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個有權有勢的上層,早就收到消息跑路了。
而九門的各位門主也早就安排好了之後的去處。
最後一次聚會,所有人都到齊了。
這都是為了向張啟山告別。
身為軍人,他必然是要最後一個走的,而且興許他已經走不了了,他會和這長沙城共存亡。
這涉及到一個國家的尊嚴,張啟山絕不會投降,他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尹新月我早先在報社實習,她在形勢還算安定的時候把沒有被在乎的長沙城用相機全部記錄下來。
等到日本人要來的時候,她也沒有選擇退縮。
戰時,她要記錄下這長沙所有的犧牲與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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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她的照片會成為重要的史料,永遠留在歷史資料博物館當中。
木子一也正式謝下了木家家主的位置,木家有一小部分人還是願意留守長沙的。
她就帶著之前購買的武器,留了下來。
她留著,二月紅自然不會獨自離開。
況且,九門的那些人根本也沒打算跑掉。
木子一是覺著,反正她命多,多殺點日本人,殺完了再死遁。
張啟山對岳綺羅是用了真心的,哪怕他知道此人的存在就是一個大殺器,但是他還是不想岳綺羅留在戰場上。
哄著岳綺羅喝了迷藥,直接叫人給送走了。
木子一最終死在了戰場上,她把炸藥送進了日本的指揮營當中。
炸死了指揮官,她自己也碎了一地。
這種死法倒是第一次嘗試,反而沒那麼疼,一瞬間就過去了。
碎成一塊塊混在屍堆和泥土裡,估摸著也沒人能夠把她找回去了。
有些安心,但二月紅估計得傷心壞了。
木子一有些擔憂,但是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當自己的身體碎成一塊塊是什麼感受呢?
其實就是看不見,聽不見,但能夠感受到周圍的變化。
木子一逐漸感覺自己被泥土覆蓋住了,有小蟲子在它周圍爬動,但她身上的肉始終都是富有活性的。
慢慢生長,一塊塊慢慢聚合到一起。
這期間,她腦子裡面想了很多。
比如一直被埋在地下,他之後會不會發芽?
又想到了西遊記的白骨精,她死後被人丟下山崖,全身的血肉都被禿鷲給吃了,就剩下一具枯骨,經受了風吹雨淋。
好不容易才積攢了點月華,修煉成精。
她還真是不容易啊……
木子一這下子也想當妖精了,苦她吃了,總不能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吧?
算不清時日了,總歸三個月以後,她才從一堆泥土裡爬起來。
衣服碎成一片一片的,好,現在是半夜能夠坐起來,就從系統空間裡面取了件衣服換上。
「我躺了那麼久,你總該把碎片融合好了吧?」
【早就好了……】
【每天出來冒泡一下,看你在那裡躺屍,挺有意思的。】
「就眼睜睜看著我受苦?也不想辦法幫幫我!」
木子一當然沒那麼好說話。
【行嘞,現在想去哪兒嗎?又或者想要找什麼人?我現在可以導航了。】
木子一想了想,其他人都沒什麼必要去見了。
她現在就想看看二月紅過得怎麼樣了。
悄悄去,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倒是難找,紅家舉家搬遷到了北平,如今也算是在北平落了腳。
新的紅宅沒有在長沙那座氣派,畢竟長沙那兒的,已經是幾百年的老宅了。
這座紅宅裡面,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種滿了水仙花。
以前的紅宅,歡聲笑語也是常有的,現在這座紅宅,寂靜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在避免發出聲音。
包括來往做活的下人也是,極度的安靜。
木子一現在的臉都被系統捏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人。
她用自己的手段避過了來往的下人。
她直奔後院。
她想見的人就在那裡。
躲在牆角,她跟個小偷一樣偷瞄過去。
二月紅還在,但是他沒有穿著慣常愛穿的紅衣。
反而是穿的一身雪白。
看他手腕那裡還繫著一條白帶子,大約是在替她守孝。
他臉上沒有明顯的哀傷,正拿著一把剪子在修剪後院的花枝。
氣氛安靜的可怕,只聽到剪子的聲音。
枝葉落在地上,二月紅也並沒有順手把它收拾起來。
他修剪眼前的盆栽認真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一絲一毫的細節,他要處理乾淨。
這後院放花盆地方與那些婢女住的地方就隔著一道拱門。
木子一恍惚之間聽到了她們的討論。
「爺他,今天用飯了嗎?」
「沒呢,放在那兒,他吃了幾口就沒動,我們照常在他旁邊擺了一副碗筷,他坐那兒盯著旁邊的座位盯了很久沒動幾筷子就叫我們撤了。」
「而且那事兒過去那麼久了,夫人已經去了,這是不可改的事實,二爺這一天天熬下去,可怎麼辦呢?」
「這能怎麼辦?我們就是一些下人,還能左右得了主子的想法?」
木子一聽著,一股子心酸湧上心頭。
眼看著二月紅剪完花枝,好像要進屋去,木子一趁機更靠近了一些。
這靠近了才發現,原來他頭上多了白髮。
而且不止幾根那麼簡單,是一片一片過去,花白的頭髮。
他才不到三十歲,怎麼可能會生出那麼多的白髮來?
閉了閉眼,木子一狠著心不見他。
她快速遠離了這宅子,跑到很遠很遠的郊外,她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系統融合新的碎片升級以後開發出了很多的新功能。
其中一條就包括過去的情感記憶封存起來。
「封鎖這段情感記憶,另外把我在這個年代用的那具身體,做個一模一樣的馬甲號出來。」
【你不會是想……】
「既然已經猜到了,那你就趕緊去做。」
木子一不喜歡廢話。
系統功能變得強大了以後,也很有效率。
大概五分鐘左右就給木子一造出了一具和她DNA一模一樣的身體。
「你去把那段情感記憶給我整理好了,不要泄露你自身的存在,也不要泄露我的特殊能力,把我會的記憶和技能移植到那具身體當中去。」
【宿主,你想讓她代替你活在這個年代嗎?】
「對,而且我要的是正常衰老的身體。」
【……】
系統猶豫了很久,這才答應。
【你幫了我那麼多這個要求,我確實不應該拒絕】
木子一心裡清楚,當她見到二月紅那副無精打采、失去了所有生機和活力的狀態的時候,她確實猶豫了。
猶豫親自要不要留下來陪著她。
剛剛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她立馬就否定了。
她絕對不能把時間完全浪費在一個人的身上。
她人生過客太多了,再重要也不能重要過她自己。
還是徹底的自由更為重要。
心中的愧疚感是大於情感的。
原本他可以過不那麼痛苦的人生,但由於她的參與,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那麼就讓替身去彌補這一切吧。
她木子一,該前往那座被雪山封印了的長白山了。
一切處理妥當以後,木子一這才重新出發了。
在這個年代已經積攢了足夠的身家了,在此之後應該就不用發愁賺錢的問題。
倒是可以多創創業,讓堆著生灰的金錢繼續升值。
「系統,咱們現在應該可以去無邪年輕的那個時候了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宿主,木子一這個身份已經存在了太多的痕跡了,我建議你換一個身體用。】
「這個我當然想得到,確實得換,但我的要求還是一樣的,臉不能差,身材不能差,要不然我沒法兒去泡小鮮肉了……」
【這是自然。】
系統現在的功能方便了很多。
木子一真的覺得她有用了起來。
新身體的長相比較接近劉亦菲的那種感覺,但是這是神似而不是貌像。
總而言之就是特別有那種氣質。
木子一站在鏡子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臉。
她總覺得用這張臉去當渣女有種罪惡感。
但是如果用這張臉去做渣女,整個人體現出來的矛盾和反差感又更容易讓人沉淪進去。
又糾結又矛盾。
最後轉念一想,反正這張臉已經漂亮到連她自己都欣賞的程度。
她從始至終就不是一個好人。
既然如此的話,那也沒必要有道德感。
她身上帶著那麼多黃金,到時候拿去金店一熔,金條化為金水,白花花的錢朝她蜂擁而來。
等回到未來了,就去泡年紀很輕,還是男大的小無邪!
想想她又美滋滋起來。
【宿主,你應該給這個新的身體取一個新的名字】
木子一早就想好了自己的新名字,「就叫季然。」
【季?這是木子一組合起來?】
「答對了!」
……
只是去到雲頂天宮以後,季然遇到了半昏迷的小哥。
他受傷很重,意識昏沉,可是身體本能還在,察覺到有人接近以後,他一下子就睜開眼了。
只是身體受傷太重,他沒有更多的力氣站起來了。
現在的他,用狼崽子一般的兇狠眼神看著木子一。
看到那樣的眼神,木子一明白了,這小可憐是又失憶了。
看著他警惕的眼神,季然主動打招呼問道:「是張麒麟嗎?」
「你認識我?」張麒麟捂著肩膀,緊繃的小臉沒有一絲放鬆。
「認識。」
季然從系統空間裡面掏出了張麒麟以前寫給她的筆記本,隔著老遠,季然把這本筆記本拋到了他的懷裡。
他身邊還有一根要燃盡的火把,倒是勉強能夠看見筆記本上的字跡。
他自己的字,他當然也能夠認出來。
只是上面的內容卻讓他有些不可思議。
【一九三二年四月十六日 天氣 陰】
今天阿齊提早買了菜來找我,他說木子一今天要忙論文,估計會晚些回來。
為了獎勵愛學習的木木,他叫我幫他一起準備火鍋,等木木回來剛好能夠暖暖身子。
火鍋很好吃,但是更讓我高興的,應該是有人陪我吃飯……
【一九三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天氣 多雲】
到秋天了,從夏天到秋天,第一次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那麼明顯。
今天沒什麼特殊的,阿齊好像又提著自己的小提琴去廣場演奏了,他總能夠靠自己的音樂,混一些餬口的錢。
木木今天叫我去散步。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天氣 大雪】
木木說今天是平安夜了,她還特意找了一個蘋果出來送給我,說吃了就會平平安安,但是我總感覺這是華人的習俗。
木木說我也可以去買蘋果送給別人,祝福別人平平安安。
我思來想去,拿著自己沒怎麼動過的工資,買了兩個蘋果,一個送給了扮成聖誕老人的阿齊,一個送給了木木。
相比我自己,我好像更想他們兩個平安。
……
接下來還有許許多多的內容,大多簡短,沒什麼情感的表述,但是張麒麟自己看著,卻能夠想像得到自己寫下那些文字時的心情。
他受了傷,手臂抖個不停,現在的他,是最脆弱的時候。
季然幾步走近了他,直接伸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張麒麟第一反應是躲避,但是反應過來以後,他漸漸順從下來。
至少從他內心來講,他其實並不反感眼前之人的觸碰。
「你是木木?」張麒麟問道。
「我是,但是我現在改了個名字,叫季然,如果你覺得叫名字不親近,你可以叫我阿然。」
要不是知道你會定期失憶,我今天絕不會和你說這麼多。
張麒麟不是個沒有距離感的人,他只是重複念叨了一句,「季然。」
季然檢查了他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傷的不輕,再這樣繼續下去,恐怕身體強悍如張麒麟,也要撐不住了。
季然想要用自己的系統技能,給張麒麟治療,但是又不想直接暴露出自己的特異之處。
於是她緩慢伸手摸向了張麒麟的後脖頸,「放鬆些,我想摸一下你的脈搏。」
失憶狀態的張麒麟沒那麼好騙,季然剛想要動手把人給捏暈,她的手就被張麒麟使勁抓住了。
「你要幹什麼?」
季然輕笑出聲,「不管你信不信,我並不想傷害你,但是也不想你看見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季然見他力道不減,但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她伸出另一隻手捂住了張麒麟的眼睛。
看著張麒麟雪白的肌膚,和殷紅的血跡交相映襯著,她心裡念頭一動。
……
(本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