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閒怎麼也沒想到，他侄子崔文生，竟然會出現在蘇言的園區門口。
最重要的是，對方還穿著和魏隱同樣的白色長袍。
哪怕崔文生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他可以任憑對方在外面自生自滅。
可他不允許崔家之人與蘇言狼狽為奸。
而崔閒身後一眾官員，目光也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疑惑，有好奇，有玩味，也有幸災樂禍。
誰都知道，崔文生科舉功名被廢，崔家對他棄之不顧。
如今卻到了蘇言的園區。
看上去好像和魏隱等人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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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族與蘇言之間的關係本就水火不容。
這個崔家傾盡一切培養出來的家族子弟，最後進了蘇言的園區，眾人自然想看看今日崔閒如何收場。
「見過二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崔文生對於崔閒的質問，並未有半分慌張。
他只是微微側身，對著崔閒不疾不徐地拱了拱手。
崔閒眉頭深深皺起，他發現有些看不懂這個侄子了。
沉著臉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盯著崔文生：「你在這裡幹什麼？」
崔文生抬頭，神色平靜地與崔閒對視。
沒有了以前的小心翼翼，有的只是冷漠與叔侄間的基本禮儀：「承蒙校長不嫌棄，讓侄兒加入萬年學堂科研，如今侄兒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路，還請二叔放心。」
崔文生說完。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官員們神色各異，看著叔侄二人。
崔閒臉色漲紅，瞬間又陰沉下來，低喝道：「胡鬧！」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冰寒，「你是崔家的人，不在家中反省思過，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給我回去！」
崔文生依舊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對崔閒拱了拱手：「二叔，侄兒如今已有了自己的理想。」
崔閒見狀，臉色更加陰沉如水。
以往崔文生何時敢這般與他說話？
旁邊， 魏崢的臉上，卻浮現一抹古怪之色。
這崔文生現在所說的，與當初魏隱一般無二。
他太理解崔閒此刻的心情了。
不過，崔文生跟著蘇言，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他已經沒辦法再參加科舉，也沒了入仕的機會。
跟著蘇言走魏隱那條路，以他的才學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做出造福萬民的東西。
「理想？」崔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一聲，「你一個功名被廢之人，有什麼資格談理想，你以為跟著蘇言混幾天，便能像魏隱那般翻身？」
他指著崔文生，色厲內荏，「魏隱只是放棄科舉，而你是有污名的，一輩子的污名！」
崔文生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想說那些污名，是崔家給他的。
如果不是齊明徳等人想要巴結崔家，崔閒默許了對方的行為。
他怎麼可能會落得如今下場？
不過，片刻後，崔文生的神色再次恢復淡然。
此事他已經不想再提了。
也算是給崔家和他，都留個體面。
崔文生對崔閒拱了拱手：「侄兒心意已決，請二叔成全。」
「崔文生，你確定要違抗我？」崔閒聲音壓低了幾分。
此話一出。
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周圍官員們卻看得津津有味。
都想看看今日到底如何收場。
「侄兒不敢違抗二叔，只是……侄兒不想再回崔家了。」崔文生微微躬身，聲音不高，語氣中卻帶著無比地堅決。
「你！」
崔閒雙目圓睜，正要發作。
蘇言卻上前一步，擋在二人之間：「崔大人，何必咄咄逼人，崔文生有自己的路要走，咱們做長輩的應該支持。」
蘇言不冒出來還好。
他一冒出來。
崔閒愈發怒火中燒。
不用想也知道，崔文生去萬年學堂，定然是蘇言這傢伙搗的鬼。
想到這裡，他看向蘇言，雙眼微微眯起：「本官教訓自己的侄子，乃本官家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插嘴！」
「外人？」然而，蘇言卻不緊不慢地背負起雙手，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崔文生已經行過弟子禮，拜入我萬年學堂門下，就是我蘇言的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這個老師還未開口，你不過是他二叔而已，又有什麼資格替他做主？」
崔閒聞言，臉色頓時鐵青起來。
讀書人以聖人學說立身。
某種意義上，師徒之禮，甚至重於宗族之序。
蘇言這番話，他的確找不到言語來反駁。
更何況他並非崔文生的父親，只是崔文生的二叔。
在師徒關係面前，他這個做叔叔的，反倒還真成了個外人。
「崔文生拜了我為師，只要他不願意回去，那崔文生我保定了！」蘇言擋在崔文生面前，笑吟吟地看向崔閒。
崔文生看著蘇言背影。
神色間閃過一抹感動。
他從小在崔家長大，見慣了世家門閥的人情淡漠。
甚至在功名被廢後，從家族天驕成為無人在意的廢材，他親身感受過世家的現實。
如今看到蘇言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徐文清等人，會對蘇言如此尊敬。
得此良師，實乃人生幸事。
「崔文生，我最後問你一次，回不回？」崔閒咬著牙，沉聲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文生身上。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
若崔文生再拒絕，今日崔閒就丟臉丟大了。
然而，在眾人目光中，崔文生回頭看了眼魏隱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蘇言身上。
蘇言只是對他微微一笑。
意思不言而喻。
崔文生深吸口氣，緩緩躬身，對著崔閒行了一禮，這一禮規規矩矩：「二叔，侄兒想在萬年學堂學習。」
崔閒身子微微一晃，臉色從鐵青變得蒼白。
就在這時。
李玄看到氣氛劍拔弩張，朗聲開口：「崔卿，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這時候開口，也算是給崔閒一個台階下。
崔閒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最終只能深吸口氣，順著台階下，對李玄拱了拱手，恭敬道：「既然陛下都為這逆子說話，臣也不再追究了。」
「多謝陛下！」崔文生連忙恭敬道。
李玄擺了擺手，旋即看向一旁的蘇言，「別愣著了，快帶朕與諸公去看看，你這所謂的科研園區到底在弄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