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急急而奔

  「晚上吃烤雞?」李將察覺到顧曇玲醒來,雙手抓住那隻鳥的翅膀,展開瞅了兩眼。

  「......這哪像雞?」

  「咕?」鳥歪了歪頭,雖然沒開口講人話,但李將還是理解了它的意思——我還是要死?

  「對。」李將解答了它的疑惑,並指一划割開了那隻鳥的喉管,血液化作涓涓細流,流入李將運起的挪空符內。

  幾道風刃閃過,它很乾脆的變成了無毛鳥。

  然後,一根木棍很乾脆的把它刺了個對穿,李將又搭了幾塊碎磚在地上,鋪上雜草,用符紙引了一簇火。

  火不算大,但夠用。他把鳥架在火上,轉了兩圈,看了看火候,又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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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曇玲坐起來,靠著柱子,看著那團火,火光在她臉上晃動,把那道眉心的紅痕映得忽明忽暗。她沒說話。

  李將也沒有著急開口,他蹲在火堆旁,手裡轉著那根木棍,偶爾彈一下鳥身上滴下的油,讓它濺在火里發出滋啦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顧曇玲說:「我們要怎麼做?」

  李將把鳥翻了個面,油滴在火里,滋啦響了一聲。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陣已經布好了,義莊現在是個坑,誰進來誰躺。葉懷真要來,他躺。但光靠一個坑,我們出不去。得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葉懷真是縣尉,手裡還有錢,不可能讓我們在城裡過得太舒服。」

  他抬頭看向顧曇玲:「我明天出門一趟,買點東西,順便聽聽風聲。」

  「你去哪買?」

  「城西的集上。順便繞到城門附近看看動靜。」李將把鳥從火上取下來,撕了一條腿給她,「你在義莊待著,把《涅花經》練起來。你那個容易餓的問題,得靠它壓住。要不然你跟著我出門,走不到半條街你就得吃。」

  顧曇玲接過那條腿,低頭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

  「我一個人在這裡?」

  「嗯,你一個人,這陣我加了一大串符文,搞了個智能識別,除了我們倆,誰來都壓得住。」

  「?」

  李將又在講些讓人聽不懂得話了,顧曇玲腦袋上冒著問號。

  「總之別擔心......」李將說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麼,取出所有的空白符紙,手中掐訣不斷變換,符骨中的符文順著印訣不斷飄出,落腳在符紙之上。

  「風纏符、挪空符、風吹草動符還有玄甲符、匿行符和音成線符。」李將指著前面的六沓符籙介紹道,「青色符文的是下靈法符,紅色符文是中靈法符。」

  他把這些塞到顧曇玲的袖子裡,像是過年塞紅包的親戚,嘴裡還說著:「給孩子的。」

  這般意義不明的話。

  「?」

  「我要出門採買,但是沒錢,」李將回火堆旁坐正,臉上分明寫著諂媚,「顧顧~」

  一聲顧顧膩的顧曇玲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趕緊把錢袋扔給李將,他們所有的錢都在裡頭。

  李將嘿嘿一笑,挪空符把錢袋一收,撕下半隻翅膀,嘗了口味道。

  「不好吃,」他說,「都給你了」。

  顧曇玲笑了笑,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那你回來的時候,帶點真的雞。」

  李將笑了一下:「行。」他把半隻翅膀吃完,骨頭扔進火里,站起來走到牆邊又檢查了一遍陣紋走向,確認沒有問題。然後他回到顧曇玲身旁坐下,向後仰去,躺倒在石階上。

  「吃完睡覺,」他說,「天亮我出門,天黑之前回來。」

  ......

  義莊的夜晚比外面安靜得多。火堆燃盡之後,只剩下暗紅色得餘燼,偶爾噼啪一聲,濺出一兩點火星。李將側著身子,閉著眼睛,呼吸平穩。顧曇玲面對著他側躺,那本封皮是《折花》的《涅花經》書頁攤開蓋在膝蓋上,隨意的放著,人已經睡過去了。

  月光從牆頭的缺口漏了進來,落在她的側臉,睡得安穩。

  天還沒亮透,李將就醒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把餘燼踩滅,又檢查了一遍院裡的符文,走到門口,在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顧曇玲——還在睡,書滑到了腳邊,呼吸均勻。他沒有叫醒她,只把門虛掩好,側身擠了出去。

  城西的早晨來得稍晚一些,巷子裡的霧氣還沒散盡,石板路面上濕漉漉的,是夜露剛凝過又被人踩散的痕跡。

  李將走得快但不急,順著牆根走了一段,繞過兩戶還沒開門的人家,穿過一條窄巷,就到了城西市集的邊緣。

  市集剛開不久,人不算多。賣菜的老翁剛把框擺出來,賣不的老嫗正把整匹布抖開掛上架子。

  一個賣包子的攤子面前冒著白汽,香得老遠就能聞到。

  李將在包子攤前停了一下,買了兩個包子,揣在懷裡。

  他在雜貨攤前買了些乾糧,一包鹽,幾捆柴火,一隻雞和幾沓黃紙——這不是能拿來畫符的符紙,但對李將來說沒差。攤主是個老頭,手腳有點慢,收錢的時候多看了李將一眼,木管在他額頭的敕令上停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什麼也沒說。

  李將把東西收到挪空符里,拎著雞轉身往城門方向走了一段。

  他沒打算出城,只是想遠遠看一眼城門口的情況。

  城門口人已經多起來來,進出的、感激的、挑擔的,人挨著人,熱氣騰騰的。

  布告欄那邊圍了一圈人,有人正踮著腳看,有人指指點點地議論著什麼。李將站在人群外圍,沒有看見那個瘋女人,也沒有擠進去,只隔著幾排人掃了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張臉畫在一張告示上,額頭上貼著和他一樣的黃符,符文不一樣,但問題不大,特徵突出,能認得出來。

  旁邊還有另一張告示,畫著一張少女的臉,眉心有一道紅痕。

  李將沒有過多停留,他轉身往回走,走得不快不慢,穿過人流,臉上已經覆上了一副面具。

  急急而奔。

  他穿過城西的石板路,拐進第一條窄巷,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之後,才放慢了腳步。

  巷子裡很靜,兩側是土牆,牆頭上長著野草。

  「出來吧,跟了一路了。」李將捏著風纏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