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斜斜照進書房。
在紅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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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把最後一張拓片鋪在長桌上。
用鎮紙壓好四角。
拓片是從西南那座飼蠱墓裡帶出來的。
刻在祭台背面。
當時情況緊急只匆匆拓了一份。
現在才有時間細看。
「這圖案……」
霍秀秀推了推眼鏡,彎腰湊近。
「像某種星圖,但排列方式很怪。」
吳邪站在桌子另一頭。
手裡拿著放大鏡。
一寸寸掃過那些已經有些模糊的線條。
「不是星圖,是地圖。」
「你們看這些交叉點,標註的符號和我們在獻王墓玉板上看到的很像。」
王胖子打了個哈欠。
癱在旁邊的沙發里。
「要胖爺說,管它是什麼圖。」
「反正知道下一個地方在東南沿海的島上就行了。」
「具體哪個島,到了地方讓小哥們看看風水,准能找到。」
「沒那麼簡單。」
解雨臣搖頭。
手指點著拓片邊緣幾行小字。
「這裡寫的是『海中有山,山中有穴,穴中有眼』。」
「眼——這個字在之前那些線索里出現過不止一次。」
「眼之漩渦。」
吳邪直起身,臉色嚴肅起來。
「精絕鬼城、獻王墓、還有西南那座飼蠱墓,都提到過『眼』。」
「如果東南那個島上的東西也和『眼』有關,那就說明……」
「說明這些地方,背後是同一個秘密。」
霍秀秀接話。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懸浮直播球靜靜飄在桌子正上方。
鏡頭俯拍著桌上那張拓片。
以及圍在桌邊的眾人。
午後光線里,能看到空氣里浮動的微塵。
直播間人數不多,但彈幕一直有。
「這圖看著就頭疼」
「所以下一個副本是海島?」
「海底墓?刺激了」
「兩位小哥呢,怎麼沒見人」
「估計在休息吧,早上切磋那麼累」
此刻。
「張起靈」正盤腿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台上。
窗戶開著。
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甜香。
他閉著眼睛。
呼吸平穩綿長。
像是在調息,又像是在想事情。
【叮。】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帶著點午後的慵懶。
【宿主,休整得差不多了吧?】
【早上一架打完,體力該恢復了。】
「張起靈」沒睜眼。
只在心裡嗯了一聲。
【那就好。】
系統頓了頓。
【說起來,有件事我好奇挺久了。】
【趁現在有空,問問你?】
「問。」
【你那個兄弟——「張·啟靈」,他到底什麼來路?】
「張起靈」睜開了眼睛。
窗外。
院子裡的桂花樹枝葉在風裡輕輕晃動。
幾片葉子飄下來。
打著旋落在草坪上。
「他說過。」
他開口,聲音很平。
「從青銅門出來,就到了這裡。」
【這個我知道。】
系統的語氣難得正經了些。
【但宿主,你想過沒有——】
【青銅門是什麼?】
【門後是什麼?】
【為什麼他從門裡出來,會直接來到這個世界?】
「張起靈」沉默。
他想過。
不止一次。
在秦嶺神樹深處。
看到那些關於「守門人」的記憶碎片時。
在張家古樓。
觸摸到上一代張起靈的絕筆信時。
在西北遺蹟。
看到那些關於「源種」的實驗記錄時。
他都想過。
「張·啟靈」和他很像。
不是長相。
是更深層的東西——
血脈里的共鳴。
戰鬥時的默契。
甚至是一些細微的小習慣。
比如擦刀時手腕轉動的角度。
比如思考時左手會不自覺地輕叩膝蓋。
比如早上喝粥前會先吹三下。
這些習慣,不是學來的。
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宿主,你穿越到這個世界,是肉身直接過來的。】
系統的聲音繼續。
【但你有沒有想過——】
【為什麼你剛穿越過來,就覺醒了『扮演張起靈』的系統?】
「張起靈」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說過。」
他開口。
「這個世界需要『張起靈』。」
【對,這個世界需要『張起靈』。】
系統重複了一遍。
語氣有些微妙。
【但宿主,你有沒有想過——】
【為什麼是『張起靈』?】
【為什麼不是別人?】
「張起靈」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目光落在遠處別墅的屋頂上。
那裡。
「張·啟靈」正坐在屋脊上。
背對著這邊。
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擦。
陽光照在他背上。
黑色練功服被曬得有些發亮。
【我這麼跟你說吧。】
系統換了個更舒服的語調。
像是在聊家常。
【你穿越過來的這個世界,叫水藍星。】
【這裡的歷史、文明、地理,都和你原來的世界很像。】
【但有個關鍵的不同——】
它頓了頓。
【這個世界,沒有『張起靈』。】
「張起靈」的手指停住了。
【準確說,是沒有『活著的張起靈』。】
系統繼續。
【張家在這個世界存在過。】
【守門人的使命也存在過。】
【但不知道從哪一代開始,傳承斷了。】
【最後一任張起靈死在門後。】
【青銅門無人看守。】
【門後的東西開始滲透。】
【這才有了後來那些古墓里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飼蠱、源種、長生實驗。】
【都是門後泄露的力量被扭曲利用的結果。】
風大了些。
吹得窗戶輕輕響。
「張起靈」看著屋頂上那個背影。
看了很久。
【而『張·啟靈』——】
系統的聲音低了些。
【他是從另一個世界的青銅門裡出來的。】
【那個世界,張家傳承沒斷。】
【守門人一代接一代。】
【門後的東西被看得死死的。】
【但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
【他穿過青銅門。】
【沒有回到自己該回的地方。】
【而是掉到了這個世界。】
「掉?」
【對,掉。】
系統的語氣有些無奈。
【就像兩棟挨得很近的樓。】
【你從一棟樓的窗戶跳出去。】
【本來該掉進另一棟樓的窗戶。】
【結果風一吹,你掉到兩棟樓中間的小巷裡了——】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張起靈」消化著這段話。
過了半晌,他開口。
「所以他和我……」
【你們是同源,但不同枝。】
系統說得很直白。
【就像同一棵樹上長出的兩根分叉。】
【根是一個。】
【但長著長著,朝不同方向長了。】
【你在這個世界覺醒成為張起靈。】
【是因為這個世界需要守門人。】
【他掉到這個世界。】
【是因為……嗯,可能純粹是運氣不好。】
運氣不好。
「張起靈」想起第一次見到「張·啟靈」時的場景。
在老狼溝。
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青年。
左臂同樣有麒麟紋身。
身手同樣強悍。
看他的眼神裡帶著同樣的茫然和探尋。
當時他就知道。
這個人不一樣。
不是敵人,也不是路人。
是同類。
【不過話說回來。】
系統的語氣又輕鬆起來。
【他掉到這個世界,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一個人守門多累啊。】
【有個兄弟一起,互相照應。】
【關鍵時刻還能替個班。】
【宿主,你這運氣其實不錯。】
「張起靈」沒回應。
他繼續看著屋頂上那個背影。
過了會兒。
他翻身下窗台。
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
吳邪和王胖子正在桂花樹下下棋。
棋盤擺在小石桌上。
兩人殺得難解難分。
「小哥?」
吳邪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休息好了?」
「嗯。」
「張起靈」點頭。
看了眼棋盤。
吳邪執黑。
已經被吃了大半。
只剩幾個孤子在做最後掙扎。
王胖子執白。
眉開眼笑。
手裡捏著顆棋子嘚瑟地晃。
「胖子你耍賴!」
吳邪瞪眼。
「剛才那步不算,重來!」
「嘿,落子無悔懂不懂?」
王胖子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拍。
「將軍!死棋!」
吳邪盯著棋盤看了三秒。
泄氣地往後一靠。
「不玩了不玩了,你肯定偷偷練了。」
「那是,胖爺我這幾天晚上可沒閒著。」
王胖子得意洋洋地開始收棋子。
一抬頭看見「張起靈」。
「小哥,來一局?」
「張起靈」搖頭。
他不下棋。
不是不會。
是覺得沒意思——
棋局再複雜,也是人定的規則。
而墓里的危險,從來不按規則來。
他繞過石桌。
走到別墅側面。
抬頭。
「張·啟靈」還坐在屋頂上。
背對著這邊。
手裡的東西擦完了。
現在正舉在眼前看。
「張起靈」腳下一蹬。
身體騰空。
左手在牆壁借力一撐。
人就上了屋頂。
動作很輕。
瓦片都沒響一聲。
「張·啟靈」沒回頭。
但往旁邊挪了挪。
讓出位置。
「張起靈」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
就這麼並排坐著。
看著遠處的山。
秋天的山是墨綠色的。
間或夾雜著些黃和紅。
像打翻的調色盤。
天空很藍。
雲很淡。
有鳥從山那邊飛過來。
又飛過去。
過了會兒。
「張·啟靈」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是把短刀。
刀身很窄。
比匕首長,比常規的刀短。
通體烏黑。
只在刃口有一線銀白。
刀柄纏著黑色的防滑繩。
已經有些磨損了。
「張起靈」接過。
掂了掂。
重量適中。
重心在刀身中段。
適合刺也適合削。
刀身的黑色不是漆。
是某種特殊的金屬處理工藝。
不反光。
在暗處很好用。
「好刀。」他說。
「西北得的。」
「張·啟靈」說。
「用著順手。」
「張起靈」把刀還給他。
「張·啟靈」接過。
插回腰後的刀鞘里。
刀鞘也是黑的。
很樸素。
沒有任何裝飾。
兩人又沉默了會兒。
「剛才在想事。」
「張起靈」開口。
「嗯。」
「想你的事。」
「張·啟靈」側過頭。
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
很深。
像兩口古井。
看不出情緒。
「想明白沒?」他問。
「有點。」
「張起靈」說。
「但不全。」
「那就別想。」
「張·啟靈」轉回頭。
繼續看山。
「該知道的時候,會知道。」
這話很「張起靈」。
或者說,很「他們」。
不糾結,不追問。
該來的總會來。
該知道的總會知道。
在墓里是這樣。
在墓外也是這樣。
「張起靈」點了點頭。
兩人又在屋頂坐了一會兒。
直到太陽開始西斜。
山影拉長。
院子的地面被染成金黃。
書房裡傳來解雨臣的聲音。
「都過來一下,有發現。」
「張起靈」和「張·啟靈」對視一眼。
同時起身。
從屋頂躍下。
落地無聲。
走進書房時。
其他人都已經圍在桌邊了。
解雨臣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衛星地圖。
鋪在拓片旁邊。
「你們看。」
他指著地圖東南沿海的一片海域。
「根據拓片上的星圖——或者說地圖——」
「還有之前玉板、骨片上的線索交叉比對。」
「下一個地點應該在這一帶。」
他手指圈出一片區域。
那是東海和南海交界處的一片群島。
大大小小几十個島。
像撒了一把芝麻。
「具體哪個島?」吳邪問。
「還不確定。」
解雨臣搖頭。
「但有個線索——」
「『月圓之夜,潮退之時,石門自現』。」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
「那我們要找的島,應該有某種周期性的潮汐現象。」
「而且只在特定時間才能看到入口。」
「月圓……」
霍秀秀翻著桌上的老黃曆。
「下個月十五,還有二十三天。」
「時間夠。」
江尋古說。
「準備裝備,規劃路線,二十三天剛好。」
「張起靈」走到桌邊。
看著那張衛星地圖。
他的目光在那些島嶼間掃過。
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島上。
島不大。
形狀很怪——
不是圓形也不是長條形。
而是像個扭曲的眼睛。
中間凹陷。
四周凸起。
仔細看,凹陷處還有個小點。
像是湖或者潭。
「這個。」
「張起靈」手指點在那個島上。
所有人都湊過來看。
「眼狀島……」
解雨臣眯起眼睛。
「確實像。」
「而且你們看島的位置——」
「正好在幾個洋流的交匯處。」
「潮汐現象應該很明顯。」
「那就它了。」
黑瞎子拍板。
「準備準備,二十三天後出發。」
「裝備我來準備。」
解雨臣說。
「海上和島上用的東西,和陸地不一樣,得專門配。」
「食物和藥品我負責。」
阿寧說。
「那我負責交通工具。」
霍秀秀接話。
「船得找靠譜的,那種地方普通的漁船去不了。」
任務分派完。
大家各自散開去忙。
「張起靈」和「張·啟靈」沒動。
還站在桌邊看著那張地圖。
準確說,是看著那個眼狀島。
「有問題?」
「張起靈」問。
「張·啟靈」盯著那個島看了很久。
才開口。
「感覺不對。」
「哪裡?」
「說不上。」
「張·啟靈」搖頭。
「但上島,得小心。」
「張起靈」點頭。
他一直相信「張·啟靈」的直覺——
就像相信自己的直覺一樣。
在墓里,直覺很多時候比眼睛和耳朵更可靠。
窗外。
天色漸漸暗下來。
別墅里的燈一盞盞亮起。
把院子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