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肉骨皮關,三合一身(新書求收藏、追讀!)

  一個老頭兒拄著拐杖,身後跟著個健碩男子,從人群中穿過。

  王善趕緊過去行禮。

  「族長,您老怎麼來了?」

  自古皇權難下鄉。

  縣衙管不到、老爺們不願去的犄角旮旯,族老鄉賢往往都能說得上話。

  大夏律,每一百戶設里長一名。諸如輪年應役,催辦錢糧....都由里長管理。

  而里長往往又於本鄉年高有德、眾所推服之人內選充。

  王勇哥既是王氏族長,又是王莊鄉諸里長之長。

  外姓村民往往稱里老,本姓族人則慣稱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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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話說回來,哪怕不知身份,只看打扮,也顯出王族長的地位。

  湊熱鬧的鄉民,大多穿麻布短衣,衣長只遮住屁股。

  王族長的葛布交領直裰(duo),衣長卻遮住膝蓋。

  俗話說粗麻細葛,麻布結實但粗糙,葛布又叫夏布,細膩涼快卻容易破,價錢也更貴。

  衣服每長一寸,那都是錢吶!

  更不要說其頭上整潔的方巾,腳上的布鞋白襪......

  雖不比林知縣的官袍「顯擺」,可在一圈蓬頭垢面、舊衣灰衫的鄉民中,老頭兒已算得上一流人物!

  「我若不來,豈不叫咱們王莊鄉的義士寒心?」

  王勇哥見王善謙恭有禮,越看越覺得驚奇,越看越覺得滿意。

  老頭子年過六旬,村里孩子都是他看著長大。

  都說人開了竅大不相同,可這小子的變化也太大了點。

  難不成一場火,把從前那個茅坑石頭燒開,露出裡面美玉來了?

  「前幾天林知縣說,鄉人加於你之惡名必有誤,我當時不信。」

  「現在老夫明白了。鬼門關前走一遭,總該想通不少事情。」

  不等王善回答,老頭兒已經自己腦補出答案。

  一者,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王善火里逃生,跟死過一次也差不多了。

  遭逢巨變,洗心革面不奇怪。

  二者,朝廷賜匾,這是整個王莊鄉的榮耀。

  他作為族長,怎能讓人抹黑?

  至於對方身體恢復得這麼快,老頭子倒不是很吃驚。

  體格不行,哪當得成王惡?早就變成王瞎子、王瘸子了。

  再者,林知縣都說是請名醫診治。同仁館的名聲,就是鄉下人都知道幾分。

  大醫館的藥,就該這麼靈!

  『看這架勢,老爺子是站我這一邊?』

  『來得正好,鄉賢里老講理,效果比我自賣自誇強得多。』

  王善眼看周圍村民越聚越多,心中一動,由著王族長將自己胳膊抓住,走到人群中間。

  嘈雜漸漸安靜。

  「方才那倆狗崽子說,駝峰鄉的人欺負咱們。」

  「所以王善不該救人,該讓那些女人小孩活活燒死,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王族長說完,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後才有稀稀拉拉的聲音:

  「難道不是嗎?」

  「族長,林有德是王八蛋!救了他們的人,也不會被感激的。」

  「沒錯,這是壞事做多遭報應.....」

  王族長聞言怒目圓瞪,手中拐杖狠狠拄在地上。

  「錯了!」

  「林有德是個王八蛋——這一點不假。」

  「莊稼要渴死了,駝峰鄉占著水不給咱們用,逼得咱們掄拳頭——這也不假。」

  「可那幾個婦孺有什麼錯?」

  「林有德喝花酒討小妾的時候,難道她們也跟著吃上豬肉白面啦?」

  「冤有頭債有主!」

  「咱們沒有靠山,卻不能丟了良心,亂了是非!」

  老頭越說越大聲,唾沫星子飛濺。

  百來個人圍得密密匝匝,有的認可點頭,有的沉默低頭,也有人冷笑搖頭。

  但都沒礙著老頭自豪拍打著王善的臂膀,把頭高高昂起:

  「還有人講救人沒用——哼,有用!」

  「知縣老爺開了金口,明天開始,通利渠的水,下游先用。」

  「咱們王莊鄉,頭一個!」

  嚇!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就連方才搖頭冷笑的人,也都巴巴著臉往前,想要親耳從族長口中確認這件事。

  要知道,如今五月中旬,麥子抽穗,是地里需水量最大的時候。

  農諺說「麥怕卡脖旱」,指的就是這個時期。

  水分不夠,穗子要麼少要麼空殼,極大影響收成。

  這可不是什麼盆栽賞景,而是一家人的口糧。

  要不然,兩個村子也不至於為了爭水大打出手。

  眼看人群騷亂,族長背後那個壯漢忽然上前一步。

  又長又粗的雙臂伸開,投下一片鐵塔似陰影,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廝殺氣勢。

  村民們認出這是族長請來的武師王進教頭,頓時停下腳步,但還是七嘴八舌開口:

  「族長,這是真的嗎?」

  「林有德也有服軟的時候?」

  王族長又哼了一聲,臉上滿是笑意。

  「知縣金口玉言,還能有假?」

  「往日林有德靠劉典史壓我們,可九品哪有七品大?」

  「這些,是王善拿自己的命,給咱們王莊鄉掙來的!」

  「我得說,以前這孩子是混帳了點......可今天該翻篇了!」

  「再讓我逮到有人嚼舌根,直接從鄉里滾出去!」

  老頭兒揚眉吐氣,教育完了村民,又轉身看向王善。

  「王善,免稅是朝廷給的,你給鄉親們爭臉爭水,我也不能含糊。」

  「村里不富,但也湊得出些銀子,且等幾日。」

  「貞娘,女塾先別去了,安心照顧他。」

  「改天我讓人提幾隻雞,送半扇豬過來,好好補補身體!」

  「對了,還有一件事」,王族長把那鐵塔壯漢請過來。

  「王進教頭是縣裡鏢局的好手,殺過土匪見過血,身上有真功夫。」

  「地里的麥子不用操心,有人替你侍弄。養好了傷,專心跟王教頭學武。」

  「孩子,從今以後,用心習武,好好做人,別糟蹋了用命掙來的機會呀!」

  真誠話語讓王善心頭一震。

  神色懇切的老族長、面帶欣賞的王教頭、喜極而泣的朱茂榮、簇擁歡呼的鄉民.....

  張開的瞳孔將這個瞬間盡數捕捉,洶湧熱流沖入兩世為人的胸膛。

  陰霾隔閡席捲一空,嶄新的期盼破土萌芽。

  這輩子,一定要活出個模樣!

  .......

  幾天後。

  王莊鄉的一處寬敞院子裡,王進教頭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嘖嘖有聲。

  「才一旬十天,傷勢就恢復成這樣?」

  「不愧是火場裡能救人的好漢子,你的體格比我想得還好。」

  「可惜,要是早幾年練武,說不定你二十歲就可以練骨了。」

  作為農家子,王善少年時就下地幹活,但因為嫂娘節衣縮食,捨得讓他吃喝,他天生又骨架寬大。

  常年肩挑臂扛,不僅沒長歪,反而讓身子骨極為結實。

  只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胃口大,家裡餘糧就不多。

  父兄走得早,也沒什麼積蓄,這些年只能算溫飽。

  王善深知,種地只能餬口,沒法富貴,習武是他眼下唯一能接觸到的進身之階。

  此時提取到關鍵詞,立刻追問:

  「教頭,什麼是練骨?」

  王進是個幹練之人,一邊以簡單動作叫他熱身活動,一邊開口:

  「武道的基礎,有三關。」

  「筋肉巧力,骨骼散聚,皮膜堅敏。簡單來說,就是肉、骨、皮三關。」

  「等三關貫通合於一身,領悟明勁,就能在官府登記造冊,成為武生。」

  王進說到最後,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

  王善不禁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