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的脈動變得急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不再是穩定間隔的震動。
而是一種痙攣般的、一陣緊過一陣的抽搐。
每一次脈動,暗紅的光暈就從石柱深處猛烈噴發。
將整個空間照得一片血紅。
隨即又迅速暗下。
只留下視網膜上灼燒般的殘影。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類似硫磺和鐵鏽混合後又被點燃的氣味。
十年。
第一萬四千六百次脈動,本該是計算中的終點。
但此刻,石柱本身仿佛成了痛苦的核心。
在門後那越來越無法壓抑的力量衝擊下,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
「張起靈」和「張·啟靈」站在石柱前。
沒有再伸手觸碰。
此刻的石柱,表面那些眼睛圖案瘋狂轉動。
瞳孔中的漩渦幾乎要撕裂而出。
整根巨柱都在嗡嗡作響。
細密的裂紋正從底部開始向上蔓延。
封印的「鬆動」,在第十年一開始,就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向著「崩毀」滑落。
「快了。」
「張起靈」的聲音在石柱的呻吟中幾不可聞,但異常清晰。
「最後了。」
「張·啟靈」的手按在刀柄上。
目光如冰,掃過石柱側面那道已擴張到近兩掌寬、如同猙獰巨口的裂縫。
裂縫內不再是流淌的暗紅流光。
而是沸騰的、不斷有氣泡炸裂的赤紅「岩漿」。
那混合了無數雜亂意識碎片的低鳴,已化為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尖嘯。
一股股凝實如柱的暗紅能量,間歇性地從裂縫深處猛烈噴出。
在空間內橫衝直撞。
撞擊在岩壁上,留下焦黑的灼痕。
「張起靈」沒動。
他微微仰頭,看著石柱頂端那常人目力難及的、被濃稠黑暗籠罩的地方。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純粹毀滅與吞噬欲望的「存在感」,正從那裡,沿著石柱內部,緩緩「下沉」。
試圖衝破最後的屏障。
「來了。」
他話音剛落,石柱側面裂縫猛地向外膨脹。
赤紅的「岩漿」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
但這一次,噴出的不再是散亂的能量。
而是迅速凝聚成型。
左邊,凝聚出一個高達三米、筋肉虬結、皮膚青黑、頭生彎曲犄角、手持燃燒著黑焰巨斧的龐大身影。
它每一步踏出,地面石板都為之龜裂。
口鼻噴吐著硫磺味的濃煙。
猩紅的獨眼死死鎖定「張起靈」。
右邊,則化出一片翻湧的、半透明的灰色霧海。
霧海中浮現出數十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霧海中心,一個身形佝僂、披著破爛斗篷、手持枯骨法杖的模糊影子緩緩浮現。
法杖頂端的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
直指「張·啟靈」。
這兩個存在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之前任何滲透之物。
幾乎達到了與「張起靈」和「張·啟靈」目前被封印限制下相差無幾的程度。
且一者充滿狂暴的物理毀滅力。
一者瀰漫著陰穢的精神侵蝕力。
「張起靈」動了。
面對那狂沖而來、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劈下的犄角巨漢。
他沒有拔刀,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架勢。
就在巨斧臨頭的剎那,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
右拳自下而上,筆直轟出。
沒有風聲,沒有光影。
只是最純粹、最凝練的力量爆發。
拳鋒與斧刃撞擊。
「鐺——!!!」
一聲遠超金鐵交鳴、近乎空間破碎的巨響炸開。
黑焰巨斧從斧刃處開始,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火星。
犄角巨漢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持斧的右臂連同半邊肩膀,在那股無可匹敵的力量衝擊下,直接炸成一團青黑色的血霧。
它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怒吼。
剩下的獨眼中紅光暴閃。
左手握拳,裹挾著全身殘餘的力量和迸發的黑焰,狠狠砸向「張起靈」的面門。
「張起靈」依舊沒躲。
他轟出的右拳順勢下壓。
在對方左拳及身前,變拳為掌,五指張開。
不偏不倚,扣住了那隻足有他腦袋大小的拳頭。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
犄角巨漢的左拳連同手腕、小臂,在他五指扣合下,如同被萬噸水壓機碾過。
瞬間扭曲變形,血肉與碎骨渣滓從指縫迸濺。
「張起靈」扣著那隻廢手,向前一步,側身。
左肩順勢沉撞,轟在巨漢空門大開的胸膛。
「咚!」
悶響如擂巨鼓。
犄角巨漢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
後背對應位置猛地凸起,炸開一個血洞。
它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
龐大身軀被這一撞之力帶的離地飛起。
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遠處的岩壁上,深深嵌入。
再無聲息。
屍體迅速乾癟風化,化作一蓬黑灰簌簌落下。
另一邊,「張·啟靈」面對那片籠罩而來的、散發刺骨陰寒與靈魂哀嚎的灰色霧海。
以及霧海中點出的、那根釋放出無數幽綠詛咒符文的枯骨法杖。
終於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的瞬間,刀身沒有反射任何光。
反而將周圍本就暗淡的光線吞噬一空。
仿佛刀身所在就是一片絕對的「無」。
他沒有理會那些纏繞而來的幽綠符文和試圖侵入腦海的哀嚎。
只是簡簡單單,對著霧海中心那個模糊的佝僂影子,一刀斬下。
刀鋒划過空氣,沒有任何聲音。
但霧海,連同其中翻湧的數十張痛苦人臉。
以及那根點出的枯骨法杖。
還有法杖後那個佝僂的影子。
都在這一刀划過的軌跡上,被整齊地、無聲地「抹去」了。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鉛筆的痕跡。
那片區域瞬間恢復清明。
只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灰氣。
從兩頭強大滲透怪物出現,到被徹底抹殺。
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張起靈」甩了甩右手,震落幾滴不屬於自己的青黑血液。
「張·啟靈」還刀入鞘。
目光重新落回那劇烈震顫、裂紋越來越多的石柱。
以及裂縫中沸騰咆哮的赤紅「岩漿」。
「最後了。」
「張起靈」重複了一遍「張·啟靈」剛才的話。
語氣依舊平淡,但兩人都聽出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
石柱頂端,那股「下沉」的恐怖存在感,已經清晰到如同實質。
裂縫中的赤紅「岩漿」瘋狂倒卷。
不再外涌,反而向內收縮、凝聚。
整個空間的暗紅光線明滅不定。
石柱發出的呻吟變成了瀕死的哀鳴。
表面的眼睛圖案接連爆開,流出暗紅色的濃稠液體。
「要出來了。」
「張·啟靈」走到「張起靈」身邊,與他並肩而立,面向石柱。
「張起靈」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緩緩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滲出,不是尋常的鮮紅。
而是泛著淡金色光澤、如同融化的赤金。
血液沒有滴落,而是在他掌心懸浮。
散發出磅礴、古老、威嚴的熾熱氣息。
瞬間沖淡了空間中瀰漫的硫磺與腐朽味。
麒麟血。
與此同時,「張·啟靈」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劃開左手掌心。
流出的血液同樣泛著淡金光澤。
氣息與「張起靈」的如出一轍。
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差別。
仿佛同源而生的並蒂雙花。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將流血的左掌,按在了劇烈顫抖、瀕臨爆裂的石柱表面。
按在了那些瘋狂轉動的眼睛圖案中心。
「轟——!!!」
石柱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不甘的、驚天動地的怒吼。
整個空間劇烈搖晃,岩壁崩落碎石。
裂縫中即將徹底凝聚成型的赤紅存在猛烈掙扎,試圖掙脫。
但兩股淡金色的麒麟血,已如同擁有生命般。
順著石柱的裂紋,沿著那些眼睛圖案的紋路,急速蔓延、滲透、深入石柱核心。
並向著裂縫深處那赤紅的存在纏繞而去。
血液所過之處,石柱的顫抖明顯減弱。
蔓延的裂紋被強行「焊接」凝固。
那些爆裂的眼睛圖案停止了轉動。
被一層淡金色的薄膜覆蓋。
裂縫中赤紅存在的掙扎越來越弱。
發出的怒吼也變成了被壓制、被封印的沉悶嗚咽。
「張起靈」和「張·啟靈」面色平靜。
唯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冷峻的側臉滑落。
他們的血液,正以自身本源為燃料。
與石柱內殘存的封印之力共鳴。
強行「澆鑄」出一道全新的、更強大的屏障。
將那門後試圖滲透而出的恐怖存在。
連同這十年來積累的所有侵蝕與鬆動,一併鎮壓、封固。
這不是簡單的加固。
而是以自身麒麟血脈為引,重新「定義」了這一處封印的規則與期限。
時間在絕對的靜默與力量的對抗中流逝。
石柱的震顫終於完全停止。
裂縫中的赤紅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只留下一道被淡金色紋路死死封住的、冰冷安靜的裂口。
空間的搖晃平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存在感,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
石柱恢復了平靜。
甚至比十年前他們剛進來時,顯得更加古樸、厚重。
柱身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膜。
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波動。
「張起靈」和「張·啟靈」緩緩收回手掌。
掌心傷口已然癒合,只留下一道淡不可見的白痕。
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但眼神明亮依舊。
「三百年。」
「張起靈」看著恢復平靜的石柱。
感受著其中全新的、穩固強大的封印波動,做出了判斷。
「嗯。」
「張·啟靈」點頭。
以他們剛剛注入的麒麟血本源和重新構築的封印核心。
足以確保此處三百載穩固無憂。
門內最大的危機,在第十年開始不久,被他們以最直接、最徹底的方式終結。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門外,那約定的腳步聲響起。
門外。別墅客廳。
第九年寒冬末尾的這場聚會,人數前所未有的齊。
吳邪、王胖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江尋古、黑瞎子。
七個人圍坐在客廳。
沒有豐盛的宴席,只有清茶几盞。
但氣氛凝重而肅穆。
客廳中央的大屏幕上,是解雨臣帶來的最終推演模型。
那枚由無數符文構成的立體「鑰匙」虛影,此刻清晰無比。
與一個閃爍著微光的坐標點緊密相連。
坐標點,赫然指向東海深處,眼狀島東側懸崖下,青銅門前的一片特定區域。
「各位。」
解雨臣站起身,聲音因疲憊和激動而有些沙啞,但目光灼灼。
「十年研究,所有線索在此匯聚。」
「『陽鑰』的顯化坐標、形態、與『陰鑰』的共振條件,已基本明確。」
「觸發點,就在約定之日的特定時刻,在目標地點,由我們所有人,以『鬼璽』為媒介,共同達成。」
他指向吳邪面前茶几上那個打開的錦盒。
裡面靜靜躺著黝黑溫潤的鬼璽。
「吳邪,你是『約定』的維繫者,鬼璽的持有者,也是這次行動的核心引信。」
吳邪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合上錦盒蓋,將其緊緊抱在懷中。
阿寧調出她最終的行動時間表,投射在另一面屏幕上。
「未來三百天內,我們需要完成所有物資的最後裝載、人員的最終磨合、航線的實地驗證。」
「陳船長那邊,三條船已準備就緒。」
「黑瞎子。」
她看向坐在角落、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的男人。
「你之前對目標區域的『接觸』反饋,是最終推演的重要參數。」
「我們需要你在最後階段,再次進行近距離偵查,確認能量場穩定周期。」
黑瞎子點點頭,沒說話。
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太陽穴旁隨意一點,算是領命。
江尋古沉聲道:
「外圍已肅清。」
「未來三百天,我會確保從臨安到東海港,再到目標海域,沒有『雜音』干擾。」
王胖子搓了搓手,環視眾人,咧嘴一笑,眼眶卻有點紅:
「哥幾個,姐幾個,十年了……」
「終於,終於他媽的快到了!」
「等小哥們出來,胖爺我必須好好露一手!」
霍秀秀微笑道:
「所有的文獻備份、分析報告、推演數據,都已打包封存。」
「這是我們十年努力的見證,也是……未來可能的線索。」
懸浮直播球靜靜懸浮在客廳角落。
鏡頭記錄下這最終行動前的集結與誓言。
直播間裡,彈幕洶湧如潮,充滿了激動、祝福與漫長的期盼。
「十年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
「一定要成功啊!」
「接小哥們回家!」
青銅門內,石柱前。
「張起靈」和「張·啟靈」已重新盤膝坐下。
進行著鎮壓封印後的調息。
石柱脈動恢復了平穩。
甚至比之前更加悠長有力,帶著新生的、淡金色的韻律。
裂縫被徹底封死,再無絲毫聲息泄露。
【叮。】
系統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一絲感慨。
【宿主,鎮壓完成。三百年清淨。可以……放假了。】
「張起靈」在腦海中淡淡「嗯」了一聲。
【門外那幫傢伙,剛剛開完誓師大會。】
【計劃已定,三百天後,準時來敲門。】
系統的語氣帶著笑意。
【吳邪抱著鬼璽的樣子,跟抱著命根子似的。】
【胖子嚷嚷著要露一手。】
【阿寧的時間表精確到秒了。】
【黑瞎子被派了最後的偵察任務……都等著呢。】
「張起靈」緩緩睜開眼,看向身旁同樣睜眼的「張·啟靈」。
「快了。」
「張·啟靈」點頭。
兩人目光越過平靜的石柱。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青銅與岩層。
看到三百個日夜之後。
那片熟悉的月光。
那片潮水退去的礁石。
和那些穿越十年光陰、終於再次清晰起來的身影。
石柱在新的韻律中,沉穩脈動。
三百天。
最後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