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拓跋燾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黑色血沫的濁氣,傳音道:「虛明,你可知『太乙道』的行事風格?」

  「略有耳聞。」許長清介面道,「太乙者,北極之尊,殺伐之神。其道統修士多修殺伐法訣,性子暴烈,殺性極重。」

  「你知道就好。」拓跋燾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無奈,「李元慶此人,道心堅若磐石,殺性卻重如泰山。他若認定時機未至,便是你我死在他眼前,他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許長清聞言,心中暗罵一聲「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硬石頭」,嘴上卻道:「即便如此,此刻局面也已不同。滿天營與七禽子惡魂相爭,無論誰勝,都不會放過咱們這些肥肉。李元慶的目標,已然與咱們的生機綁在了一起。一根繩上的螞蚱,同舟共濟,他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咱們先被吞了,再去啃那根硬骨頭吧?」

  拓跋燾聽著,焦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卻銳利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看氣息近乎斷絕、周身雷紋明滅不定的楚紅綾,又抬頭望向光幕外那兩尊如遠古魔神般搏殺的身影。穢土翻騰,天昏地暗,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光幕搖搖欲墜。他終於緩緩點頭。

  「可以一試。但需把握時機。」拓跋燾沉聲道,「待滿天營與七禽子惡魂斗到圖窮匕見,底牌盡出、氣機牽引最烈、難以分心他顧之際,便是最佳之機。屆時,虛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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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許長清打斷他,語氣罕見地鄭重,「道爺我那枚『穢根逆種』,就等著這一刻。一旦他們氣機攀升到頂點,相互鎖死,我即刻引動。到時就算弄不死他,也得讓他好好喝一壺。」

  兩人計議已定,不再多言,各自凝神準備。許長清將心神沉入識海,勾連那枚深埋在滿天營道基深處的種子,如同老練的獵手,屏息等待獵物最鬆懈的剎那。

  天空中,七禽子惡魂所化的蟲豸仙衣,此刻已將那枚暗金道韻金丹吞噬大半。仙衣上蟲豸身軀的金色道文愈發清晰璀璨,膿瘡中淌出的暗金漿液卻更加污濁粘稠,散發出一種神聖與邪惡詭異交融、令人作嘔又心悸的道韻。

  他狂笑著,黑色道輪雖被萬神歸墟不斷吞噬,光芒黯淡,輪體上裂紋蔓延,卻依舊死死抵住漩渦中心,源源不斷地噴薄出毀滅性的黑潮,與那吞噬之力激烈拉鋸。

  「滿天營,你這老烏龜,吞得下嗎?小心貪多嚼不爛,撐破了你這穢土肚皮!」惡魂嘶吼,蟲豸仙衣鼓盪如潮,試圖反壓回去。

  滿天營所化的幽暗漩渦穩如磐石,傳出的聲音帶著一絲吃力的沙啞,卻依舊充滿譏誚:「我這歸墟,納百川而不盈,容萬惡而不垢。任你惡念滔天,入了我這墟,便是返本還源的資糧。你掙扎得越凶,我這丹便煉得越純。你這點道行,還填不滿老道的胃口。」

  話音未落,漩渦吸力陡然再增三分。黑色道輪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輪體上裂痕如蛛網般擴散開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宏大道鳴驟然響起,震得整片穢土廢墟嗡嗡作響。只見那被蟲豸仙衣包裹的七禽子惡魂,身軀猛然一僵,接著便如吹脹的氣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眨眼之間,那原本不過三丈高的暗金法相,竟化作一尊占據半邊天地的龐大道人。

  道人頂天立地,周身蟲豸仙衣隨之擴充套件,無數蟲豸口器開合,誦念出扭曲而宏大的道音。道音玄虛,整片被穢氣與惡意充斥的陰脈死眼空間,竟被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澄澈道光充斥。金光所過之處,污穢退散,陰煞消融,地面穢泥泛起玉石般的光澤,殘破的丹爐碎片上生長出虛幻的靈芝仙草,空氣中瀰漫開清心凝神的異香。恍惚間,此地彷佛不再是凶煞絕地,而是一處仙家洞天福地。

  「哈哈,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吃透道丹之妙,將精粹化為己用,果然不愧是慶陽子那老廢物千年怨念所化的惡之精華。」滿天營所化的幽暗漩渦中傳出讚嘆,卻無半分驚慌,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戲謔。

  話音方落,另一半天地也隨之劇變。滿天營那穢泥凝聚的巫形身軀暴漲,通天徹地,渾身流淌的腥臭膿液化作瀑布垂落,散發出與對面金光道韻截然相反的、深沉污濁的古老地祇氣息。

  整片天地被兩人氣息分割,一半金光璀璨,仙氣盎然,靈芝仙草搖曳生姿,道音裊裊如仙樂。一半幽暗深沉,穢土厚重,膿液如瀑,地祇濁息翻湧如潮。兩片天地涇渭分明,如同棋盤上的楚河漢界,相互對峙、侵蝕、擠壓,每一次碰撞都激出撕裂虛空的電光。

  藏身暗處的許長清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對道之浩瀚的敬畏與嚮往。但他旋即警醒,暗罵自己道心不穩,這不過是神通幻化、道韻扭曲的假象,切不可沉迷。

  他腦中念頭急轉,聽滿天營方才所言,這惡魂竟吃透了道丹之妙。也對,這惡魂本就是透過那道丹孕生而出。許長清下意識轉頭看向另一邊那尊巫首丹爐,只見爐身幽火熾盛,爐口那張扭曲面孔越發清晰,正貪婪地注視著天空中龐大的惡魂法相。

  「好叫你這坐井觀天的蟲子知曉,什麼叫聰明反被聰明誤。」滿天營的獰笑聲震天動地,「你這頭蟲子,千不該萬不該,就是用這道丹孕生。你吞了道丹,便與我這『爐返天丹法』結了最深因果,成了我丹法中最大的一味主藥。」

  獰笑聲中,那通天徹地的滿天營法相猛地抬手,狠狠撕扯下自己大片大片的穢土血肉。

  那些腥臭污濁的血肉並未掉落,反而化作粘稠的漿液洪流,澆灌在下方的巫首丹爐之上。

  「咕嚕……咕嚕……」

  巫首丹爐發出詭異而飢餓的吞咽聲,爐身劇烈震顫,爐口那張面孔扭曲膨脹,竟隱隱化作一顆更加猙獰、布滿紫黑色血管的巫道頭顱虛影,仰天張開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