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餘韻

  「我說,別爬了,看到你了。」

  乾癟的老婦人在見塵現出護法金剛身的時候就已經醒了過來,探頭一看還以為是到了什麼古戰場裡,她想拍自己一巴掌,試試看是不是在做夢,可惜靈魂散去九成,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小女孩出現,葉懷真死去,數十年的執念落空,這些她統統看在眼裡,但已經沒空思考了,扭曲的求生欲讓她的雙腿有了知覺,爬也要爬出升天!

  李將的勸告她根本沒聽進去,耳旁風而已,不必在意。

  「......別費力氣了,」李將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疲憊,「你那個爬法,爬出半條街我都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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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婦人沒有停,手指在碎石地面上玩前扒,指甲嵌進土裡,拖出幾道淺淺的溝。她的膝蓋貼著地面,每一次往前挪都只有半寸的距離。

  李將嘆了口氣,坐在門檻上沒有動,他看著月光下一道黑影一點點的往義莊外挪,每隔幾息就停一下,然後再往前扒一下。

  老婦人爬過第三塊碎磚的時候,胳膊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側邊歪過去,肩膀撞在牆根下裸露的石基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吭聲,用另一隻手臂撐住地面,把身體重新撐起來,繼續往前挪。碎石在她身下滾了幾顆,落進地面的淺坑裡,停住了。

  李將提起力氣,把四重風纏符的風都附在一柄長刀上,運起真氣,遠遠一扔。

  月光下,有銀光落刃,直挺挺的斬在老婦人的脖子上,一刀兩斷。

  頭顱骨碌碌地滾落下來,眼裡還帶著不甘於怨怒。

  最後一層死魂消散了。

  到她死,李將也不知道她是誰。

  李將坐在門檻上,一刀扔出去之後,看也不看,也不想動,風刃還在刮著她地血肉,血還在往下滴,褲腿上地布料暈濕了一片。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把兩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忙碌之後,他總是喜歡這麼做,什麼都不考慮,只是這麼坐著。

  「沒事吧?」顧曇玲把那個抱著布娃娃,睡得很安穩的小女孩抱進正屋的草堆上,又把自己的那件外衫蓋在她身上,轉身走出來坐到了李將身邊。

  見塵還睡在院牆處的角落,李將和顧曇玲確認他的呼吸平穩,只是消耗過渡暈了過去。

  他們沒有去搬動他,只是把李將的外衫蓋到他身上,防止著涼。

  見塵作為二境的練氣士,想著涼也很困難。

  李將沒有回答,月亮懸在頭上,明晃晃的,星星們跟著探頭,無雲無墨。

  月不黑,風也不高,卻是殺人夜。

  李將歪了歪身子,靠在顧曇玲的肩上,正好能看到月亮。

  顧曇玲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她看得出來李將的心情並不美妙,但他沒有說話,她也便不問了。

  讓他輕輕的依偎著,與他一同看這明晃晃的月光。

  月亮明晃晃的,但李將只能看到一片血色,那雙赤紅的眼睛若不依靠符文,永遠也不能見著真正的顏色。

  「顧顧。」李將突然開口。

  「嗯?」顧曇玲偏過頭,看向敕令下的那雙赤目。

  「你說,我真的算活人嗎?」他的聲音有些落寞,力竭之後突然開始思考人生了。

  「嗯。」她很認真。

  「哦。」兩枚符文自符骨飄出,落在眼睛上,世界的顏色變得正常了。

  月亮明晃晃的,星星們跟著探頭,無雲無墨。

  「今晚月亮不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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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曇玲蹲在院子的角落裡,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口鐵鍋,她蹲在那口鐵鍋前,往底下又添了一根柴。火不大,燒得很慢,但足夠讓鍋里的水冒出細碎的氣泡。

  「顧顧,粥好了嗎?我想喝粥。」李將走到顧曇玲身後,頭往鍋上探了探。

  顧曇玲沒有回頭,指了指地上的兩袋還沒開封的米袋,其中言語不言而喻。

  「好吧,好吧,我去洗米。」李將打了個哈欠,提起一袋米,繞開熟睡的見塵,走到正屋前的台階上坐了下來,祭出一張符,清水憑空自生,化作水球凝而不散,李將割開米袋,抓了幾把米扔進水球,水球內部翻滾,米很快就淘了個乾淨。

  「嗯,符籙真方便。」李將點點頭,對自己表示滿意。

  李將把水球塑成盆形,米放在盆里,拖著盆底,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回到鍋旁,路過見塵身邊,還順手把外衫收了回來。

  「嗯唔。」見塵伸了伸懶腰,一覺睡到天亮,睡得舒服。

  「醒了?」李將停了一下,問道。

  「嗯?」見塵睡得有些懵,沒理解發生了什麼,不是還在和葉懷真戰鬥嗎?一副晨安的休閒樣是怎麼一回事?

  「醒了就洗手吃飯。」李將端出一副家長的模樣。

  「?」

  見塵:我一定是還沒睡醒,再睡一會兒。

  他又躺了回去。

  李將走到他旁邊蹲下身,手背貼在他額頭上試了一下溫度,疑惑道:「沒發燒啊?」

  「水開了。」顧曇玲的聲音傳來,李將趕緊丟下見塵,托著「水盆」跑了過去。

  李將跑開,晨曦破曉,照在了見塵臉上,他笑了笑。

  贏了。

  到鐵鍋前,李將把水盆一解,水和米一起落到了鍋里。

  鍋里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水面晃了晃,盪出一些來,濺到地面上。

  水盆和米一起下鍋,這米洗了跟沒洗沒啥區別。

  顧曇玲翻了翻白眼,手伸了過去,摸了摸他的頭,疑惑道:「沒發燒啊?」

  「?」

  「沒發燒是怎麼把腦子燒壞了?」顧曇玲一點也不慣著李將,毒舌也是一點不少。

  「咳咳,傻顧顧,別在意這些細節,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個鍋蓋。」

  「有。」挪空符一閃,一個木製鍋蓋被顧曇玲拿在手上,蓋上蓋子,正好嚴絲合縫。

  「那個小女孩還在睡。」顧曇玲說。

  「嗯。」

  「等她醒了,怎麼辦?」

  李將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院子裡,葉懷真還躺在地上,壓龍符的暗紅色的光已經徹底散盡了,胸口沒有起伏,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