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老話音方落,台下便有幾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長老,弟子棄權!」
方朔循聲抬眸,只見鮑沁、褚雲深、崔百川、靳司夜四人先後起身。
靳司夜看了方、成二人一眼,便起身出了雲台。
雖說此番比斗修為桎梏已解,單論修為,台上十人皆在煉炁三十四、五之列。
他也不輸任何一人。
但他自認連方師弟都鬥不過,又怎有把握奪下冠冕之位。
能躋身十大弟子之列,已是無限風光,自知爭不過,不如索性主動棄權。
在他看來,其餘三人,與他想法不謀而合。
韓長老目光淡淡一掃,沒多問,只頷首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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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行禮退去,身影沒入人群,腳下雲台也隨之化作流光消散。
韓長老這才大袖一拂,聲如沉鍾:「開始吧!」
雲台乃是一字排開,按規則輪番挑戰。
原本首位當屬崔百川,可他既已棄權,先手便順延到了成允身上。
成允自雲台掠下,衣袂微揚,目光徑直落在南道院柏舟身上,拱手一禮:「玄道院成允,得罪了。」
柏舟見得第一場便有人挑戰自己,他咧嘴一笑,正合他意。
他那遠比裴怒已還要魁梧的身形猛然從雲台上立起,一步躍出,來到成允對面。
成允也不廢話,見對方已做好準備,便將真炁一盪。
他抬臂一抖,兩道金環自袖中激射而出。
圍觀眾人只聞「嗡」的一聲銳響,那兩道金環卻未直取柏舟,而是急旋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兩道金色殘影。
下一瞬。
金環從眾人視線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掠出許遠。
兩環在空中忽明忽暗,行跡飄忽不定,直逼柏舟而去,如流星亂竄,令人摸不著頭腦。
柏舟抬頭望去。
頭頂正好現出兩道金環交錯而至,如金蛇絞殺落來。
他並未慌亂,抬手掐訣打出一粒黃土迎上,迎風便漲,化作數丈方圓的泥球。
二者相撞間,那兩道金環竟如陷入泥沼,轉瞬便被那黃土裹覆其內。
成允眼中精光一綻,手中法訣快掐。
懸在半空的泥球從內部鼓起,左凸右拱。
「砰!」
一聲炸響傳來,泥球轟然爆裂,兩道金光至其內射出。
未待金環有所動作,那炸散的黃泥竟如漣漪擴散,眨眼間鋪開數里。
黃沙懸空,隨風捲動,如一片懸在天上的沙海。
沙海甫一展開,兩道金環便似泥牛入海,寸進艱難。
「《坤元厚土真典》?」
方朔見那柏舟將一粒真土聚散隨形,沉凝厚重,便猜到其所修法門。
這《坤元厚土真典》那是一門上乘典籍,當初宓院師亦是向他推薦過此功法。
就在方朔思忖這幾息間,成允已經被那片沙海圍困住。
見此,他只得暗自搖頭,要敗了。
就在此刻,柏舟將五指一握。
懸天沙海轟隆合聚。
漫天黃沙至上而下左右捲來,成允無路可退,將他連人帶環裹入其內。
沙中行遁困難,還要避開其不時襲來的巨石尖刺。
眾人見著成允身影消失在沙海中,個個靜默無聲。
「我……認輸!」
沙中傳來成允那微弱的聲音。
柏舟哈哈一笑,伸出五指一抓,那懸在半空的沙海倏然消散,化作一粒黃土落回掌中。
「承讓!」
柏舟心情極好。
圍觀的南道院弟子爆發一陣歡呼聲。
成允見得自身雲台潰散,只得嘆了一口氣落在靳司夜身旁。
他沒想到幾乎同等修為,差距卻如此之大。
而場中柏舟勝得這場,竟沒有回到雲台,而是掃視雲台上方朔幾人。
放聲笑道:「我欲再戰,誰來!」
眾弟子見狀,一陣驚呼傳來。
「我來戰你!」
北道院祁湛之跳下雲台,抬手打出一道焰光狠狠朝柏舟斬出。
柏舟抬手打出一道真炁沖天而起,狠狠撞去。
二者一觸即散。
祁湛之將雙手快速交叉,掐了個訣,自頂門飄飛出一團赤色真炁。
這真炁落在空中,如烈火烹油,頃刻化作一場撩天大火,將半邊碧天映的赤紅一片。
隨著祁湛之將手中印訣一變。
但見那火海翻湧交織,赫然凝聚出一隻巨大火鴉,雙翼展開足有數十丈。
這火鴉散發灼灼高溫,將周圍空氣燒得『呲呲』作響。
「去!」祁湛之一指點出。
火鴉雙翼一展,仰天發出一聲長鳴,響徹虛空。
裹挾颶風,風助火勢,火光交織如網,將柏舟周身退路鎖死。
「《先天赤火訣》?」柏舟略做驚訝,隨機大笑道:「來得好!」
他手中真炁迸濺,飛快再半空打出數粒黃土,這些黃土紛紛化作道道土牆擋在身前。
火鴉撞來,將雙爪一探,接連撕碎土牆,破牆而過,利爪直取柏舟面門。
旁觀眾人不由驚呼:「這麼強?柏師兄要吃虧了!」
在火鴉撕開第一道土牆之際,柏舟便已身形暴退。
眼見這火鴉來勢洶洶,他也不再保留,抬手祭出一道烏光。
此物化為一座近百丈的巨山,『嗖』一下迎上火鴉。
火鴉才一個接觸,便被撞得四分五裂,道道流火自天穹墜下。
祁湛之面色一變,正要再施法。
可那巨山實在速度太快,轉瞬已然壓來,就連頭頂天光都被其遮住。
關鍵時刻。
一股無形之力在祁湛之頭頂盪開,將那巨山彈回。
剛回過神來,祁湛之便聽韓長老淡淡道:「退下吧,此局你輸了。」
柏舟收起符器,哈哈笑道:「太弱了!」
他看向雲台上僅剩的三人。
方朔一臉平靜,大袖飄飄,岩岩若孤松之獨立,清冷中自蘊一份篤定的自信。
較之方朔的清冷,計麟看上去沉靜謙和,宛若暖玉生煙,令人如沐春風。
他靜立雲台,負手而立,顯得從容不迫,不過那溫潤下內斂的鋒芒卻是難以讓人忽視。
而另一位正是樓心月。
此女高挑婀娜,鮫紗覆面,看不出是何種神情,但相較前兩位,她卻是少了那份自信與從容。
眾多弟子見柏舟竟然不上台,不由紛紛議論起來。
「他難道還要再戰?」
「不可能吧?」
眾人抬首望去,便見柏舟抬手一指:「樓心月,下來一戰!」
「他連勝兩場,居然還要再戰?」
眾人皆震驚不已。
「柏師兄!」
「柏師兄!」
「……」
南道院弟子則是齊齊歡呼。
韓長老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你已連戰兩場,可需要調息?」
柏舟轉身恭敬一禮:「多謝長老提點,待我拿下這一場,再調息不遲。」
樓心月那雙如遠山黛霧的眸子瞥了一眼柏舟,銀鈴般的嗓音徐徐傳來。
「那師妹便不客氣了!」
話畢。
見她裙擺一動,身形從雲台掠出。
一柄尺長青玉如意沖天而起,其狀如竹,上有光華流轉,泛著瑩瑩青輝。
但見那如意青光大綻,直直落向柏舟。
這次。
柏舟故技重施,抬手打出一粒黃土,頃刻化作沙海懸在頭頂。
疾速落在的如意卻在那沙海現出之際,在半空一晃,一分為八。
八柄如意倏爾一散,從八方殺入沙海。
頓時,只見沙海驟然合圍如一個圓球,將這八柄如意困在其中。
柏舟未待那如意有變化,手中訣印變化間,竟是主動將那沙球爆開。
碎沙似暴雨激射,其內的八柄如意被這般震盪炸散,朝四面飛去。
轉瞬又飛快合八為一,化作一柄數十丈的青玉巨如意,凌空砸下。
其勢洶洶,形若隕星墜落。
柏舟將真炁盡數放出,在身前凝出一面土盾。
「砰!」
土盾劇烈一震,竟是如屑簌簌掉落。
就連柏舟也被砸得飛快倒退。
樓心月趁勝追擊,再催法訣,巨如意收放之間,已經連砸數下。
就在這面土盾即將潰散之際。
柏舟突然將雙手一展,那面土盾頃刻化作一股泥流,將那巨如意裹住。
懸在空中竟是動彈不得。
趁此,他只手擎天,手掌上方顯出一座巨山,其上符文閃爍。
這顯然是一件頂尖的中品符器。
伴隨他手揮下,這座巨山便如天山傾倒,撞玉柱般砸落。
樓心月本欲閃避,卻被一股鎮壓之力籠罩,身形不由緩滯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那尊巨山已然落下。
只是下一刻,樓心月卻見那巨山竟然懸在自己頭頂,仿佛有一股無形之力托舉。
任其蘊含何等力量,也無法落下。
樓心月這才反應過來,朝韓長老行了一禮,轉身便飛入人群。
落在容欣身邊。
容欣震驚道:「這柏舟居然這般強?師姐你也不是對手?」
「很強,但……」樓心月吐出一口濁氣,話到一半,卻把目光移向立在雲台上的兩道身影。
「但什麼?」容欣聽得一頭霧水,抱著樓心月的臂彎搖晃起來:「師姐,你說啊!」
此刻,柏舟回到雲台調息。
這雲台倒是神異,在此打坐,不消片刻,他又恢復至神滿意足的狀態。
柏舟連勝三場,氣勢層層累疊下,已然如虹。
這便是他要連戰的原因,在見過方朔與裴怒已一戰後,他心底並沒有十足把握對上方朔。
他此刻的狀態,正是前所未有過的巔峰。
柏舟站起身子,偏頭看向餘下二人。
最終,他目光落在計麟身上。
兩人相視一眼,皆有默契同時飛身出了雲台。
觀戰的弟子見柏舟還要再戰第四場,他們的心情已經無法言語。
柏舟戰意滂湃,面對計麟這位早已聞名五院的天才,一出手便是殺招雙至。
見他張口一吐,霎時風沙怒號,如潮席捲而出,遮天蔽日,天光驟然一暗。
他並未停手,反手祭出鎮岳印。
此印古樸,散發濃濃鎮壓之力,風沙急卷,一上一下同時朝計麟壓去。
沙海合圍,鎮岳印壓頂。
有弟子驚呼道:「一上來就是殺招,要一招定勝負嗎?」
面對這雙雙殺招,計麟依舊從容不迫。
他五指連彈,道道如絲白光自指尖直射天穹。
這些白光於蒼穹聚作一道玄奧符籙撞向鎮岳印。
並無聲響傳來,那符文盪出一道清光,竟是將其攔在半空,雙雙僵持。
「《太虛定形符》!」
有東道院弟子認出這道符的來歷。
「這可是我們東道院一道上乘符法,計師兄竟將其修至大成境界!」
「計師兄修法天資極高,就連院長都稱讚不已。」
在這些弟子討論聲中。
計麟早已祭出一枚玄黑大珠,身形一縱入了沙海之中。
緊接著,眾人便見那沙海中迸射出密集烏光,將其接連洞穿,猶如一片破爛的布帛。
一道人影從沙海中竄出,頭頂玄黑大珠從他頭頂分離,裹挾烏光直逼柏舟而去。
雖說鎮岳印已經掙脫那枚符籙,但計麟實在來的太快,柏舟無法躲避也來不及催動符器護體。
只得倉促間御起真炁抵禦。
他這真炁還未堅持數息便被那玄黑大珠破開,從他身側一閃而逝。
柏舟怔在原地。
若是生死之斗,方才那玄珠不將軌跡偏移,而是擊在他面門。
估計他此刻定是腦漿崩裂,魂歸陰冥。
計麟已收起符器凌空而立。
「是我敗了!」
柏舟嘆道,仿佛被抽空渾身氣力,收了符器向著人群落下。
「柏師兄竟然這般輕易就敗了?」
有南道院弟子驚嘆道。
「柏師兄可是連勝三場,也敗得這般乾脆,這位計師兄到底有多強?」
東臨島浮空大殿內。
賀長老點評道:「柏舟雖以連勝聚勢,但其道法修行還是差了一籌。」
「早便聽聞東道院計麟修法天資一絕,即便上院也少有弟子能與此子比肩。」
「雲師兄可知這計麟將幾道法術修至大成了?」賀長老望向雲璈子。
「此子修法天資的確不凡,據我所知,他所學的法術中,皆已盡數大成。」雲璈子笑道。
南道院王長老聞言,也不由頷首道:「柏舟輸得不冤,只是不知餘下這二人,誰會奪得冠冕之位?」
「諸位師兄不若賭鬥一番?」一位長老笑道。
「好啊,我出一道『空青神罡』賭那計麟勝。」
有長老來了興致,附和道。
「我也賭計麟。」
雖說方朔這些日子表現,已是極好,但他入門日短,底蘊不足。
大多長老並不看好。
這時。
霽月長老紅唇輕啟:「我以一斛『玄黑重水』賭方朔勝。」
離塵也出言站隊方朔。
他兩雖然也不看好方朔,但他們是玄道院長老。
怎會不支持自家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