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了,車在一個低洼處停了下來,大家都下了車。我以為是到地方了,那個激動啊,結果爺爺說:「今晚在這兒睡,明天一早再走!」
說完鑽進車裡就再沒出來。叔叔不讓我再去爺爺的車裡,說怕我打擾爺爺休息,我只得應聲待在麵包車周圍。花姐在車邊伸了個懶腰,二叔和小舅到周圍找柴火去了,叔叔接著生了一堆火後,就不見人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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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火邊,開始覺得沮喪,這風餐露營的。雖然這些是我一直很渴望的,但是這滿地的風沙,我是躺下呢還是坐著呢,萬一一隻四腳蛇跑我身上,和我同睡怎麼辦?我正琢磨著這樣宿營十分不安全,花姐丟給我一個瓶子,「喝幾口吧,暖和些,餓了的話,後備箱裡有風乾的馬肉和饢。」
說著,她從陸戰靴里抽出一把短刀,找了塊石頭,開始慢慢地磨起來。我回車裡拿了件長衣,看見二叔和小舅回來了。小舅丟下柴火,就湊我身邊,不懷好意地說:「侄兒,見過沙漠蛇沒有?」
我說:「沒有啊!」
接著,小舅把一團涼涼的東西丟在我脖子上。我定睛一看是條蛇,嚇得直接跳起來,躲到了花姐身後,「蛇!蛇!快!拿走!」
小舅笑得快暈倒在地,伸手就把蛇抓在了手裡,「這是好東西!這畜生就躺在一截枯樹上,大晚上的,我都能撿到寶,看來這一趟有我賺的。」
說著,他拿刀一划,那蛇就像開拉鏈一般被破膛了。他在蛇肚子那兒一划拉,一個墨色的東西被劃拉出來,落在刀上。他跟見了寶一樣,湊上去,把那個不明物體含在嘴裡,又拿過酒呷了一口,快速咀嚼了幾下就吞了下去。
這一幕看得我頭皮發麻,我問花姐:「他……他吃的啥?」
花姐望了我一眼,也笑了,「苦膽,蛇的苦膽,吃了對你們男人很有好處!」
我咽了一下口水。突然間,遠處飄來一陣忽低忽高的狼嚎,我一下站起來,往火堆跟前靠,不自覺地抄起地上的一根火把。我記得,貌似有火在手,狼群就不敢靠上來。結果換來了一群人的狂笑。
花姐說:「沙漠狼這個東西吧,你聽到聲音的時候其實它們還遠著呢。它要離你近了,是不會叫的。想吃你的時候,一般都好幾隻呢,安心睡覺吧!」
「那萬一有那麼一隻不開眼又極度囂張的,跑了過來,那咱們不全都成人家的拌麵了?還是小心一點好!」我為自己狡辯著。
結果再次換來一群人的狂笑。花姐走到麵包車後面,從車裡抽出一把刀。是英吉沙,維族人的至愛。維族人可以沒有老婆,但一定要有一把英吉沙。刀長半米,刀把是黃銅的,上面鑲滿了小寶石,在火光下格外奪目。花姐遞給我,「要真害怕,給你把刀防身吧!」
我接過刀,十分喜愛,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刀上。那一刻的美妙,就像士兵得了槍似的,感覺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是我做不到的。那流線型的刀體讓人熱血沸騰,我真想抓起刀,對天大喊一聲:「狼在哪兒?!」
遠處,狼聲又起,聽著那聲音,我的豪放感瞬間蕩然無存。
小舅哼著歌,捯飭著那條沙漠蛇。只見他找了個小指粗的棍兒,把剝了皮的蛇卷在上面,撒了些鹽粒、辣椒、孜然,開始烤,還不時地含一口酒,噴在蛇肉上。
不一會兒,那蛇肉的香味便躥進我的鼻孔,那誘人的焦黃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小舅發現我盯著蛇肉出神,「珉兒,知道什麼烤出的肉才是最香的?」
我說:「火烤出的!」
他非常鄙視地看了我一眼,「廢話!我也知道,我的意思是用什麼材料烤才最香?」
我說:「不知道啊!」
他又用非常鄙夷的眼光看著我,「用梭梭柴!就是現在你小舅用的!嗯!那叫一個香啊!」
見我似乎沒有說話的意思,他繼續烤著蛇。一會兒,遞給我半條,「趁熱吃,小心它的骨頭,和魚刺差不多!」
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焦香味伴隨著濃烈的佐料味,入口勁道的肉質,焦黃下的嫩白,都讓人食慾大增。
二叔湊過來,拿了一個饢,丟在火上,不時也撒些鹽粒和辣椒麵兒。我把手裡的蛇肉吃完後,二叔遞給我半個熱氣騰騰的焦饢,「快吃吧!吃了早些睡!」
我接過來,見饢已被烤得焦脆。我拿過酒,呷了一口,大嚼一口饢。二叔又給我一塊風乾馬肉,「今天你必須把這塊肉和饢全部吃完,不然明天沒有體力。」
我說:「放心!我長身體呢,會吃完的!對了!二叔,叔叔呢?怎麼一晚上沒見他?」
他說:「守夜去了!我們三小時一換,你吃了快睡吧!」
我說:「二叔!我……我睡哪兒?」
二叔像看外星人一樣,「別去車裡了,後半夜很冷,就在火邊睡,下面墊上幾件衣服!睡起來舒服,比不上家裡的!」
我心裡已經把這個地方罵了不下百次,嘴上卻說:「沒事!哪兒都行!」
二叔給了我件軍大衣,我鋪在地上,又招來一頓鄙視,說那是讓我當被子蓋的,不是當鋪蓋躺的。
我勉強躺下,可是火堆噼噼啪啪的聲音很是鬧心,遠處還有狼叫,近處我剛吃了半條蛇,這如何睡得著啊!
地上鋪著從車裡拿出來的泡沫板,我就躺在上面,看著篝火,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和我以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樣。二叔已經開始打呼嚕,小舅也四仰八叉地流開了口水,花姐睡姿很美,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時不時緊緊身上的軍大衣,篝火下甚至能看到她在輕輕地呼吸。
最難受的就是我了,輾轉反側,把身下的泡沫板弄得直響,卻還是睡不著。我正打算數綿羊時,叔叔過來了,往篝火里丟了幾塊柴火。我立馬坐起來,輕輕地喊:「叔叔!叔叔!」
叔叔靠過來,我問:「你跑哪兒去了?咋沒見你吃飯?」
他笑了笑,「我就在附近,看到你吃蛇了,呵呵!我第一次見蛇的時候也嚇壞了!沒事兒!快睡吧!」
我看見他背上背著一把槍,酷極了,伸手就要摸。叔叔一把抓住我的手,「小心走火!」
我興趣來了,乾脆坐起來,「叔叔,你讓我陪你守夜吧!」
叔叔說:「今天不行,明天你還要趕路。錯過精彩的,我可不負責哦!」
我的興趣全部在槍上,就問:「叔叔,這槍叫啥?哪兒弄的啊?」
他說:「這叫AK-47,老毛子就喜歡這個。」
「我可以玩玩嗎?」
叔叔背上槍,「小孩子家家的,玩不了這個,快睡吧。」說罷,便摁倒我,給我蓋好軍大衣,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失望地躺下,不知不覺中,已經進入了夢鄉。