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嘖,可真慘吶

  許長清緩緩睜開雙眸,此刻眸中再無瞳孔,唯有兩團熾烈燃燒的清色道光。

  原地,他原本的身影彷佛融入光中,旋即道光扭曲、膨脹、重塑......

  眨眼間,一尊高逾十丈、面容模糊卻威嚴無盡、身披玄色道君法袍的清光道君憑空顯現。

  道君不言,只是緩緩抬起右掌,掌心朝下,對著宋青川與歡喜屍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按。

  「三清印。」

  三字吐出,輕如鴻毛,卻重似泰山。

  掌心中,一枚由清光凝結、內蘊無窮道紋的古樸符印脫手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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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印離掌瞬間,迎風暴漲,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影,幾乎占據了整片枉死鬼城廢墟的天空,將下方兩尊妖魔徹底籠罩!

  更詭異的是,這「三清印」光影並非單一顏色。

  其中三分之一,吸收了【太極如意身】斬出的赤金劍意,化作一座巍峨沉重、鋒銳無匹的赤金色道山虛影,朝著已成肉泥的歡喜屍殘骸悍然砸落!

  另外三分之一,則匯入了【太初陰陽身】釋放的無窮陰陽化孽絲線,化作一張無邊無際、緩緩旋轉的黑白太極幕布,朝著鬼火沖天的宋青川覆蓋而下!

  而最後三分之一,則充斥著許長清本尊【鴻矇混元身】的沛然法力與【玄袍】吸納轉化後的血煞清濁之氣,化作一片混沌朦朧、清濁交織的鴻蒙氣海,瀰漫在兩者之間,將整片戰場渲染得光怪陸離。

  三色光影並非孤立,它們在落下過程中瘋狂交錯、融合、共鳴。赤金的鋒銳、黑白的淨化、清濁的湮滅……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出一源的道韻力量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網。

  所過之處,聲音彷佛被吞噬,空間微微扭曲朦朧,光線晦暗不明。

  無論是殘存的建築廢墟、瀰漫的陰森鬼氣、亦或是兩尊妖魔掙扎爆發出的狂暴力量,觸及這片三色光影,都如同冰雪投入烘爐,迅速消融、湮滅,歸於虛無。

  ......

  廢墟最邊緣。

  大頭鬼早已不復先前激動癲狂的模樣。

  它那雙好不容易換上的備用眼珠,因直視那尊清光道君與三色「三清印」,已然被過於強烈的道韻光輝刺瞎,眼眶中鮮血混著渾濁液體洶湧而出。

  然而,它竟仍未放棄!

  「嗬……嗬……」

  它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竟用枯瘦的雙臂死死撐起上半身,將那血肉模糊、只剩兩個血洞的臉龐,倔強地「望」向天空戰場方向。

  它憑著鬼物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記錄」執念,顫抖著抓起掉落在地的骨板與炭筆。

  筆尖沾著自身流下的血淚,在光滑的骨板上瘋狂遊走!

  「沙沙沙……」

  筆走龍蛇,力透骨板。炭筆與血淚混合,劃出的線條竟帶著一種慘烈而神聖的韻味。

  骨板之上,一幅畫面迅速成型:

  畫面中央,一尊面容威嚴模糊、身披玄色道君法袍的宏偉身影端坐於虛空混沌之中,腦後圓光如日,照耀十方。

  其掌下,兩道扭曲痛苦、形態不堪的妖魔身影彷佛正在承受無邊地獄酷刑的折磨,掙扎嘶吼卻無法脫離。

  整幅畫構圖凝重,道君的超然與妖魔的慘烈形成極致對比,雖因大頭鬼目盲而細節略顯狂放抽象,但那股「道君降世,鎮魔伏妖」的磅礴道韻與肅殺意境,卻撲面而來。

  大頭鬼枯爪顫抖著,在骨板角落以血淚歪斜寫下題記:

  「枉死鬼城廢墟,見證虛明道人顯化【無上道君相】,掌發【三清印】,鎮雙魔於此。地聽宗弟子大頭,泣血錄此【道君降妖鎮魔圖】。」

  寫罷,它彷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地,懷中仍緊緊抱著那塊被血淚浸透的骨板,獨余胸口微弱起伏。

  三色光影緩緩消散,清光道君的宏偉身影如煙似霧,漸漸淡去。

  原地,許長清本尊的身影重新浮現,依舊是一襲玄袍,孑然而立,上下纖塵不染,彷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神通與他毫無關係。

  他紫眸微垂,心中思緒電轉:「【玄袍】護體,【穢地】為基,【元珠】調和,再以三身神通引動道君法相……疊加爆發的威能,確已遠超我自身二境極限。《陰符經》言『絕利一源,用師十倍』,這法寶、地利、神通合一的路子,看來是走對了。」

  「不過……」他暗自搖頭,「想憑此一擊就徹底滅殺兩個根基特殊的『三元』境修士,仍是痴心妄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是兩隻瘋駱駝。但若只對付一位根基尋常、三元未滿的普通三境修士……哼,『越階戰鬥有手就成』這話,倒也不算吹噓。」

  他忽然想起那個靠道兵之力才勉強擊殺普通三境修士、便自覺了不起的袁恆,嘴角不由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對比之下,袁恆那點戰績,確實不足吹噓。」

  念頭及此,他抬眼望向光影消散後重新顯露的戰場,嘴角揚起,帶著幾分戲謔,輕聲呼喚道:

  「虛明?」

  「可人兒?」

  語調玩味,彷佛在呼喚自家不聽話的寵物,又似在嘲諷對手的不堪。

  「虛明小兒——!!!」

  「虛明——!!!」

  幾乎在許長清話音落下的同時,天地間猛然炸響兩道暴怒到極致的嘶吼。

  一者陰森如萬鬼同哭,一者尖利如夜梟泣血,赫然是宋青川與歡喜屍的聲音!

  籠罩戰場的最後一點三色硝煙被狂暴的氣勢悍然衝散!

  只見方才攻擊落點之處,兇猛慘烈的氣焰沖天而起,攪得空間劇烈震顫,高空那輪妖異血月都被重新翻湧而來的厚重陰雲徹底淹沒。

  許長清定睛看去,不由挑了挑眉,嘖了一聲:

  「嘖,可真慘吶!」

  歡喜菩薩那臃腫的肪亂巨屍,此刻大半個身子已被砸成了一灘不斷蠕動、腥臭撲鼻的暗紅色肉泥,宛如一片小型血肉沼澤。

  污濁的血河從中淌出,蔓延開來,血河中竟自行「生長」出無數具形態各異、但都高度腐爛的屍體,它們無意識地抓撓掙扎,將這片區域渲染得如同煉獄。

  肉泥旁,斜插著半截慘不忍睹的圓柱形物體——正是她先前那根掛滿佛門法器的肉柱殘骸。

  此刻這殘骸焦黑斷裂,表面坑洞密布,上面那些華麗璀璨的掛飾早已七零八落,金饒破碎,寶瓶歪斜,吉祥結化作焦灰,全然沒了先前「屎盆子鑲金邊」的「風采」。

  「嘖嘖,」許長清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同情,「這個只怕是有點兒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