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破妄見真,一念通天(上)

  浮水台主峰上,清風停滯,百鳥噤聲。

  陳良安沿石階而上,過後青苔草木恣意生長,一瞬彷佛度過了春秋四季,一瞬卻是走完了一生。

  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最後皆是歸於枯榮。

  但灰黃枯敗之中,卻又有點點嫩芽生得水靈,努力地從枯木落葉中拱出來,一滴露水在上凝結,正好映出來太陽的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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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腳下,陳初命和騶虞仰頭看著。

  原本青山綠水,轉瞬草木枯黃,本來就擔心的他們此時也隨著這般奇景情緒更加低落,可又不知怎麼的,篤信有新生在,胸中憋著一口生氣就要噴薄而出。

  他們的視線隨著枯黃一路向上,甚至穿過了山腰層雲,『觀』到了山頂。

  「小子,好好看,好好學,這樣的機會不多。」

  騶虞心中莫名煩悶,胸口壓著一口氣卻是怎麼都出不來,沒話找話地對著陳初命說道。

  一旁的陳初命也是這般感受,本就是劍修,對劍意相當熟悉,他那種感覺就如同劍意一般,按理他都已經發覺了這是老祖一種心境的逸散,正常來說不會再被這種心境影響,但就是沒法拒絕一樣。

  同樣是心中鬱氣,死寂煩悶,喉中一口生氣,引而不發。

  聽到騶虞這話,只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這讓騶虞更感無趣。

  抬頭看向山頂,卻已經看不到石階上的人,只能看到漫長如同登天的石階上有一行枯黃的腳印。

  枯黃之中卻帶著幾滴翠綠。

  此時的陳良安已經走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湖,四周有破敗建築、環湖的靈田裡野蠻生長的靈花靈草,若是尋常修士見了,多半是兩眼放光,皆是四階以上,這般地界,若是沒人打理根本沒機會生長出來。

  陳良安掃視一圈,這裡卻是不錯,適合一個仙族居住。

  最後目光落在湖心,湖心有島,島不大,百丈方圓。

  但方寸之間卻是有山有川,好似一處縮小的世界,山不高只有十幾丈,可這裡本就是山巔,觸手可摘星辰。

  小山上,一處茅草屋,沒絲毫破敗。

  陳良安身形一動,便出現在草屋之上,站在茅屋門口,低頭便是湖心島一方小世界,視線微微抬起是環湖的各式建築,在往外看,便是浮水台四周浮雲飄蕩,群山環抱。

  「妙,甚妙!」

  幽川神君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此地才是他那位師父留給他的重寶,怪不得讓他不要出山門。

  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有在體內建立過小世界的修士大概是難以理解這裡的妙處。

  湖心島便是洞天內的世界,環湖的建築便是人體,浮水台之外便是修仙界。

  此地實在太適合體內有小洞天的修士了。

  只可惜,幽川神君估計要到化神後期甚至化神巔峰才有機會識得此地妙處,幽川神君的師尊可惜了。

  陳良安可是以元嬰境界建立了偽洞天的修士,這也是他敢不用外物輔助就渡劫的底氣。

  就在這時,他卻突然苦笑,微微搖頭。

  「心境還是破了。」

  他一路蓄勢的心境,還是破了,足見這湖心島給他多大的震撼。

  抬頭望天,一飲一啄。

  此地是幽川神君師父為了弟子修行所留,肯定花了大心思的,這不是天然形成的。

  幽川違背了師父的遺願,還在南七域造下了殺業。

  讓他這個南七域的修士差點隕落這裡,無垠海晃蕩一圈之後,回到南七域,他將幽川攆走。

  等幽川從無垠海歸來時候,兩人角色互換,只是這次他沒離開這裡,並且還論跡不論心的守護了一方修士安寧。

  繼續奔波的幽川,如同當年出山一般,在外飄搖每個落根的地方,只能去中州廝殺。

  而他陳良安為了渡劫開啟了此地,心境蓄勢待發的時候,被這位師父留下的重寶破了勢。

  也算是為他的徒弟報了仇。

  陳良安將心神沉入了道源靈地之中。

  神情肅穆,抬頭看著天空。

  九霄層雲慢慢盪開,露出天空本來的面目,並非湛藍,而是趨於混沌,九霄的罡風獵獵,攪得天空污濁。

  隨著九霄雲層移開,不知道環繞浮水台多少年的山腰白雲也開始向外散去,如同潰壩的湖水傾瀉而下。

  山中再次有了風,鳥獸們開始低鳴四散。

  陳良安長袖一卷,雙手背在身後,身形挺拔,看了眼這個小院,身體慢慢騰空。

  盤坐虛空,身上的氣息開始攀升。

  九霄之上有似有氣息開始匯聚。

  山腳的騶虞和陳初命互相對視了一眼,「要來了,劫雲的氣息!」

  只是這劫雲的氣息當真恐怖,無形無色,不針對他們卻也心中膽寒。

  別說渡劫了,只是感受到了一絲就想要轉身逃離。

  陳初命狠狠地抓著騶虞前臂的一撮毛。

  騶虞則是爪子都伸了出來,深深地扎入地面中。

  日月交替,黑白轉換,他倆也不知道過了幾日還是幾月亦或者幾年。

  他們對時間的感知好像變得遲鈍,並且找不到任何參考,四周的樹木枯黃的枯黃,繁茂的繁茂。

  騶虞龐大的身軀抖動著,地面小石頭都跳起來半丈高。

  陳初命乾脆已經出劍,一柄本命飛劍立在頭頂,九霄那慢慢匯聚的劫雲威壓壓得飛劍發出哀鳴。

  「咱們得離遠點了!」陳初命有點扛不住,咬著牙說道。

  騶虞難得膽子大了一次,「陳良安說了這是機緣,離遠了就受不得,受不得威壓就難有太多好處!」

  「我的飛劍要碎了!」

  「飛劍算個屁!多熬熬,大不了我賠...讓你老祖賠你一把新的。」

  騶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厚重的爪子一下壓在了陳初命的身上,陳初命艱難地從厚重的毛髮中擠出個腦袋來,「你這是幹啥?」

  「我怕你跑了。」

  「我才金丹巔峰,你拍飛的那是我本命飛劍,碎了不知道重修多少年!再說了,我跑了你自己留在這裡就是。」

  陳初命第一次有點討厭小時候經常騎的家族靈獸。

  騶虞理直氣壯地說道,「你跑了,我自己不敢待在這裡,大概也會跑,這機緣不就沒了?再等等,等劫雲匯聚千里,我們就換地方!」

  騶虞也想更進一步,它必須多體驗體驗才行,至於陳初命它說的也是真話,甭管是昏迷還是重傷,只要扛這股威壓時間久些,至少他元嬰劫輕鬆度過去,未來化神或許也不是難事。

  畢竟...陳良安的劫雲有點不一樣。

  陳初命掰了下壓在身上的肉墊,他現在身心都在承壓,實在是掰不動,無奈地看向天空。

  墨色如磨,緩慢旋轉卻又瘋狂膨脹的劫雲。

  「你把握好時間,咱們不能啥都聽老祖的,我劍心瘋狂預警,這劫雲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