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站台上等了沒多久。
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輛寬大的馬車從道路盡頭緩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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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車與眾人平日所見的並不一樣。
車身寬闊，足有尋常馬車的三四倍，底下竟然裝著六個輪子，兩兩成排。
車輛穩穩噹噹，車廂四面都開著窗，窗戶鑲嵌著玻璃，既能抵擋風雨，又能有透光性。
車廂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個座位，座椅上鋪著軟墊。
「這……」
不少官員都瞪大了眼睛，滿臉好奇地盯著這輛馬車。
馬車來到公交站台，停了下來。
「這便是你說的公交馬車？」李玄目光打量著這輛造型寬大的馬車，側頭對蘇言問道。
「正是。」蘇言微微一笑，對李玄拱手道，「這公交馬車經過兒臣的改造，用了軸承減少車輪摩擦力，再加上如今萬年縣的水泥路，只需兩匹馬便能輕鬆拉動十幾個人，當然，若是擠一擠，過道里還能站上幾個人。」
李玄聞言，眼神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他身為馬上皇帝。
聽到蘇言這般說，首先想到的並非是馬車能裝這麼多人。
而是這馬車僅用兩匹馬，便能在水泥路上拉動如此多的人，若將這些人換成軍需物資，或者換成軍隊精銳……
想到這裡，李玄呼吸一滯。
之前他也想像過，蘇言所說的水泥路對於大乾的影響，如今真正看到了水泥路和那軸承馬車的應用，他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激動與期待。
「這些馬車每日按照固定路線，在縣城內循環往復，不管去哪兒，百姓隨時都可以上下，供萬年縣百姓通行。」
「固定路線，循環往復……」房齊賢捋著鬍鬚，口中輕喃。
「每隔兩刻鐘，便有一趟，風雨無阻。」蘇言點了點頭。
李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輛馬車，對蘇言問道：「那乘坐一回，需要多少銀子？」
「這公交馬車乃惠民之舉，並非賺錢，所以臣只收取一文錢一趟。」蘇言豎起一根手指，笑道。
「一文？」
此言一出，眾官員皆是驚呼連連。
「一文錢便能坐上馬車？」
「這……不可能吧？」
他們這些勛貴出行，全都是用馬車，不過每家養馬的花費都非常大，一個人才一文錢，就算裝滿一趟也就十幾文錢，在眾人看來，完全是虧本買賣。
在他們看來，蘇言這個唯利是圖的奸商，怎麼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
車夫和車內的幾個百姓，看著這麼多人等在站台，一個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頓時就有些慌了神。
好在他們看到人群中的蘇言，這才鎮定不少，連忙下了車帶著笑容來到蘇言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見過縣令大人！」
蘇言還未說話。
李玄身後的官員便沉著臉喝道：「大膽，陛下在此，爾等竟然不先給陛下行禮，成何體統！」
那幾個百姓聞言渾身一震。
陛……陛下？
當今聖上？
幾人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紛紛跪伏在地，也不管誰是陛下，聲音顫抖著道：「草民參見陛下，草民不知陛下駕臨，罪該萬死！」
其他幾個百姓也跟著跪了下來，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李玄微微皺眉，瞪了身後的官員一眼。
這才抬了抬手，對眾人道：「都起來吧，不知者無罪。」
幾個百姓這才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可一個個都低著腦袋，連看都不敢看李玄一眼。
李玄目光落在那幾個百姓身上，見他們衣著樸素，面容憨厚，隨口問道：「你們這是去幹什麼？」
為首的中年漢子躬身答道：「回……回陛下，今日是縣城趕集的日子，俺們幫村裡的人採買些油鹽醬醋和布料。」
「幫人採買？」李玄愣了愣。
「以前是自己來縣城買，不過這公交馬車施行之後，每日早上一班從村里到縣城，下午再有一班從縣城回村里，大家都方便了很多，俺想著反正閒時也無事，進縣城又方便了，就干起了幫人採買的活，一趟賺個幾文跑腿費。」那漢子咧嘴一笑，撓了撓頭道。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
即便一文錢一趟，也並非誰都能夠承擔得起的。
所以，村里就出現了代跑腿的。
等趕集的日子，進縣城幫村里人採買東西，一趟也就只需要付一個人的路費，然後再賺個幾文錢的跑腿費，自己也賺錢了，村里人也能省錢省事。
李玄聞言，若有所思。
而那漢子身後的幾個百姓，聽到李玄詢問公交馬車的事情。
一個個都忍不住說道：「要說咱們萬年縣如今的好日子，全靠蘇大人啊！」
「沒錯，他可是個頂頂好的縣令！」旁邊一個婦人也跟著附和，眼眶都有些泛紅，「以往咱們老百姓，別說坐馬車，家裡有頭驢都捨不得騎，全都留著力氣拉磨碾米，誰承想蘇大人上任之後，修了水泥路，又弄了這公交馬車，咱們這些泥腿子，也能坐上馬車進城了！」
「俺娘上回坐了一趟，回去高興了好幾天，逢人便說這輩子頭一回坐如此舒坦的車！」另一個年輕後生也插嘴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真情實感，眼裡都帶著光亮。
一口一個青天大老爺。
蘇言都被誇得不好意思了。
連連擺手說這些都是自己應該做的。
然而，李玄身後的官員們，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們哪個不是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這個場面早就見慣了。
有人冷笑低聲道：「這幾個，怕不是蘇言提前安排好的托吧？」
「這種場面話，老夫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旁邊的官員壓低聲音，哼了一聲。
眾人皆是嗤之以鼻。
在他們看來，陛下親臨，安排這些百姓愛戴的戲碼，已經是很常見的流程。
可李玄聽在耳中，卻是另一番感受。
這種場面他當然也很熟悉，可他並非傻子，反而看人的眼光很準，真情實意是演不出來的。
可蘇言僅僅用了不到一年時間，便讓萬年縣的百姓對他如此愛戴。
讓他不禁想到了其他官員口中常常抱怨，百姓愚昧，難以教化。
所以，這些百姓是真的難以教化，還是官員們能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