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特訓,陰謀

  「嗝~」

  杜其驕滿足地摸了摸肚子,面前的海碗吃得乾乾淨淨,連一點辣椒碎都看不到。

  「四師兄,屋子收拾好了,這幾天你就住我二哥的房間吧」

  王善家裡以前四個兄弟,屋子雖然老舊,但卻不小。

  大哥大嫂一間,二哥三哥一間,他和王老漢一間。外面一個吃飯的屋子,東西兩邊隔出茅房和廚房,外面是籬笆圍出來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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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朱茂榮是個勤快人,時常打掃,但這麼多年過來,家具難免老舊,土牆看上去也越發灰撲撲的。

  「好,有張床就行。」

  杜其驕起身打量著屋裡,眼裡沒有嫌棄,只有驚嘆。

  就是這麼一個貧苦的家,養出了自己鋼筋鐵骨的小師弟?

  不容易啊。

  「小師弟,城裡做泥瓦修房子的我都認識,哪天你要是想修屋子了跟我說一聲。」

  「那到時候就麻煩師兄了」,王善隨口一答,把床鋪好,隨後師兄弟兩人便各自回房午睡。

  練武再急,不急這兩三刻鐘。

  再說晉中布政司這塊地方靠北,晝夜溫差極大。

  夏天的午後,氣溫高得能把蛋烤熟。但神奇的是,站在太陽底下覺得熱,往樹蔭下一站立馬涼快,家裡也是一樣。

  所以無論貧富貴賤,在睡午覺這件事情上,三晉老百姓都是一樣的執著。

  等睡過了最熱的時候再做事,養精蓄銳,事半功倍。

  「世間武學,無非分成兩類,一者養練,一者打殺。」

  「養練的目的是提升力量,打殺則是要發揮力量,力求一分力出三分效。」

  「江師兄教你的乾坤樁,練法打法一體。我看師弟神完氣足,顯然練法是登堂入室了。」

  「而打法這一項,除了多和人交手,沒有別的捷徑。」

  樹蔭下,杜其驕侃侃而談,比起平時的跳脫,多了幾分沉穩。

  「除了經驗的積累,在突破暗勁之前,呼吸對於戰鬥的影響是最大的。」

  「呼吸的節奏就是戰鬥的節奏,呼吸的強弱持久決定了進攻的強弱持久。」

  「穿上鐵臂手,接下來我會用練肉層次的力量和速度攻擊,你要儘可能維持臥猿聽雷訣的吐納。」

  杜其驕說罷便不再言語,等王善穿戴好臂手,他的眼神猛然凌厲起來。

  身體起伏轉圜,遊走間手臂好似鞭子一樣迴環甩出。

  王善不敢大意,但也沒有抱頭防守,而是同樣探臂松肩,盡力將手臂送出。

  杜其驕眼中不禁流露出讚賞。

  初學打法的新手,看到攻擊第一反應往往是躲閃防禦,而小師弟卻有膽量截擊。

  學武先養三分惡氣,師弟浪子回頭,去陋習,留凶性,這股狠勁兒倒是剛好。

  「不過,還是太嫩!」

  低喝一聲,杜其驕原本即將和王善碰撞的手臂忽然拉長了三寸,如同壓縮後迸發的彈簧。

  後者看得清手掌襲來的軌跡,身體卻沒有與之匹配的速度和反應,胸口頓時一悶,呼吸頃刻便亂。

  「一手來截我,另一手為何不護住空門?」

  「發力太僵硬了!柔而不軟,剛而不僵,樁架如山,筋似弓弦。樁架不是一成不變的,要用筋力去控制、轉化。」

  「再來!你是鋼筋鐵骨,這招打不疼你,不許躲,朝我攻過來!」

  「再來!」

  「再來!」

  在杜其驕的一聲聲中,王善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爬起,竭力維持著臥猿聽雷訣的吐納節奏。

  一開始他還沒適應杜其驕的速度和力量,全靠本能行動,純粹挨打。

  然而逐漸地,鋼筋鐵骨和【心火】兩大天賦開始發揮作用,王善感覺自己的各項機能開始全面甦醒。

  從前氣血只是呆在他的胸口,然後傾瀉似地席捲四肢百骸。

  如今卻化作一條條涓涓細流,伴隨著筋肉的擰轉和舒張而流動。

  氣血與呼吸相應和,他逐漸能多堅持幾招再倒下,再然後他開始思考,開始分配體力,

  開始佯攻,開始騙,開始偷襲。過去十年打架的經驗,全部都被用上。

  而杜其驕見狀更加滿意,竟然跟著開始插眼、踩腳、撩陰。哪怕每一次都在關鍵時刻停下,還是讓王善心驚肉跳。

  太陽逐漸從天空墜下。樹蔭中蟬鳴陣陣,最後只剩一陣陣粗重的喘息。

  嘭。

  王善終于堅持不住躺在地上,湧出的汗水染出一個「大」字。

  「不錯,與人拼殺就是這般,該分生死的時候敵人不會和你講道理。有些招咱們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

  杜其驕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將裝滿鹽糖水的陶罐遞給王善。

  「寧練筋長三分,不練肉厚一寸。肉力好練,筋巧難練。光力氣大沒用,必須把筋練活,人才會靈。」

  「像我剛才伸縮手臂只是最簡單的應用,以強筋為弓,肉力為箭,迸發出的力量可比單純的蠻力要強。」

  「最開始那一下如果我是認真的,師弟的胸口已經多出一個窟窿了。」

  王善咕咚咕咚灌著鹽糖水,聽著杜其驕分析復盤方才戰鬥中的細節,疲憊中,充實和滿足感漸漸湧上心頭。

  一會兒回了家,他還要試試甘露丸的效果。

  密藏宗的藥加上三十年老參,不知道能讓自己提前多久練肉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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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大哥說王莊鄉要辦什麼進學宴,這是真的嗎!」

  「爹,你說話呀!」

  林有武急吼吼地衝進門,身上還穿著縣學的襴衫,算算時間,顯然是一下課就奔回家裡了。

  林有德身心俱疲地坐在交椅里,他剛把另外四鄉派來的人打發走。

  「是真的,就在下個月初一,到時候林知縣還會為新的水則碑揭彩。」

  「爹!真的要讓王善那些人騎在咱們頭上?!」

  林有武攥緊了拳頭,他從出生起就橫行霸道到現在,可短短几個月功夫,什麼都變了。

  就連這幾天在縣學裡習武,同窗們談論的也都是王善這個只掛名不露面的神秘天才。

  他們不知道劉省吾和同仁館的根底,卻猜得到對方一定有深厚的背景,才能讓一貫嚴厲的教諭和學正網開一面。

  甚至有人聽說了王善是王莊鄉的人,還特意來找林有武打聽以便上門結交,這種地位顛覆帶來的落差,叫後者如何能夠忍受?

  「夠了!」

  林有德被兒子戳到痛處,勃然大怒間一個巴掌抽了過去。

  一聲脆響,林有武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

  「只會大吼大叫有什麼用!」

  「你知不知道,現在王莊鄉和永安鄉聯起手來對付咱們了!背後還有林知縣推波助瀾,那個王善更是拜了個大官當師父!」

  「你姐夫上午回家說了,咱們要是壞了這樁事,他就要和你姐姐和離!」

  「他怕了,爹又怎麼能不怕?沒了你姐夫在衙門幫襯,咱們家的基業保得住嗎?」

  林有德百般無奈,他何嘗又甘心伏低做小?但形勢比人強,眼下除了服軟沒有其他選擇。

  想到此處,他的語氣緩和下來,試圖伸手去夠兒子的肩膀。

  「兒啊,你要是明白爹的良苦用心,就學學你哥,忍一忍。好好習武,等以後做了官,咱們說不定還能.......」

  「我不明白!我不想忍!」

  林有武狂吼一聲拍開了父親的手,抹著眼淚衝出了家門。一路上橫衝直撞,鄉人們見了都遠遠躲開。

  林有德的家本來就在駝峰鄉的中心,因此林有武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商隊集市當中。

  「呦,那不是林鄉長的次子嗎?」

  「縣學的生員,也算是個好前途了。日後若是得了官身,那可就.....」

  「我看難說。方才那些永安鄉村民來我這買酒,說下個月要辦什麼進學宴,但主角不是這位,而是王莊鄉那個救火的義士。」

  「看來這新知縣明擺著要打壓駝峰林氏來立威,不過嘛,只要不打擾咱們做生意就行。」

  商人們說說笑笑,正在打酒的汪谷聞言卻眼神一動,很快便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個一身襴衫的少年。

  後者在長龍似的攤位中穿行,神情難掩暴躁之意。

  進學宴.......水則碑.......林知縣.......

  積怨已久的村子,兩個寄託了厚望的少年……

  汪谷嘴角忽然咧開,對著逛到攤位前的林有武露出一個熱情地笑容:

  「郎君,要不要試試河西送來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