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出師

  老頭很艱難地蹲下身子,打開紙箱子,從裡面扒拉出不少報紙。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那天的女俑。老頭似乎有些激動,吃力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著女俑到了桌子邊。耗子哥笑了笑說:「小心點,摔碎了您賠不起!」

  老頭並不理會,拿著個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著。突然,他一手扶著女俑,接著又伸出舌頭尖,舔在上面就一動不動了。

  我看得出奇,慢慢地靠到保鏢妹妹身邊坐下,用餘光看了下她。她一隻手放在身後,一隻手放在甩刀上,甩刀的扣是打開的,原來她一直在保護著耗子哥。我轉過頭,注視著這個老頭,真沒見過這麼古怪的驗寶方式。

  耗子哥一口氣喝光了他的茶,清清嗓子說:「呵呵,再試怕這女俑化了。你早有結果了,在那兒搗鼓什麼呢?」

  老頭聽耗子哥這麼一說,伸回舌頭,「嘿嘿」一笑,「你眼力是越來越好了,我就是喜歡這個味兒。要是能在那古墓里躺一躺,就是老朽這把骨頭碎了,也值了!」

  說罷,他沖那中年人點點頭,晃晃悠悠走回到牆角的位置上,好像這寶貝沒他什麼事一樣。

  中年人有些激動,「你開個價吧,但是金要留給我。」

  耗子哥說:「我要出貨就全部出,不分開,一次交易,也省得大家揀好揀壞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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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忙說:「有多少?」

  耗子哥說:「20多件。」

  中年人說:「一個墓里出的?」

  耗子哥點點頭,中年人又問:「除了金有玉嗎?」

  耗子哥說:「兵器兩件,陶瓷,還有件罐屍,你不感興趣。」

  中年人有些緊張了,「那個不要,說吧,多少?」

  耗子哥說:「我開一個億,你給嗎?這行價買家定!怎麼你時間越久,越老糊塗了呢,規矩都不懂了?」

  中年人說:「懂,懂!你耗子這麼大手筆,我倒是不好開價了。」

  耗子哥說:「這樣吧,我交個底,散賣3500萬是有了。我把零頭去掉,3000萬,自己考慮。」

  中年人站起身,「3000萬!我為了這麼些東西,花3000萬!」

  耗子哥不著急,看著他說:「我的價格你散賣,別說出國,就是去上海拍賣,你都可以連本帶利翻番,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老規矩,800萬定金,見貨付清!」

  中年人開始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我就納悶了,怎麼這些個買寶貝的,都想圖個便宜呢,咋就沒有那種直接一口價的呢?

  中年人走到老頭那兒嘀咕了一陣,又轉回來。我覺得時間早超過一分鐘了,只見他走回來坐好,「你耗子每次都獅子大開口,不過我就喜歡你這點,爽快!我想好了,我要了,但是我需要時間湊錢。3000萬怕是太多,要明天才行。我現在還少200萬!」

  耗子又點了一支煙,「沒關係,先給2800萬,你把你房子和車都先押我這兒,見200萬歸還,三天不見錢,房子、車歸我,我賣完之後,會找你要零頭!」

  中年人「嘿嘿」一笑,「行啊!你耗子的東西喊賣了從來不過天的,我房子都在你手裡押過五次了,就這麼辦!」

  說罷,他站起身上樓。我看看周圍,這是要請我們吃午飯嗎?正想著,他又下來了,提著個密碼箱。箱子很大,鋁製的,這個時候,保鏢妹妹站起身,接過密碼箱,一下打開。

  我看著那些錢,都有點心動。保鏢妹妹從牛仔上衣掏出個紫外線小燈,一沓一沓地照著,我們都坐在那兒看著她忙碌。

  十來分鐘後,我看見她鼻尖上都滲出了細細的汗水,但是手裡的動作卻沒停。終於點完後,她回頭對耗子哥說:「沒問題!」

  耗子哥站起身,合上密碼箱,「下午五點,地點我給你電話。準時!過了五點,再找我就難了!」

  中年人說:「哪次不是我先到?呵呵,放心吧!」

  我們隨即出了門。

  耗子哥摘下墨鏡,對我說:「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我說:「啊,我還沒看完你們交易呢。這……這就……」

  耗子哥說:「呵呵,這就是過程。今後路自己走,有事打我電話就可以!」

  我震驚了,這……這就結束了?這……就要分道揚鑣了?耗子哥發動車,沖我說了句:「愣著幹什麼,利索點兒,上車!」

  我拉開車門,心裡那個不是滋味,像是倒了五味瓶一般。

  車在路上晃晃悠悠地開,我卻在一點點地惆悵起來。我點了一支煙,也給耗子哥點了一支,「你覺得我學完了嗎?」

  耗子哥很平靜地說:「學完?還早呢!以後自己慢慢干吧。記住,最重要的就是學會看人,耍單幫比有夥伴危險得多。你一個人,別個容易黑你的貨,一群人別個不敢,怕遭報復。所以,記得要有自己的夥伴。沒事幹,就多看看書吧。」

  我點點頭,「我記下了,那不如我找你出貨啊,我繼續耍單幫。」

  耗子哥說:「不可能!以後你就是被警察抓了,找到我,我都會說不認得你。緣分嘛!有事找我。」

  我納悶了,這算什麼回答,被抓不算有事?有事還不能找你!我點點頭,不再說話。

  車在西充車站附近停了,耗子哥說:「你就在這兒下吧。好好干,給自己一個目標,差不多就收手,一路走到黑,容易出事!」

  說著,他轉身打開密碼箱,拿出兩沓子錢遞給我。我推辭,他說:「我做你師父,也算開心,你也算聰明。這些錢嘛,一當你是掌眼的辛苦費,二你買裝備也需要錢,三嘛,就當是給你生活費啦!這四嘛,出師了,也要有些禮物撒,拿著!」說罷不由分說,硬把錢塞進我衣服里。

  下車後,看著他那奧拓慢慢走遠,我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我站在馬路旁,就好像我從來沒有來過這兒。我心裡也暗暗地告訴自己,就當我從來沒來過這兒,從來不知道這兒吧,他也不希望我再打擾他了吧。

  回南充的車上,我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安慰著自己。可喜的是,下車時的我很有信心,我相信靠自己是可以有所作為的。我必須要有自己的夥伴,我很欣慰自己終於出師,雖然前路看不清楚,但是至少有些東西我可以自己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