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黑水河往下遊走。
河灘時寬時窄,鋪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石頭。
踩上去很滑。
湍急的河水就在旁邊嘩嘩流淌,水色幽暗,深不見底。
偶爾捲起渾濁的泡沫。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水腥味和苔蘚的氣息。
兩岸是陡峭的岩壁,長滿濕滑植物和蕨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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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霧氣繚繞,看不清頂。
潘子和老根走在最前面探路。
手裡拿著砍刀,不時劈開垂到河灘上的藤蔓。
阿木跟在稍後,警惕地觀察河道和兩側。
張起靈和「張·啟靈」走在隊伍中段靠前。
兩人腳步很輕,幾乎沒聲音。
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和兩側。
像兩把出鞘的刀,無聲切割著迷霧。
吳邪、霍秀秀、解雨臣、王胖子走在中間。
黑瞎子殿後。
阿寧和江尋古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汪家和羅家的人,遠遠跟在最後面。
保持十幾米距離。
他們走得很慢,很小心。
時不時回頭張望。
生怕坡頂那些東西追下來。
又不敢離吳邪他們太近。
更不敢走到前面當探路石。
氣氛沉默而緊繃。
只有腳步聲、水流聲和粗重喘息。
迴蕩在狹窄河谷里。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
河道突然收窄。
兩側岩壁幾乎要合攏。
只留下一條僅容兩三人並排通過的縫隙。
河水在這裡變得異常湍急洶湧。
撞在岩石上,發出轟隆巨響。
濺起白色水花。
縫隙上方,是倒懸的、濕漉漉的岩石。
長滿墨綠色苔蘚。
不斷往下滴水,像是下著小雨。
「前面是『一線天』。」
潘子停下腳步,抹了把臉上水汽。
聲音在水聲中有些模糊:
「河道最窄的地方!」
「水太急,沒法蹚過去。」
「得從旁邊岩壁上爬過去!」
「上面有老藤,以前採藥人和獵人踩出來過路。」
「但不好走,千萬小心!」
眾人抬頭看去。
岩壁陡峭濕滑。
只有些凸出的岩石和垂掛的粗壯藤蔓可供攀附。
腳下就是洶湧河水。
看著就讓人腿軟。
「我打頭,老根,你第二個。」
「注意接應後面的人!」
潘子把背囊緊了緊。
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
抓住一根手腕粗的藤蔓,試了試結實程度。
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他動作熟練。
雖然岩壁濕滑,但總能找到落腳點和借力處。
很快爬上去三四米高。
老根緊跟其後。
輪到吳邪他們了。
解雨臣看了看霍秀秀:
「秀秀,能行嗎?」
霍秀秀咬了咬嘴唇。
看著濕滑岩壁和下面翻滾河水,臉色發白。
但還是用力點頭:
「能行!」
「我托你一把。」
阿寧走到她身邊,語氣平靜。
「我先上,你們跟緊。」
黑瞎子不知何時已走到前面。
他沒用藤蔓。
身形一縱。
腳下在濕滑岩壁上輕點數下。
如同靈猿般。
幾個起落就攀上一處較高平台。
動作輕鬆得像在平地跳躍。
江尋古緊隨其後。
他的攀爬方式更顯沉穩。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速度不快,但極其穩健。
「胖子,你先,我看著吳邪。」
解雨臣對王胖子道。
王胖子看著岩壁,咽了口唾沫:
「胖爺我這一身神膘,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得,拼了!」
他學著潘子樣子,抓住藤蔓。
吭哧吭哧開始爬。
雖然笨拙,但勝在力氣大,倒也穩當。
吳邪深吸一口氣。
也抓住一根藤蔓,開始攀爬。
岩壁確實滑。
腳下很難著力,全靠手臂和藤蔓拉力。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
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手,向上半尺,有凹處。」
平靜聲音在身側響起。
吳邪扭頭。
看到張起靈不知何時已來到他旁邊。
正單手抓住一塊凸出岩石,懸在岩壁上。
另一隻手指了指吳邪頭頂右上方。
吳邪依言伸手摸索。
果然摸到一個淺淺的、但足以讓手指扣住的小石凹。
心中一穩,借力向上攀了一截。
「左腳,左下方,有縫隙。」
另一邊,「張·啟靈」聲音傳來。
他也以同樣方式懸在岩壁上。
身形穩得像釘在上面一樣。
指點著吳邪落腳點。
在兩人指點下,吳邪攀爬難度降低不少。
雖然依舊吃力,但至少心裡有底。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在阿寧協助下,開始攀爬。
霍秀秀起初很害怕。
但阿寧就在她身側。
每當她手腳發軟找不到著力點時。
阿寧總能適時指出位置,或伸手托她一把。
解雨臣顯得從容許多。
動作協調,顯然受過相關訓練。
眾人陸續向上攀爬。
在濕滑陡峭岩壁上緩緩移動。
像一群貼著牆壁的壁虎。
走在最後的汪家和羅家人,此刻也來到岩壁下。
看著陡峭濕滑的「路」。
再看看前面已爬上去大半的吳邪等人。
臉色更加難看。
「這……這怎麼爬?」
一個羅傢伙計聲音發顫。
羅三姑臉色鐵青。
抬頭看著高處被黑瞎子和江尋古占據的平台。
又看看還在半途掙扎的吳邪等人。
咬了咬牙:
「爬!」
「不爬就困死在這裡!」
「等著那些東西追下來嗎?」
「楊彪,你們熟悉山路,帶路!」
楊彪和剩下兩個嚮導苦著臉。
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攀爬。
他們雖熟悉山路,但攀這種濕滑岩壁同樣危險。
動作比潘子他們慢多了,也更狼狽。
汪巒被一個手下勉強攙扶著。
看著岩壁,臉上血色盡失。
他胸口傷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疼。
更別說攀爬了。
「二爺,我背您上去?」
一個汪傢伙計試探著問。
汪巒看著高聳濕滑岩壁。
又看看手下同樣驚惶的臉。
眼中閃過絕望和狠厲。
但最終,求生欲望壓過一切。
他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那夥計一咬牙。
將汪巒背在背上,用繩子簡單綑紮固定。
然後抓住藤蔓,開始艱難向上攀爬。
另一個汪傢伙計在旁邊協助。
整個隊伍。
以緩慢艱難方式。
在這段「一線天」險要地段移動。
懸浮直播球靈活穿梭岩壁間。
從各個角度拍攝驚險一幕。
鏡頭不時掃過靈巧如猿的黑瞎子。
沉穩的江尋古。
艱難但堅持的吳邪和霍秀秀。
在岩壁上如履平地的張起靈和「張·啟靈」。
及下方狼狽不堪的汪、羅兩家人。
彈幕刷得飛快:
我靠,這地方太險了!
看著腿軟!
黑爺這身手,絕了!
江尋古也好穩。
阿寧小姐姐好貼心!
兩位小哥又在默默護著天真了。
胖爺加油!你行的!
下面那些人好慘。
汪巒真是活該。
羅三姑臉色難看死了。
這合作真是塑料。
突然!
「啊——!」
短促驚叫從下方傳來。
只見一個羅傢伙計,腳下一滑。
沒能抓住藤蔓。
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慘叫著向下墜落!
他下方就是洶湧河水。
掉下去就算不被淹死,也會被激流沖走撞上岩石。
凶多吉少!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大鳥從上方急掠而下!
是「張·啟靈」!
他原本在吳邪側上方不遠處。
聽到驚叫,幾乎沒任何猶豫。
單手鬆開抓握岩石。
整個人向下墜去。
但在墜落瞬間,另一隻手精準抓住另一根更粗藤蔓。
身體借著下墜之勢猛地一盪。
同時長腿探出。
在那墜落羅傢伙計腰間一勾一帶!
下墜力道被巧妙化解。
那夥計驚叫著,被「張·啟靈」用腳勾著。
甩向旁邊一處稍寬岩縫。
「砰!」
他撞在岩壁上。
雖疼得齜牙咧嘴,但總算沒掉下去。
手忙腳亂抱住岩縫裡一棵小樹。
「張·啟靈」自己,則借著那一盪之力。
身形在空中輕盈一轉。
另一隻手已重新扣住岩壁縫隙。
穩穩定住。
仿佛剛才驚險救援只是隨手為之。
整個動作電光火石。
等眾人反應過來。
那羅傢伙計已掛在岩縫裡瑟瑟發抖。
「張·啟靈」則已重新攀在岩壁上。
氣息都沒亂一下。
岩壁上下,一片寂靜。
羅三姑看著「張·啟靈」平靜側臉。
眼神極其複雜。
張了張嘴,最終低聲道:
「……多謝。」
「張·啟靈」沒回應。
只是繼續向上攀去。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開一片落葉。
那被救羅傢伙計驚魂未定。
連聲道謝。
才哆哆嗦嗦繼續往上爬,更加小心。
汪巒趴在手下背上,看著這一幕。
眼神陰沉,不知在想什麼。
小插曲讓所有人更警惕。
攀爬得越發小心。
又過二十多分鐘。
最前面潘子、黑瞎子等人率先攀上一線天頂部另一側河灘。
這裡比下面寬闊許多。
河水在這裡重新變得平緩。
形成小小回水灣。
後面人陸續爬上來。
個個累得夠嗆,癱在河灘上大口喘氣。
最後上來是背著汪巒的汪傢伙計和另一個幫忙的。
幾乎虛脫。
一上來就直接趴地上,動彈不得。
潘子清點人數。
還好,雖有驚無險,但都上來了。
只是幾乎人人掛彩,體力消耗巨大。
「原地休息十分鐘。」
解雨臣看了看天色。
又看看前方依舊幽深河谷。
「抓緊時間恢復體力,前面還不知道有什麼。」
眾人默默喝水,處理傷口,補充能量。
氣氛依舊沉默。
但經歷剛才生死攀爬和「張·啟靈」出手。
那層對立隔閡,似乎沖淡一絲絲。
至少表面這樣。
張起靈走到水邊,蹲下。
伸手探入冰冷河水。
片刻後收回,看著指尖水珠,若有所思。
「張·啟靈」也走到他身邊。
望向霧氣瀰漫下遊方向。
「方向,沒錯。」
張起靈低聲說,像在確認什麼。
「張·啟靈」點了點頭。
目光落在河灘邊緣一些被水流沖刷出的、形狀奇特石頭上。
眼神微凝。
潘子走過來。
順著他們目光看去,臉色也變了變:
「這些石頭……」
只見那些石頭,並非天然鵝卵石。
而是些明顯有人工雕鑿痕跡碎石塊。
上面隱約能看到模糊紋路。
像某種古老抽象圖案。
這黑水河下游。
似乎真通向某個被遺忘的、不簡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