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島白玉廣場上,被攝入幻境的一眾五院弟子中,忽有一人赫然將頭抬起。
此人抬頭那一刻,在一眾垂頭失氣的弟子中,竟似孤松之獨立。
方朔從幻境中醒來,神色如常,心頭卻是泛起一絲微瀾。
他早已聽聞這幻境最難的不是解答道法難題與推演困局之解,而是直面本心的幻境。
方才他在幻境中,竟是回到前世。
不過不同的是,前世他臥病多年,家人視他為累贅,這一次他身強體健,家庭美滿和諧。
沒有蠱禍、沒有身死危機、亦沒有仙道的瑰麗玄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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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周圍所有人頭頂皆懸著濃濃墨色,這讓他從始至終都知曉自己不過是處於幻境之中。
但那無比真實的溫情,卻讓他內心一陣糾結,最終選擇眼不見為淨,這才從幻境中走了出來。
他側首瞧去,身旁幾位師兄還未醒來,靳司夜垂頭靜默,看不出何種異樣。
倒是申雲從與趙無年額頭布滿汗珠,看似陷入某種困境。
見得他二人如此,方朔不知他倆在幻境中是何種經歷,心中自是有了幾分擔憂……
上方浮空大殿內。
「離師弟,此前我還以為會是我東道院計麟第一位醒來。」
雲璈子眉頭一挑,看向離塵笑道:「沒想到這第一位醒來的,竟然是你玄道院的弟子。」
「哈哈,看來雲師兄也有走眼的時候!」離塵面上喜色不言而喻,對雲璈子打趣道。
賀長老忽然道:「聽聞此子乃是玄岳引薦而來,他眼光倒是不錯。」
提到玄岳,這群長老又將話題聊到季家上,東道院一位長老道:「聽聞前些日子,季家與羅家做過幾場,季家死了不少族人。」
離塵接過話道:「此前據傳,季家老祖在天外隕落,羅家與他家乃是世仇,此番不過是試探罷了。」
「若是羅家證實此事,接下來必是雷霆手段,季家怕是再劫難逃。」
另一位長老道:「難怪這幾年季家急忙將族中凡有天資的小輩,全部送往各門各派。看來這傳言並非空穴來風,竟讓季家寧願自暴其短,也要為族中存下一絲火種。」
「尤其靈瑤真人親點他家那位麒麟子為記名弟子,看來是要為他季家保下這絲火種了?」
在這群長老閒談間,下方陸續有弟子從幻境中醒來。
白玉廣場外圍觀的人群中,一位少女默默望著場內一道人影。
她忍不住對身旁問道:「大哥,那人是誰?不僅長得比二哥還要好看,就連這『問道初試』也要快上二哥幾息。」
在她看來,她二哥計麟自修行起,便如呼吸一般順暢自然,從未有過瓶頸,入道院不過一載歲月,便一口氣修至煉炁三十五重。
那些讓她抓頭撓耳的法術,亦是在她入門時,便已被其修至大成境界。
最重要還是她二哥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態,就讓她覺得,在這五院,除了那位離開的宮玉蟬,應該無人能出其右。
沒成想如今那位離開了,二哥竟會在第一關落後於人?這才讓她忍不住有此一問。
她身旁的大哥計龍道:「這人是前幾日在望海蓮台以真炁力壓南道院柏舟與北道院鮑沁之人,玄道院方朔。」
少女忽然瞪大雙眸:「就是那位新晉的南斗榜首?那二哥還真倒霉,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呵,」計龍敲了下她腦門笑道:「怎麼?對你二哥沒信心了?」
「南斗榜聽著唬人,不過是以突破抱神時長來判斷道心稟賦罷了,並不能作為一個準則,倒是他那真炁那天我見了,的確有了幾分剛柔之變,在煉炁士中並不多見。」
「煉炁士修行皆是以開闢道脈為主,爭取早日煉就玄光才是正途,除了散修中無望玄光境之人,才會在氣海未開時,花費大量時間與靈材去苦苦淬鍊。此人應是獲得了什麼機緣所致。」
「可即便如此,你二哥又豈是泛泛之輩?要對他有信心,此番不論如何,你二哥也會煉就玄光,晉升上院,咱家可就差你了。」
少女聽到此,低下頭嘆了口氣,只覺這兩個哥哥給他壓力太大了。
大哥早已晉升上院,二哥就在今朝,而她呢?
……
廣場上,方朔發現有不少人自他之後相繼醒來。
隨著醒來的人愈多,周圍的議論聲愈發漸起,部分弟子與相熟之人談論著幻境中所遇,而少數弟子卻是緘口不言。
直到半炷香過去,申雲從與趙無年這才接連醒來。
靳司夜與蕭、韓二人卻是在他倆之前醒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這廣場上近千逾弟子,已經醒來大半,只有少數還困在幻境中掙扎。
這時。
懸在半空的問心鏡驟然收斂光華,餘下那些未曾通過的弟子這才齊齊醒來。
韓長老將問心鏡收起,目光掃過這些弟子:「爾等自行退下吧!」
一個個心有不甘,卻也只得離開廣場,場中瞬間空曠不少。
待到這些未曾通過的弟子離開後,空中漣漪驟起,從中落下三枚玉牒朝著場中三位弟子而去。
方朔見其中一枚竟然落到申師兄手中,而另外兩枚分別落在北道院鮑沁與一位他不認識的南道院弟子手中。
他此前只是聽聞,上宗仙真上修會以法陣遠觀會典,若是遇上相中的弟子,便會投下登龍玉牒,待煉就玄光,晉升上院之際,便以此玉牒為憑,拜入其門下。
沒想到這初試才過,便有玉牒落下,倒是超出他的想像了。
申雲從手中這塊玉牒巴掌大小,通體沁黃,一面篆有符文,另一面刻著『常胤』二字。
靳司夜不禁感嘆道:「竟是常胤上人的登龍玉牒,恭喜師兄了。」
「聽說這位常胤上人乃是派中為數不多的元嬰劍修,如此倒是合了師兄心意。」
「恭喜師兄獲得玉牒!」方朔與趙無年欣喜道。
申雲從收起玉牒,面上儘是掩不住的笑意:「這些年等待,總算沒有白費,再拿下十大弟子一席,我便心滿意足了。」
會典這才開始,便有三枚登龍玉牒垂下,引起場內好一陣喧譁,不少弟子紛紛向三人投去羨慕的目光。
喧鬧一陣後,空中又有了變化。
方朔抬頭望去,只見半空懸著一副遮天蔽日的畫卷,好似與空間相融,看得並不真切。
卻又隱約窺見其上山川奔涌、巍峨山嶽,飛禽振翅翱翔,走獸奔涌相鬥。
那一筆一墨間,雲氣流轉,草木搖曳,仿佛有一座天地被封入那畫卷之中。
「諸位接下來,便在這『山河萬化圖』內,角逐十大弟子與冠冕之位。」韓長老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眾弟子內心一震,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