玄如此堅定。
終究沒人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