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十年之期與最後鎮壓

  石柱的脈動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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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是穩定間隔的震動。

  而是一種痙攣般的、一陣緊過一陣的抽搐。

  每一次脈動,暗紅的光暈就從石柱深處猛烈噴發。

  將整個空間照得一片血紅。

  隨即又迅速暗下。

  只留下視網膜上灼燒般的殘影。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類似硫磺和鐵鏽混合後又被點燃的氣味。

  十年。

  第一萬四千六百次脈動,本該是計算中的終點。

  但此刻,石柱本身仿佛成了痛苦的核心。

  在門後那越來越無法壓抑的力量衝擊下,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

  「張起靈」和「張·啟靈」站在石柱前。

  沒有再伸手觸碰。

  此刻的石柱,表面那些眼睛圖案瘋狂轉動。

  瞳孔中的漩渦幾乎要撕裂而出。

  整根巨柱都在嗡嗡作響。

  細密的裂紋正從底部開始向上蔓延。

  封印的「鬆動」,在第十年一開始,就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向著「崩毀」滑落。

  「快了。」

  「張起靈」的聲音在石柱的呻吟中幾不可聞,但異常清晰。

  「最後了。」

  「張·啟靈」的手按在刀柄上。

  目光如冰,掃過石柱側面那道已擴張到近兩掌寬、如同猙獰巨口的裂縫。

  裂縫內不再是流淌的暗紅流光。

  而是沸騰的、不斷有氣泡炸裂的赤紅「岩漿」。

  那混合了無數雜亂意識碎片的低鳴,已化為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尖嘯。

  一股股凝實如柱的暗紅能量,間歇性地從裂縫深處猛烈噴出。

  在空間內橫衝直撞。

  撞擊在岩壁上,留下焦黑的灼痕。

  「張起靈」沒動。

  他微微仰頭,看著石柱頂端那常人目力難及的、被濃稠黑暗籠罩的地方。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純粹毀滅與吞噬欲望的「存在感」,正從那裡,沿著石柱內部,緩緩「下沉」。

  試圖衝破最後的屏障。

  「來了。」

  他話音剛落,石柱側面裂縫猛地向外膨脹。

  赤紅的「岩漿」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涌而出。

  但這一次,噴出的不再是散亂的能量。

  而是迅速凝聚成型。

  左邊,凝聚出一個高達三米、筋肉虬結、皮膚青黑、頭生彎曲犄角、手持燃燒著黑焰巨斧的龐大身影。

  它每一步踏出,地面石板都為之龜裂。

  口鼻噴吐著硫磺味的濃煙。

  猩紅的獨眼死死鎖定「張起靈」。

  右邊,則化出一片翻湧的、半透明的灰色霧海。

  霧海中浮現出數十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霧海中心,一個身形佝僂、披著破爛斗篷、手持枯骨法杖的模糊影子緩緩浮現。

  法杖頂端的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

  直指「張·啟靈」。

  這兩個存在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之前任何滲透之物。

  幾乎達到了與「張起靈」和「張·啟靈」目前被封印限制下相差無幾的程度。

  且一者充滿狂暴的物理毀滅力。

  一者瀰漫著陰穢的精神侵蝕力。

  「張起靈」動了。

  面對那狂沖而來、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劈下的犄角巨漢。

  他沒有拔刀,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架勢。

  就在巨斧臨頭的剎那,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

  右拳自下而上,筆直轟出。

  沒有風聲,沒有光影。

  只是最純粹、最凝練的力量爆發。

  拳鋒與斧刃撞擊。

  「鐺——!!!」

  一聲遠超金鐵交鳴、近乎空間破碎的巨響炸開。

  黑焰巨斧從斧刃處開始,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火星。

  犄角巨漢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持斧的右臂連同半邊肩膀,在那股無可匹敵的力量衝擊下,直接炸成一團青黑色的血霧。

  它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怒吼。

  剩下的獨眼中紅光暴閃。

  左手握拳,裹挾著全身殘餘的力量和迸發的黑焰,狠狠砸向「張起靈」的面門。

  「張起靈」依舊沒躲。

  他轟出的右拳順勢下壓。

  在對方左拳及身前,變拳為掌,五指張開。

  不偏不倚,扣住了那隻足有他腦袋大小的拳頭。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

  犄角巨漢的左拳連同手腕、小臂,在他五指扣合下,如同被萬噸水壓機碾過。

  瞬間扭曲變形,血肉與碎骨渣滓從指縫迸濺。

  「張起靈」扣著那隻廢手,向前一步,側身。

  左肩順勢沉撞,轟在巨漢空門大開的胸膛。

  「咚!」

  悶響如擂巨鼓。

  犄角巨漢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

  後背對應位置猛地凸起,炸開一個血洞。

  它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

  龐大身軀被這一撞之力帶的離地飛起。

  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遠處的岩壁上,深深嵌入。

  再無聲息。

  屍體迅速乾癟風化,化作一蓬黑灰簌簌落下。

  另一邊,「張·啟靈」面對那片籠罩而來的、散發刺骨陰寒與靈魂哀嚎的灰色霧海。

  以及霧海中點出的、那根釋放出無數幽綠詛咒符文的枯骨法杖。

  終於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的瞬間,刀身沒有反射任何光。

  反而將周圍本就暗淡的光線吞噬一空。

  仿佛刀身所在就是一片絕對的「無」。

  他沒有理會那些纏繞而來的幽綠符文和試圖侵入腦海的哀嚎。

  只是簡簡單單,對著霧海中心那個模糊的佝僂影子,一刀斬下。

  刀鋒划過空氣,沒有任何聲音。

  但霧海,連同其中翻湧的數十張痛苦人臉。

  以及那根點出的枯骨法杖。

  還有法杖後那個佝僂的影子。

  都在這一刀划過的軌跡上,被整齊地、無聲地「抹去」了。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鉛筆的痕跡。

  那片區域瞬間恢復清明。

  只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灰氣。

  從兩頭強大滲透怪物出現,到被徹底抹殺。

  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張起靈」甩了甩右手,震落幾滴不屬於自己的青黑血液。

  「張·啟靈」還刀入鞘。

  目光重新落回那劇烈震顫、裂紋越來越多的石柱。

  以及裂縫中沸騰咆哮的赤紅「岩漿」。

  「最後了。」

  「張起靈」重複了一遍「張·啟靈」剛才的話。

  語氣依舊平淡,但兩人都聽出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

  石柱頂端,那股「下沉」的恐怖存在感,已經清晰到如同實質。

  裂縫中的赤紅「岩漿」瘋狂倒卷。

  不再外涌,反而向內收縮、凝聚。

  整個空間的暗紅光線明滅不定。

  石柱發出的呻吟變成了瀕死的哀鳴。

  表面的眼睛圖案接連爆開,流出暗紅色的濃稠液體。

  「要出來了。」

  「張·啟靈」走到「張起靈」身邊,與他並肩而立,面向石柱。

  「張起靈」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緩緩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滲出,不是尋常的鮮紅。

  而是泛著淡金色光澤、如同融化的赤金。

  血液沒有滴落,而是在他掌心懸浮。

  散發出磅礴、古老、威嚴的熾熱氣息。

  瞬間沖淡了空間中瀰漫的硫磺與腐朽味。

  麒麟血。

  與此同時,「張·啟靈」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劃開左手掌心。

  流出的血液同樣泛著淡金光澤。

  氣息與「張起靈」的如出一轍。

  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差別。

  仿佛同源而生的並蒂雙花。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將流血的左掌,按在了劇烈顫抖、瀕臨爆裂的石柱表面。

  按在了那些瘋狂轉動的眼睛圖案中心。

  「轟——!!!」

  石柱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不甘的、驚天動地的怒吼。

  整個空間劇烈搖晃,岩壁崩落碎石。

  裂縫中即將徹底凝聚成型的赤紅存在猛烈掙扎,試圖掙脫。

  但兩股淡金色的麒麟血,已如同擁有生命般。

  順著石柱的裂紋,沿著那些眼睛圖案的紋路,急速蔓延、滲透、深入石柱核心。

  並向著裂縫深處那赤紅的存在纏繞而去。

  血液所過之處,石柱的顫抖明顯減弱。

  蔓延的裂紋被強行「焊接」凝固。

  那些爆裂的眼睛圖案停止了轉動。

  被一層淡金色的薄膜覆蓋。

  裂縫中赤紅存在的掙扎越來越弱。

  發出的怒吼也變成了被壓制、被封印的沉悶嗚咽。

  「張起靈」和「張·啟靈」面色平靜。

  唯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冷峻的側臉滑落。

  他們的血液,正以自身本源為燃料。

  與石柱內殘存的封印之力共鳴。

  強行「澆鑄」出一道全新的、更強大的屏障。

  將那門後試圖滲透而出的恐怖存在。

  連同這十年來積累的所有侵蝕與鬆動,一併鎮壓、封固。

  這不是簡單的加固。

  而是以自身麒麟血脈為引,重新「定義」了這一處封印的規則與期限。

  時間在絕對的靜默與力量的對抗中流逝。

  石柱的震顫終於完全停止。

  裂縫中的赤紅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只留下一道被淡金色紋路死死封住的、冰冷安靜的裂口。

  空間的搖晃平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存在感,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

  石柱恢復了平靜。

  甚至比十年前他們剛進來時,顯得更加古樸、厚重。

  柱身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膜。

  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波動。

  「張起靈」和「張·啟靈」緩緩收回手掌。

  掌心傷口已然癒合,只留下一道淡不可見的白痕。

  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但眼神明亮依舊。

  「三百年。」

  「張起靈」看著恢復平靜的石柱。

  感受著其中全新的、穩固強大的封印波動,做出了判斷。

  「嗯。」

  「張·啟靈」點頭。

  以他們剛剛注入的麒麟血本源和重新構築的封印核心。

  足以確保此處三百載穩固無憂。

  門內最大的危機,在第十年開始不久,被他們以最直接、最徹底的方式終結。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門外,那約定的腳步聲響起。

  門外。別墅客廳。

  第九年寒冬末尾的這場聚會,人數前所未有的齊。

  吳邪、王胖子、解雨臣、霍秀秀、阿寧、江尋古、黑瞎子。

  七個人圍坐在客廳。

  沒有豐盛的宴席,只有清茶几盞。

  但氣氛凝重而肅穆。

  客廳中央的大屏幕上,是解雨臣帶來的最終推演模型。

  那枚由無數符文構成的立體「鑰匙」虛影,此刻清晰無比。

  與一個閃爍著微光的坐標點緊密相連。

  坐標點,赫然指向東海深處,眼狀島東側懸崖下,青銅門前的一片特定區域。

  「各位。」

  解雨臣站起身,聲音因疲憊和激動而有些沙啞,但目光灼灼。

  「十年研究,所有線索在此匯聚。」

  「『陽鑰』的顯化坐標、形態、與『陰鑰』的共振條件,已基本明確。」

  「觸發點,就在約定之日的特定時刻,在目標地點,由我們所有人,以『鬼璽』為媒介,共同達成。」

  他指向吳邪面前茶几上那個打開的錦盒。

  裡面靜靜躺著黝黑溫潤的鬼璽。

  「吳邪,你是『約定』的維繫者,鬼璽的持有者,也是這次行動的核心引信。」

  吳邪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合上錦盒蓋,將其緊緊抱在懷中。

  阿寧調出她最終的行動時間表,投射在另一面屏幕上。

  「未來三百天內,我們需要完成所有物資的最後裝載、人員的最終磨合、航線的實地驗證。」

  「陳船長那邊,三條船已準備就緒。」

  「黑瞎子。」

  她看向坐在角落、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的男人。

  「你之前對目標區域的『接觸』反饋,是最終推演的重要參數。」

  「我們需要你在最後階段,再次進行近距離偵查,確認能量場穩定周期。」

  黑瞎子點點頭,沒說話。

  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太陽穴旁隨意一點,算是領命。

  江尋古沉聲道:

  「外圍已肅清。」

  「未來三百天,我會確保從臨安到東海港,再到目標海域,沒有『雜音』干擾。」

  王胖子搓了搓手,環視眾人,咧嘴一笑,眼眶卻有點紅:

  「哥幾個,姐幾個,十年了……」

  「終於,終於他媽的快到了!」

  「等小哥們出來,胖爺我必須好好露一手!」

  霍秀秀微笑道:

  「所有的文獻備份、分析報告、推演數據,都已打包封存。」

  「這是我們十年努力的見證,也是……未來可能的線索。」

  懸浮直播球靜靜懸浮在客廳角落。

  鏡頭記錄下這最終行動前的集結與誓言。

  直播間裡,彈幕洶湧如潮,充滿了激動、祝福與漫長的期盼。

  「十年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

  「一定要成功啊!」

  「接小哥們回家!」

  青銅門內,石柱前。

  「張起靈」和「張·啟靈」已重新盤膝坐下。

  進行著鎮壓封印後的調息。

  石柱脈動恢復了平穩。

  甚至比之前更加悠長有力,帶著新生的、淡金色的韻律。

  裂縫被徹底封死,再無絲毫聲息泄露。

  【叮。】

  系統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一絲感慨。

  【宿主,鎮壓完成。三百年清淨。可以……放假了。】

  「張起靈」在腦海中淡淡「嗯」了一聲。

  【門外那幫傢伙,剛剛開完誓師大會。】

  【計劃已定,三百天後,準時來敲門。】

  系統的語氣帶著笑意。

  【吳邪抱著鬼璽的樣子,跟抱著命根子似的。】

  【胖子嚷嚷著要露一手。】

  【阿寧的時間表精確到秒了。】

  【黑瞎子被派了最後的偵察任務……都等著呢。】

  「張起靈」緩緩睜開眼,看向身旁同樣睜眼的「張·啟靈」。

  「快了。」

  「張·啟靈」點頭。

  兩人目光越過平靜的石柱。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青銅與岩層。

  看到三百個日夜之後。

  那片熟悉的月光。

  那片潮水退去的礁石。

  和那些穿越十年光陰、終於再次清晰起來的身影。

  石柱在新的韻律中,沉穩脈動。

  三百天。

  最後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