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求證

  回家後我就一直在等消息,第四天傍晚,飯後下起了磅礴大雨,雷聲轟鳴。我開著窗戶,聽著外面雷雨交加,聞著濕潤的泥土的芳香。突然,電話響了,我接了起來,一聽是小先,我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我說:「小先,好久不聯繫了,過得咋樣啊?」

  小先說:「還可以。對了,我前幾天給你電話,你不在服務區,我這邊吧,有個情況給你說說。」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我說:「好吧,你說。」

  小先說:「我最近也看了不少關於古代的書,我試著在家附近找找,結果發現好幾個,不過我不確定,你啥時候回來啊?」

  我笑了笑,「快了。但是找到也不行啊,人手不夠,其實找墳頭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就是要有人!」

  小先「哦」了一聲,「我有個從小玩大的兄弟,叫羅璇,你看我這次來學校,把他叫來?」

  我想了一下,「人可靠不?」

  小先說:「應該沒問題,從小玩到大的,人也機靈,這段時間也沒事做,要不你看看再說?不行的話,再叫他回去都要得。」

  小先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自然沒辦法拒絕。我說:「可以,不過他來了之後要找份工作,不要吃白食啊。咱們這個活可是一頓管一年的活兒,我是有些錢,可是不開張的話,他還得靠自己啊。」

  小先在電話那邊似乎很高興,「要得,要得。這個我去跟他說,嗯。」

  掛了電話,我似乎又開始懷念起學校了。回來後,感覺似乎根本沒有自己在學校那樣自在了,而且爺爺他們似乎又太忙了。

  我覺得很多知識不能光靠書,得在實踐中積累,在新疆挖墳學了不少,但是沒有一次實踐是直接找到合適自己的路子的,閉門造車,失敗的可能就會越大,我不免有些沮喪。


  叔叔聽完我的想法,沒說話,問我在哪兒,然後就開車把我接了出去。車一直往進山的路上開,一直開到墳場,停下來。叔叔叫我陪他走走,我心裡有點發毛。

  我們這兒的墳都是土葬墳,一個個墳包也比較大。叔叔邊走邊說:「你知道為什麼被挖的全是古人的墳包,而現代人的基本上沒人理嗎?」

  我說:「我知道,因為現代人不埋好東西下去,而且全是水泥墳,不好挖,挖了沒價值唄。」

  叔叔說:「你說的是表徵的,因為墳包也會進化的。從最早的直接埋土的墳,到瓦墳、磚墳,到地宮墳,又到現在的水泥墳,這墳也是在進化的。」

  我想了想,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他。他抓起一把土,往身邊一座墳上撒去,接著說:「現代的墳,不好開,沒東西。清代的墳,很多也是這樣,什麼都沒有。挖墳這個行當是越來越不好幹了。要記住,墳就那麼多,挖墳的越來越多,總要給國家和後輩們留點。所以你跟你爺爺說,他不會答應你的。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你無非是想讓我給你爺爺說,你壓力小些。」

  我有些委屈,「叔叔,你咋就說出來了呢?」

  叔叔哈哈大笑,「你上了大學,你爺爺本來沒打算叫你去的,說哪有大學生做鬼臉的,叫人笑話,說這把腦袋別腰上的營生,不能叫你繼續了!」

  我有些失望,但是還是聽了下去。太陽很大,汗開始密布在額頭。叔叔說:「他是被時代害了,我們都是時代的犧牲品。但你不一樣,你趕上好時候了,有了知識,再加上錢,你將來沒什麼問題。不要有一夜暴富的想法。」

  我說:「叔,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這兒挺嚇人的。」

  叔叔看我似乎也沒有說話的欲望,就帶著我回到車裡。我說:「好吧,我不去找爺爺了,但是我還是想把這門手藝學下來。不能到我這兒失傳了,而且萬一將來我沒出息,也能靠看寶貝過日子,這也算是門營生啊。」

  叔叔看著遠方的墳,有些沉默。我說:「叔叔,我不會再去找爺爺了,但是我會自己去學。要是有問題,我就來問你吧,你可要給我說啊!」

  叔叔有些驚訝,這180度的轉變可能他沒想到,他也想不到辦法拒絕,就點了點頭。

  我趁熱打鐵,「那叔叔,我還有段時間就要回學校了,不要讓我帶著遺憾哦。」

  叔叔說:「那我看吧。你爺爺回來後,就一直在收拾掘墳的那些兔崽子們。這幾天忙完了,我估計他也要規劃一下了,不然入冬前,就得閒下來了。你爺爺最怕的,就是清閒!」

  我點點頭,「那爺爺有沒有說這次去哪兒啊?」

  叔叔發動了車,「不知道呢,你可以問問小花,她比我知道得早。」

  我點點頭,心裡卻很澎湃。

  回到家,我思前想後,要不要去花姐家看看,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拿起電話,給她撥了過去,好半天才有人接起來。我一聽,好像是在開車,「花姐,你回來了嗎?我去了好幾次,你都不在家。」

  花姐說:「你有事兒?我開車呢!」

  我說:「哈,沒事兒,就想問下,我們下次出征去哪兒啊?」

  花姐冷冷地說:「不知道。我開車呢,掛了!」

  我掛了電話,有些懊惱,又產生了去看看爺爺的想法。

  傍晚,我吃過飯,穿著個大褲衩,踩著拖鞋,就晃晃悠悠地到了爺爺家。爺爺正在客廳翻地圖,測繪尺、鉛筆之類的,在一邊堆著。爺爺不喜歡空調,我覺得應該是在書房熱了,所以他把東西都搬到客廳來了。

  爺爺顯然沒料到我會來,稍稍理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就點了一支煙,要我給他倒了一杯茶。我倒好茶,站在一旁,爺爺抽著煙。我看到的是一個蒼老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紅光滿面,手臂上青筋爆出,精瘦、矍鑠,滄桑的臉龐透著慈祥。我並不說話,就看著他。爺爺抽完一支煙,又點了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