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人轉生(二合一)求追讀

  藍天如洗,白雲如絮。

  算一算日子,距離方朔值守歸雲湖已經有了兩個多月。

  其間譚珩又帶人采了一次砂。

  今日的歸雲湖澄明如初,並無一絲采砂時的渾態。

  天光雲隱盡入水中,一葉扁舟隨波飄蕩,放眼望去,竟似橫行天穹,穿行雲間。

  方朔獨坐孤舟,閉目打坐,周遭靈氣自四方湧來,懸浮在他上方,光彩盤結,宛若華蓋。

  內景中懸著一尊九竅丹爐,絲絲縷縷流光被其吸納歸附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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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他驀的睜開雙眼,頭頂華蓋轟然逸散,眼中精光大作,神采奕奕。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方朔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心中不由暗忖:「似這般擢升速度,待到五院會典時,應該也有幾分把握了。」

  至左師姐離去不過月余,他借赤龍血參之效,再開八條道脈。

  修為行至,煉炁三十重!

  不過煉炁修行愈往後,方朔便愈發覺得艱難。

  難怪當初申師兄困在三十重兩年之久,若非他沒有這赤龍血參,也難以這般迅捷突破此境界。

  「嗯?」

  他忽感下方靈機有異,細細感受一番,面上一喜,喝道:「還真是雙喜臨門,湖底恰好凝聚出兩顆『玄水玉珠』。」

  見他掐訣一指,腰間青絛倏然化作一道青光躍起,似游蛇飛舞,在半空一晃,分作兩道青虹直直墜入湖中。

  少頃,青虹破水而回,其上卷著兩顆拳頭大的淏澈水珠。

  方朔抬手將其取在手中,那青虹這才又回到他腰間,化作一條青白色絲絛。

  此物寬約兩指,薄而柔韌,通體以細密銀絲織就,墜有一顆綠豆大小的圓潤碧珠。

  當日方朔將赤龍血參分潤出去後,左明慧與譚珩便將那三位賊子的芥子袋都給了方朔,其中物件,一文不取。

  兩人言說得了靈參,亦是方朔破局才能有此斬獲,便也不再厚臉,做那等貪得無厭之人。

  對此,方朔便不再推脫,將其收下。

  他破開法禁,隨意清點了一番,才發現三位賊子袋中東西還真不少。

  有價值的除卻一些瓶瓶罐罐,丹藥靈草,五百多符錢之外。

  光法器就有五件之多,一柄吞焰刀、一桿陰煞幡、一套飛針、一個銅鈴。

  皆是下品符器。

  唯有還有那老叟所用的靈索是中品符器。

  方朔腰間之物,正是當日那老叟手中具有收攝之效的符器。

  此器喚作——

  系靈索。

  乃是一件中品符器,其內祭煉了三種法禁,與他的白爐劍品質相當。

  方朔發現,此器只要擊中靈物的剎那,索頭上的珠子便會『吞』下其一縷氣息,在珠子內凝成一顆極淡的螢光。

  任何一件被攝入氣息的物件只要靠近方圓百丈內,修士便可催動手中靈索,自行追索其蹤跡,將其裹縛,順勢拽回。

  初得此物之際,方朔大為驚奇,難怪當初那老叟僅憑此器,便能與左師姐鬥了那麼久。

  不過也並非什麼都能攝,若是對方修為高過自己,說不得還會弄巧成拙,反被對方順勢扼住。

  看著手中的兩顆靈材,方朔搖了搖頭,此物他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玄巳!」方朔喊了一聲。

  隨著方朔這一喚,湖面漸起波瀾,一道幽光從湖底射來,落在方朔肩上。

  正是沉在湖底消化赤龍血參藥力的玄巳。

  「老爺,何事喚我?」玄巳問道。

  方朔將手中兩顆玉珠丟給他,「這『玄水玉珠』你怎麼不摘了?」

  玄巳昂起頭顱,大嘴張開,便在半空將這兩顆玉珠囫圇吞下。

  它笑道:「嘿嘿,沒老爺您的准許,我怎敢私自取啊?」

  「那以後我在此值守其間,這湖中靈材都給你了。」

  方朔隨意道。

  就在一人一獸交談間。

  一道虹光從下游飛掠而來,很快便落在方朔座下孤舟丈外。

  「見過方大人!」

  來人正是譚珩,他恭敬行了一禮。

  「譚家主不必多禮。」

  方朔見他氣滿神足,身上玄光隱隱,看來前頭一戰,倒是讓他將修為鞏固了。

  譚珩道:「前幾日譚某去了雲嵐坊市一趟,方大人此前所說的『磁母元金』幸得還在珍寶樓售賣,並未有人購了去。」

  「勞煩譚家主走一趟了,」方朔起身拱手問道:「不知珍寶樓中,如今作何售價?」

  「符錢三百八,是比我當初賣出去時貴了點……」

  方朔暗自頷首,這價錢如今他也受得住,有了這『磁母元金』。

  回到道院,再將其餘金炁耗材兌換出來,他便能初步將《大衍元金破虛法炁》修成。

  屆時便可實驗他心中將此法與無弦弓所結合的設想,若是能成功。

  日後對敵,再也不懼真炁消耗,便可肆意搬用,若是敵人以為他真炁消耗過甚,無力再戰。

  他卻掏出無弦弓給對方一箭……

  會是何等表情?

  想到此,他莞爾一笑,對譚珩擺手道:「無妨,人家開門做生意,怎會有虧本一說。」

  「在下還要值守這歸雲湖,不如我將符錢交予譚家主,再勞譚家主走一遭?」

  方朔說著從乾坤袋中取出符錢,又將至那賊子袋子所獲的一瓶丹藥取出,「我也也不讓譚家主白跑,這瓶『回春丹』便贈予譚家主如何?」

  譚珩看著遞在眼前的符錢與丹藥,對方朔推辭道:

  「方大人,不是譚某不願,而是此去雲嵐坊市途中,有一處喚作瀾江的地界,最近聽聞有邪道肆虐……」

  「說是什麼瀾江七子的,雖然譚某此前倒是沒遇上,但就怕萬一啊!」

  「譚某孤身一人倒沒什麼,交出幾個買路錢便是,若是帶著大人的符錢糟了殃,譚某如何與大人交代?」

  方朔聞言,疑惑問道:「這雲嵐坊市不管嗎?」

  通常,坊市範圍內,若有這等邪道肆虐,自然會擾了坊市生意。

  因此,坊市便會每隔一段時日會犁庭掃穴般將這些烏煙瘴氣的邪道、劫修清掃一遍。

  譚珩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截瀾江地處幾方勢力交界。」

  「以往那家高人碰上,也會清理一遍,如今蒼梧派開召真傳大典,那幾處勢力高人皆去參加大典了。」

  「這突然冒出來的邪道,自然是想趁機猛撈一筆,在大典結束前離去。」

  方朔聞言,便將手中符錢與丹藥放下,笑道:「那便罷了,還有半月,我這值守也結束了,屆時我再去吧!」

  ……

  半月轉瞬即逝,方朔依舊卡在煉炁三十重,不過他預感應該沒幾日便會突破三十一重了。

  今日一早,方朔卸下歸雲湖值守一職,交接與一位師兄。

  出了歸雲湖,他化作一道飛虹,向著雲嵐坊市趕去。

  他並未大張旗鼓駕馭玄巳殿趕路,雖然此乃上品符器,遁速驚人,即便是普通玄光修士全速飛遁也不能趕上。

  明知有邪道劫修出沒,此器又太過奢華惹眼。

  萬一那些邪道中有紫府境界的修士,那他豈不是成了肥羊?

  如此飛遁了半日,方朔便覺身後有人叫自己。

  他緩住身形,向後看去。

  一艘數十丈,三層高樓的浮空樓船在他身後駛來,甲板上立有一人正朝他揮手。

  就在他回頭這幾息,身後的浮空樓船已經趕了上來,懸在他身旁。

  方朔這才看清喚他的那人竟是申雲從申師兄。

  在申雲從身後,還有一位頭戴金冠,身著道衣的青年朝他對坐。

  這人見方朔目光落來,微微頷首示意。

  申雲從靠著甲板上的圍欄,手中罕見沒有捏著酒壺,對他笑道:「師弟,快上來!」

  方朔倒是有些意外,竟在此遇上申師兄。

  他躍上樓船甲板,「師兄,你怎會在此?」

  申雲從笑道:「我也奇怪你怎會在此?你不是領了院中值守符詔了嗎?」

  方朔簡單說明值守之期已到,如今正要前往雲嵐坊市一行。

  誰知申雲從聽了,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們也要去雲嵐坊市赴一法會。」

  說著,他便將方朔帶到那金冠青年身前介紹道:「均陽,這小子如今是我鄰舍,喚作方朔。」

  他又指著那金冠青年對方朔道:「嘿嘿,巧了,這位是我前任鄰舍,李均陽。」

  「他可是我們那一代的天才,也是南斗第二,早已煉就玄光,拜入玄都上宗洞華真人門下。」

  玄都下五院南斗榜,凡是晉升上院,便會自動除名。

  往昔弟子若一直高懸榜單,對後來的大部分弟子而言,更沒有上榜的機會,那這榜單,也再起不到激勵弟子的作用。

  「前任鄰舍?」

  方朔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如今在甲院十六居的居所,正是此人前居。

  不過他更關注的是這位叫李均陽的師兄竟然拜在元神真人門下!

  「見過師兄!」他上前行了一禮。

  「南斗第二……」李均陽聽得申雲從的話,對方朔也起了幾分興致。

  頷首笑道:「師弟請坐!」

  方朔坐下,他斟酒遞來,這才問道:「你應開闢了接近三十條道脈了吧?」

  「小弟將開闢出第三十條道脈。」方朔拾起羽觴抿了一下,如實道來。

  「什麼?」

  方朔話音才落,一旁的申雲從圍著方朔轉了兩圈叫道:「你三月前只是開了十六條道脈,這就又煉開十四條了?」

  方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師兄,我這有了點機緣,這才堪堪抵達。」

  聽得這話,申雲從一屁股坐在桌旁,拾起上面的酒觴狠狠灌了一口。

  這才說道:「我說怎麼自從你搬來與我住一起,我就覺得那麼熟悉的感覺,原來你和李均陽這變態是同一類啊!」

  方朔與李均陽相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三人聊了一會兒,方朔這才知曉申師兄為何這般說了。

  因為這位李均陽師兄,與他所選的煉炁法門皆是《上陽玄照神炁經》。

  這點倒是讓方朔沒想到的,如此一來,他與這位師兄倒有幾分相似。

  李均陽看著申雲從道:「前幾日東道院宮玉蟬煉就玄光,已被瓊華度厄元君收為弟子。」

  「除卻她,這屆五院會典,雲從你應當能占一席之地。」

  他又看向方朔道:「方師弟我卻不好說,不過即便占不了十大弟子一席,以你的天資,收到登龍玉碟應當無恙。」

  瓊華度厄元君?

  方朔心中又是一驚。

  能被冠以元君之號的,那是一尊與純陽真君同等修為,同等地位的女道人。

  這宮玉蟬他知曉,南斗榜首。

  沒想到竟被元君收作弟子。

  申雲從好奇問道:「這女子什麼來頭?竟被元君收為弟子?聽聞上一位被道君收為弟子的,還是如今的玄都道子姒神都。」

  李均陽一口將杯中酒水飲盡,放下羽觴道:「聽聞此女乃天人轉生,上一世是派中號稱玉鳳真人的元神仙真,亦是這位瓊華度厄元君的弟子。」

  「如今不過是元君再度引她入道,至於其中緣由,我亦不曉。」

  元神真人已是證就長生的大神通者,壽與天齊,於常人來說與仙無異。

  不過證就元神也才是仙道進一步起點,此境修行圓滿後,還需渡過天人五衰,方能成就純陽。

  元神修士在功行圓滿,未渡五衰之際,可於殞命之際,將一點真靈,送入輪迴,轉世投胎。

  若得機緣或由元神修士為其解開真靈桎梏,便可憶起前塵種種。

  重踏仙途後,更能藉助前世積累與緣法,修為一日千里,冠絕同輩,此類修士便被稱作:天人轉生。

  不過這其中兇險非常人所理解,真靈轉生兇險異常,需要渡過陰冥界河中的十八界獄,才能輪迴轉世。

  而這陰冥界河乃是創世之初,濁氣沉降歸墟所聚。

  其廣不知億萬里,幽邃無光,貫穿萬界。

  是天魔邪神的居所,陰靈妖鬼的道場,自古以來便承載著輪迴轉世,司理死生的職權,雖為悲鳴惡土,卻乃寰宇根本之重地。

  一點真靈墜落陰冥界河,可謂十死無生。

  故而,這般轉生的元神真人,少之又少,只有那些命隕之際,無可奈何下的豪賭之舉。

  三人說話間,身下的浮空樓船已經到了雲嵐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