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卯時,天光將曉未曉,夜色將褪未褪。
方朔於雲霄急行,遁光拖曳出一線水光,氤氳霧氣在身後緩緩盪開。
不多時,一座懸嶼自雲端浮現。
嶼上宮閣聳立,金瓦琉璃、朱漆大柱,一片煌煌耀目之景。
此處正是十方閣。
隸屬清都宮三殿之一格物殿所轄。
亦是方朔與馮岳等人約見之所。
玄都仙府位於長空浩瀚、滄海茫茫的大霄滄溟洞天中,派中弟子出入外界需借十方閣的虛空法陣。
這樣的十方閣共有十二座,分布在玄都仙府各方,此處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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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朔立於雲端,此處已有不少弟子來往,焰光璀璨,將這片青灰未明的天色映得斑斕絢麗。
馮岳與雲天嵐,早已候在十方閣前青石廣場上。
一道遁光落來,待二人看清其內人影,紛紛招呼道:「方師弟來了。」
「見過二位師兄。」方朔回了一禮。
他見此間僅有兩位師兄,顯然那位孫師姐還未至。
不過他並未詢問,只是靜靜等待。
三人閒聊片刻。
一道遁光破開雲嵐,落在不遠處。
馮岳見得來人,對方朔道:「方師弟,這位便是孫婉儀,孫師妹。」
方朔應了一聲,側首望去。
不遠處,正走來一位女子。
此女一身窄袖月白勁衣,衣料緊緻合身,烏髮高束垂髾。
面若凝脂,未施半點粉腮胭紅,亦無朱釵耳飾,身型挺拔,眉目清銳。
自方朔修行以來,所見女子大多是廣袖長裙,仙氣飄飄。
似這般利落幹練的裝扮,於修行中的仙子而言,倒是不多見。
孫婉儀走上前來,拱手道:「諸位久等了。」
「無妨,我等也才到了片刻。」馮岳顯然心情不錯,指著方朔介紹道:「這位是方師弟,與師妹、雲師弟你們三人執旗布陣。」
「見過師姐!」方朔拱手道。
孫婉儀目光移來,微微頷首示意,並未多言。
這時,雲天嵐對馮岳道:「人已到齊,咱們出發吧!」
「好!」馮岳應下,領著三人走向十方閣中。
他們一行人,先在閣內做完登記,又來到後方法陣之所。
此地極為空曠,整齊排列了數百個三丈法壇。
不少弟子行至法壇之上,隨著法壇上銘刻的符紋閃爍,立於法壇之上的弟子便消失無蹤。
方朔倒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場景,頗感興奇。
他方才在進入十方閣後便以知曉,只要在閣內登記,便能以身份玉牌激活法壇,傳送至登記之所。
他跟著幾人走上一座空蕩的法壇,見馮岳將身份玉牌放於壇上立著的玉柱上。
待玉柱有光亮起,馮岳收回玉牌,法壇上的符紋漸次點亮,一道光柱從腳下升起,將他們一行四人籠罩,下一瞬——
光柱驟然一縮,化為一粒光點消失不見,法壇上亦空空如也。
待方朔視線再度恢復之際,腳下依舊是一方三丈法壇。
他眼前是一座高閣,四周法壇整齊排列,與方才所見幾乎別無二致。
但他心知,此地已非玄都仙府。
此處不僅靈機稀薄,更關鍵的是,天地間透著一股蒼莽之氣,全無仙府中那種天地如洗,空靈飄渺的透徹。
果然,隨著他走下法壇,穿過高閣來到外面廣場。
入目所見已是另一片空間。
一片蒼莽無涯的野林橫亘整座天地,山脈低伏,偶有幾座高聳入雲的峰岳拔地而起。
雲天嵐笑道:「方師弟還是第一次通過法陣出行仙府吧?感覺怎麼樣?」
「若非親身體會,真難想像。」方朔略一回味:「虛空挪移,果真玄妙,本派底蘊,今日才算窺見一隅。」
「那是,此陣以洞天為基,即便是通往天外亦能做到,尋常宗門可沒這般便宜。」雲天嵐話語中帶著一股大派弟子的驕傲。
他又指向身後高閣道:「這樣的十方閣,遍布東域各地,派中弟子皆可藉此抵達。」
「此地距離墜微山還有不小距離,咱們莫要在此耽擱。」馮岳揮袖放出一座十來丈的浮空樓船,懸在幾人頭頂。
「走!」馮岳率先飛身上船。
方朔三人未做猶豫,一齊跟上。
待三人上了船中,這座浮空樓船倏然一動,破開重雲向著南方行去。
僅過數息,方朔見身後那座高聳巨峰之巔的十方閣,已化為米粒大小,須臾間消失在視野之中。
無數山川澤野,接連掠過,更迭不休。
直至次日天明,墜微山的光景,這才映入四人眼中。
方朔立在船沿,向下看去。
見一座巨山巍然卓立於此間天地,如巨獸匍匐,其內重巒疊嶂,幽深難測,連綿群峰高聳入雲。
中心最高那片峰群被濃霧籠罩,霧中不辨天光,不見景物,唯有外圍峰岳間,偶有各色光華明滅閃現。
此時,在這墜微山外,依稀可見幾道遁光、飛舟來往出入,人流並不算多。
孫婉儀看著中心處的濃霧,突然道:「這禁陣還未被破嗎?傳聞裡面有著太微玄天宗核心傳承,不知真假?」
「聽聞有過不少元神真人強行闖入其內,即便有什麼傳承,估計也被收了去。」雲天嵐聽見此話,走上前接過話頭。
「不過……」他話鋒一轉:「若是能尋得傳聞中的太微令,便能直接解開此陣,縱使其內傳承與重寶被搜羅一空,但那些元神真人瞧不上眼的,想來也足以讓我等囊橐豐盈。」
馮岳笑道:「數千年來,無人尋得那太微令,此事終究太過虛渺,咱們還是定下心來,將那九彩重蓮採到手,才是實打實的收穫。」
幾人相談間,浮空樓船已經行至墜微山外一處峰頭。
「此山禁陣繁多,禁高空飛遁,咱們便在此處,從我所知那條路徑進去。」馮岳望著前方一處矮坡道。
方朔幾人接連從船上跳下。
馮岳將寶船一收,帶著幾人行去。
……
就在他們一行離去約有半刻,一道烏光破空而來,懸停半空。
待光華散去,露出一個身著玄袍,面容清秀的少年。
這少年盯著遠處被濃霧籠罩的峰群自語道:「數千年過去,你又如何保證那枚豢仙蠱不被他人尋去?」
一道低沉音調自少年心底響起:「這枚豢仙蠱還處於原蠱狀態,縱是元神之輩,不知此中隱秘者,瞧之如廢礫,誰會在意?」
「即便同樣身懷豢仙蠱之人,也須走近一定距離才會生出感應,若是真被人取了,那便說明你這運道,可謂是差到不能再差了。」
這道聲音又道:「以你這中人之姿,若無豢仙蠱這等逆天奇物相助,此生絕無任何可能追上姒神都那等絕世天驕,更遑論為你父親報仇。」
「希望那枚令牌無假。」
少年低語一句,將身形遁下,落入下方山林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