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哥,不好了,咱們的倉庫被人給砸了!」
伊蓮娜焦急的敲門聲伴著這句話傳來,陳衝心頭猛地一驚,臉上的調侃瞬間褪去,眼神驟然變得凝重。
他萬萬沒想到,那些人動手竟然如此急切,如此直白,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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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看看!」陳沖當機立斷,起身就往門口走。
小四也顧不上糾結剛才的「美男計」,臉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三人匆匆下樓,徑直坐上黑色轎車,朝著碼頭倉庫區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壓抑,沒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轟鳴聲,陳沖靠在後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腦海里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要怎麼處理這種事情。
不多時,車子抵達碼頭倉庫區。
剛下車,陳沖就皺緊了眉頭——伊蓮娜之前幫他租下的三個大型倉庫,此刻大門的鎖芯全都被暴力撬開,厚重的鐵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露出黑漆漆的倉庫內部,完全是不設防的狀態,任何人都能隨意進出。
好在眼下貨輪還沒到港,倉庫里空空如也,並沒有存放任何貨物,所以實質性的損失並不大。
但陳沖的臉色依舊難看,目光落在倉庫大門上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寫著的警告話語上,更是眉頭緊鎖。
油漆還沒完全乾透,「外來者滾出聖彼得堡」「識相的趕緊離開」等字眼刺眼無比,透著股囂張跋扈的氣焰。
「這群人真是太沒禮貌了。」陳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來聖彼得堡是為了做生意,沒想過主動招惹誰,可這群本地人倒好,不聲不響就動手砸倉庫,還放出如此直白的威脅。
你不得不承認,這威脅雖然聽起來直白且老套,但真的很管用。
如果不能把這件事情擺平,那他接下來就別想著好好做生意了。
「沖哥,碼頭這邊沒有保安之類的人嗎?怎麼能讓他們這麼輕易得手?」小四環顧四周,看著空蕩蕩的倉庫區,忍不住問道。
伊蓮娜臉上滿是自責,連忙解釋道:「有是有,不過就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平時負責登記進出人員,幫忙呵斥一下小偷小摸還行。真碰上這種帶著傢伙的硬茬子,他哪裡敢上前阻攔?碼頭這邊的規矩就是這樣,誰租用倉庫,誰就要自己單獨聘請安保人員,管理處只負責基本的場地維護。」
陳沖點了點頭,心裡瞭然。
這就是1990年的聖彼得堡,秩序混亂,規矩形同虛設,拳頭硬才是硬道理。指望碼頭管理處的保安,根本不現實。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被撬開的鎖具,又看了看倉庫破碎的玻璃窗,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上面還殘留著被硬物敲擊的痕跡。沉默片刻,陳沖嘆了口氣,轉頭對伊蓮娜說道:「先找人把現場清理一下,破損的門鎖和玻璃儘快換掉,再臨時找兩個靠譜的人守在這裡,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好,我馬上去安排。」伊蓮娜應聲,轉身就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開始記錄需要處理的事項。
陳沖則走到小四身邊,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嚴肅:「小四,現在知道我讓你做的任務有多艱巨了吧?咱們想在聖彼得堡安安穩穩把生意做下去,不跟當地的警務系統打好關係,根本行不通。這次只是砸倉庫,下次要是貨輪到了,他們直接動手搶貨,咱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小四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之前對「美男計」的抗拒已經淡了不少。
「沖哥,我明白了!」他親眼看到倉庫被砸的慘狀,也明白陳沖說的是實話。在這混亂的地方,沒點靠山,根本護不住自己的東西,更別說談生意了。
「明白就好。」陳沖欣慰地點了點頭,「咱們明天就去拜會一下瑪莎夫人,你好好準備準備,不用太刻意,真誠一點就行,先跟她拉近距離。」
小四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沖哥,我聽你的。」
兩人正商量著明天的行程,剛安排完事情的伊蓮娜突然又走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朝著其中一個倉庫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道:「沖哥,小四,你們過來看看,倉庫裡面發現了幾個孩子。」
「孩子?」陳沖一臉懵逼,下意識地反問,「倉庫裡面怎麼會有孩子?」這裡是碼頭倉庫區,偏僻又雜亂,平時除了工作人員,很少有人來,更別說孩子了。
伊蓮娜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憐憫:「這些孩子都是孤兒,在附近流浪,沒地方去,平時就躲在沒人用的倉庫里湊活過日子。剛才我讓人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他們縮在倉庫最裡面,嚇得不輕。我問了幾句,他們說……他們看到了昨晚砸門的人!」
「什麼?」陳沖和小四同時眼睛一亮,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有了轉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沒想到這群流浪孩子,竟然成了關鍵的目擊者!
陳衝來不及多想,急忙跟著伊蓮娜走進倉庫。
剛踏入倉庫內部,看到角落裡縮著的幾個孩子,他心裏面猛地咯噔一下。
一共四個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最小的估計只有七八歲,個個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沾滿了泥土和污漬,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臉上滿是驚恐和警惕,一雙雙大眼睛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怯懦和不安。
陳沖眉頭皺得更緊,轉頭低聲詢問伊蓮娜:「怎麼會這樣?沒有相關機構負責這些孤兒的成長嗎?按理說蘇聯現在還實行著公有制經濟,這些孩子理應有人管才對。」
在他的認知里,在蘇聯的體系下,孤兒這類弱勢群體總會有對應的福利機構接手,不至於流落街頭。
伊蓮娜搖了搖頭,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以前是有的,孤兒院、福利院都能給孩子們提供基本的食宿。可如今不一樣了,物價飛漲,經濟形勢一塌糊塗,那些福利機構早就形同虛設,經費被層層剋扣,連基本的溫飽都保障不了,有些工作人員甚至還會反過來壓榨這些孩子,搶他們僅有的食物,讓他們幹活,打罵更是常有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這些孩子,大概率就是受不了福利院的壓榨和虐待,才偷偷跑出來的。在外面雖然吃不飽穿不暖,至少能活得有尊嚴,不用受打罵。」
陳沖沉默了,他深知大環境動盪時,最容易被犧牲的就是底層弱勢群體,而這些孩子,無疑是其中最無助的一群。
就在陳沖和伊蓮娜低聲交談時,角落裡那個看起來最大的男孩,攥緊了拳頭,率先鼓足勇氣從地上站起來,低著頭,聲音帶著顫抖卻故作堅定地說道:「先生,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弄髒您的地方的,我們馬上就打掃乾淨,然後立刻離開,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其他幾個孩子見狀,也跟著慢慢站起身,怯生生地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顯然是怕極了被驅趕,甚至遭受更可怕的對待。
看著眼前緊張到渾身發顫的孩子們,陳衝心中一動,忽然有了個想法,他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溫和,開口道:「別怕,我不怪你們。你們……餓不餓?我先帶你們去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