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難!難!難!(本書已簽約,放心追讀)

  有什麼問題嗎?

  王善聽出對方話里有幾分不客氣,只覺莫名其妙。

  「哼,看來還真是這樣。」

  王剛見他沒開口,只當是默認,不由轉頭看向朱茂榮。

  「朱大嫂,本來這是你們家的事,我不好開口。」

  「但都是一個村,又是同族同胞,打斷骨頭連著筋,有些話不講出來我心裡不痛快。」

  他也沒等朱茂榮回答,起身走到王善面前,叉著腰,擺出一副公雞挺胸的架勢,張口就道:

  「從前那些荒唐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提。至少這一回,大傢伙兒都相信你是洗心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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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善,你改過自新,不能把本分也忘了吧?」

  「本分?」,王善咀嚼著這兩個字,有些猜到對方想說什麼了。

  「咱們是種地的,侍弄地里的麥子就是咱們的本分!」

  王剛的聲量高了幾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可你看看自己,傷都好了十多天了,眼看馬上龍口奪糧搶著收麥,居然還在那練什麼拳?」

  「還有,連打柴你都叫鐵生兄弟幫你打,人家是聽我爹的話來你家幫工,不是給你做長工的!」

  「咋?拿了塊牌匾,覺得自己金貴了?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我年紀比你大,好歹算個長輩,別人不好開這個口,就讓我來罵醒你!」

  王剛說到這,又把臉色和緩幾分。

  「別覺得話不中聽,良藥苦口,說這些都是為你好。」

  「那王教頭是城裡人,只會空口白牙,哪裡知道咱們種地的艱辛?」

  「你聽我一句勸,拿著這些銀子,好好種地,年底討一個媳婦。要是錢不夠,族裡可以幫襯。」

  「傳續香火是一件,有了婆娘幫襯,朱大嫂也不用那麼累。」

  「到時候家裡再添個孩子,一家四口,天倫之樂,這有什麼不好嗎?」

  一家四口,天倫之樂?

  王善心裡嗤笑一聲。

  真要是那樣,自己一輩子的前程就完了。

  結婚生子,在王剛眼裡是人生圓滿的標誌,是「走上正軌」的符號。

  但在王善眼裡,卻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一個束縛未來的枷鎖。

  王剛的想法,是典型的小農思維。

  封閉,局限,保守。得到了安穩和確定性,但同時也失去了改變的可能。

  這並非貶低,因為造成這一切的,不是他們自己。

  或許王剛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說教充滿了爹味兒,他只會覺得這是過來人對年輕人的肺腑之言。

  只有王善,因為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他深切地明白這一切有多麼脆弱。

  一次乾旱,一次瘟疫,又或者小吏的一次盤剝,農民們拼命掙來的「幸福」生活就會如夢幻泡影般破碎。

  只有在這金字塔結構的社會一步一步往上爬,能夠且敢於壓迫自己的人才會越來越少。

  可惜在王莊鄉這一畝三分地,贊同王剛的人才是絕大多數。

  至少鐵生和木生兄弟聽了這番話,連連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而朱茂榮沒有開口,只是緊張地注視著自己的小叔子——她擔心王剛說話太重,王善一怒之下和族長的兒子、村裡的「實權人物」打起來。

  「我聽得出,剛叔是真心的,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勞煩您大晌午來跑一趟,家裡飯菜寒酸,沒什麼好招待的,我送送您。」

  王善沒多說什麼,將人送到門口。

  後者也沒感覺到什麼不對,畢竟對方一直以來都是直腸子。

  人暴躁,但也沒撒過謊。

  王剛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成就感。

  身為族長的兒子,訓導村裡的年輕後生,尤其還是個有名的彪悍後生。

  在官府賜匾之後,浪子回頭,踏實務農,這叫教化鄉民。

  傳出去不也是一件美談?自己不也有一份功勞?

  這樣想著,給出手的那包銀子也不那麼叫人肉痛了。

  王善眯眼看著對方走遠,回到屋中,看見鐵生和木生欲言又止。

  「鐵生哥,是不是自家地里忙不過來了?」

  「......是」,兄弟倆有些不好意思,隨即趕緊拍胸脯保證:

  「兄弟你放心,俺家就那四十畝地,割完要不了多久。」

  「等俺家地里麥子割了,馬上來幫忙!」

  正如王剛所說,鐵生木生兄弟只是來幫工,人家自己的地也要收穫了。

  再老實巴交的農民,也不會在夏收這爭分奪秒的時候,丟了自家的麥子,跑去先幫別人的忙。

  農諺說,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丟。

  在麥子完全變黃之前,每一天都要爭分奪秒,及時收割、晾曬、入庫,免得遇雨導致霉變或穗上發芽。

  「甭說這些,來,先把飯吃了。」

  待吃過飯送兄弟二人出門,鐵生和木生又是拍著胸脯,再三保證,只要自家地里收完,馬上來幫忙。

  「兄弟,其實俺覺得王剛大哥剛才說那些,話糙理不糙。」

  「趁著朱大嫂年輕,你早點成家,她還能給你看看孩子。」

  「再多等幾年上了歲數,上有老下有小,日子才叫難過啊。」

  王鐵生說這話時頗為感慨,顯然是有切身體會。

  他還有些話沒出口,因為說出來實在不好聽:

  農民習武,無非是想翻身當老爺,可看看這十里八鄉,又有哪個是做到了的?

  泥腿子要飛上枝頭變鳳凰,那不是白日做夢嗎!

  王善什麼也沒說。

  回到家,把那一包散碎銀子倒出來仔細點算,約莫五兩白銀。

  五兩白銀並不少。

  大夏銀比銅貴,一兩銀可以換差不多1200文銅錢。

  眼下的物價,麥一斤7文,米一斤9文(三晉麥多稻少),一兩銀子能買一石多一些糧食。

  白布每匹2錢,染色棉布每匹3錢,一匹布可以做兩套衣褲常服。

  換句話說,這五兩銀子可以買三石接近五百斤麥子,外加叔嫂兩人一人添三套體面新衣,最後還能剩一兩銀子拿來添置家具、修葺房屋。

  而實際上,因為義夫牌匾的存在,今年地里的收成全歸家裡,糧食不用花錢去買。

  如此節約下來的銀錢,足可以半月吃一次肉,還能買些米來嘗鮮,家裡人生病也有錢看診——這已經是多數農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前提是不把這錢用來習武。

  因為同仁館裡最便宜的大藥,一份也要三兩銀子,而量只夠五天。

  王善收好碎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難啊!

  習武難,想要練出名堂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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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沒有再去找王進,而是拿著鐮刀,一頭扎進了麥地里。

  夏天亮的早黑得晚,卯正(早上6點)開始,除了晌午朱茂榮送點粥菜過來墊吧肚子,休息兩刻鐘,一直干到酉正(下午六點)。

  王善感覺自己變成了牛馬,為了吊在眼前的吃食,掙命般勞作。

  每天回到家,即使是他這樣的身子骨,也感覺快散架了一樣。

  吃完飯之後,身子也懶得擦,只想立刻上床,狠狠一覺睡到天亮。

  但是王善沒有這麼做。

  他拼命幹活,也拼命吃飯,竭力補充黃精用完之後欠缺的那一份氣血。

  吃完飯後最多休息半個時辰,等食物消化大半,他又開始行樁。

  【心火】神稟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了強大的作用,強大的氣血讓消化和吸收的效率都超邁常人。

  得益於此,即使是如此高強度的勞作之後,王善每晚也還能咬著牙行樁兩次,榨乾最後一點力氣。

  胸中氣血從「絲」向「針」一日日地轉變,雖然速度慢了許多,但卻一日不曾停止進步。

  而王莊鄉里,看著王善重新變得「本分」,閒言碎語也在農忙中消散。

  但王善和村民們不知道的是,所有這些,都被王進還有族長王勇哥看在眼裡。

  轉眼間便是十日過去,農民們還在為收麥幹得熱火朝天,王勇哥已經在家裡擺酒,為王進送行了。

  六月十三,後者就要回渾源縣城。

  酒過三巡,閒聊之中,自然而然就提到了王善。

  「王族長,貴鄉的王善,是個可造之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